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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那之后,冬旭再沒見過程錦。 他躺在她通訊錄里,她對他的尷尬期還沒過去。 跨年煙花冬旭只和陸泊看了。 黑夜焰火華美地墜向地表,心境陡然不再一樣。 冬旭才發現以前看一個煙花很美,并非美,只是因為單純的享受。 高三下學期,燥熱愈積愈多,小風扇在桌上呼呼吵。 暴烈的天氣,冬旭招架不了,也招架不了得寸進尺的陸泊。 不像程錦,陸泊是典型的慣不得。她退一步,不打算躲了,他則就進一步,要的開始變多。 “晚上十點,來我房間?!?/br> 有天放學分別,他突然說。 陸泊是能對她發狠的,冬旭想。 現在她早已推翻了過去的看法。那次事后,他讓她見識了他的勢力和人脈,他的控制欲以及手段。無一不說——別跟他石頭碰石頭。 本著不想惹事,本著不如少一事,冬旭去了。 剛踏進他臥室一步,猝不及防,他就將她抱倒在床上,一腳勾上門。 后腦剛貼上枕頭,冬旭忙抵住他的肩:“我們說好的?!?/br> 陸泊啞啞的:“我知道?!?/br> 他伸手,溫情地揉上她耳垂,又說:“但你最近跟黃濤聊得是不是有點多?!?/br> 她覺得后頸一下酥了,麻麻的,腳心發軟。 “我問他題?!?/br> “怎么不問我?我現在成績不比他差吧?!?/br> 冬旭偏著眼,不回聲,不言而喻。 陸泊不由身體緊貼,感受她rou體的玲瓏與溫軟,令他心悸。 真是煩。做過之后,克制欲越來越差。他俗氣,就是每天想見她,每天想跟她黏黏糊糊,每天想對她勃起,想粗暴地zuoai,還有就是想一輩子這樣。她毫不自知她有讓他貪戀的本事。他不知道別人會不會這樣,但他就怕,連程錦都能栽,其他男生萬一哪天也跟他一樣了怎么辦?然后對她下手怎么辦? 他憂心忡忡、焦慮患失:她只有一個,但男的太她媽多了。 見他遲遲不動,冬旭戳著他肩:“放開我?!?/br> 陸泊發出含糊的聲音:“我就想抱抱你?!?/br> 她便扭著、推著:“我們都不是那種關系?!?/br> 陸泊一下壓得更緊:“做都做過了,為什么不能是那種關系?” 冬旭愣了會兒,說:“我跟程錦也做過了?!?/br> 這把陸泊說沉默了,片刻安靜后,他咬著重音:“那你選誰?” 為什么,為什么又是選擇題? 冬旭瞬間脫口而出:“我都不喜歡,我不要?!?/br> 陸泊怔了下身體,寂然中然后什么都沒說。他慢慢撐起身,讓她走了。但走之前,他仍強調了他會看著她必須選南華。 也是這個晚上,冬旭堅定下來。 眉間還是皺著,她的思緒在日記本上一字一字寫出: 沒有喜歡他們。 要是喜歡,怎么會這么想躲著不見。既然再也做不了朋友,又無法開始一段新的關系。以前總是舍不得斷,該舍得了,只有斷干凈,內心才會清凈。是這樣吧是的。雖然想法總是過時,但也是那時候后悔。是吧是的。 * 高考前最后一天,在她縱橫交錯的記憶中,美麗又兇險,后勁兒很足。 一到課間,有的同學拿出相機挨個找人拍“最后一天”。發卷子般,同學留言錄會從第一排傳到最后一排。有人拿出了另一件夏季校服,攤在每人的桌上求要寄語與簽名,大家似乎都窺見了永別,所以才這么用力地叫那些要走的人給自己留一點記憶。 倒數第二節課的時候,黑板上,明天值日一欄已沒有了名字。很快,粉筆一只只的握在手中,大家稚嫩的話擠在一起。 “高考完我要唱歌,要通宵” “王雅麗你還不給我表白” “啊啊,我終于可以談戀愛了” 程濤四處拍照的時候,冬旭正在最后一排掃地。 他目光一瞥,看到陸泊走到低頭掃地的她背后,不動聲色地比了比她的個子,再伸出了手臂。 程濤按下快門時,陸泊拿手臂正擱在她的頭頂,漫不經心,而她呆呆的,抬頭正看向鏡頭,像第一次來到世界。他們身后是空空的黑板、是“這是一場無休、無情、無歇的戰斗”的紅色橫幅。 最后一節晚自習是數學,下課鈴一響,有人撕掉了所有的練習冊和卷子。 數學老師鞠了一躬。 “同學們再見?!?/br> 大家從沒這樣整齊地站起來,也深深地鞠躬。 “老師再見?!?/br> 彎下腰時,冬旭聽到遠處有哽咽的哭聲。 沒有匆匆回家,她一個人站在樓下空地,仰高頭,凝望高三所有教室的燈一間一間地消滅。 恍恍惚惚,她才覺得,好像真的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走出校門前,她再回頭看了一眼過去。 曾經平淡的習以為常的花草樹木與人群,似乎這一刻卻在流光溢彩地搖曳,面孔發舊的校牌名也煥然一新,她揮了揮手,很僵硬,不知道告別的究竟是自己,還是那些出現過的人,她感到難言的感傷,而后淡淡釋懷,她怔怔注視著眼前開始消失的場景。 在夏天,在長大成人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