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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也不是說躲就好躲。 他們一個班,住一個小區,是對方家長內心的另一個兒女,無論如何總會碰面。冬旭拗不過現狀。 認知的逐年變化,知道越多,越多煩惱,讓冬旭有了掛礙。 她想若像年少一樣再鈍些,或許就不會覺得與他們上床有一種禁忌感和羞恥感,以至于現在無法面對。 年輕人,不缺時間。 就這樣,整個高三上學期,她跟陸泊就半熱不冷,只談學習、日常,避開所有感情觸角。 他們藏著、壓著、屏著,準備拖到高考之后。 * 2月底,高中最后一個寒假侵襲。 去年6月,程錦就通過了預科考察,已進入大一,專項學習數理基礎。家也已搬過來,徐晗將他的東西打包得徹底,不想讓他對這兒有一點留念。 背著所有人,程錦還是回來了。 站在她家樓下,他看周遭陌生,漸漸又恢復熟悉。舊時記憶一下涌入,那片花壇,那片腐墻上的野草。 記得當她“老公”,六歲吧,那會兒小區所有墻上的草都被他薅光,為此物管叔還自掏腰包給他頒了一張“新時代好少年”的榮譽獎狀。 他并不高興,拉著臉。 因為再拼命苦干,都不如養狗那個更吸引她目光。 轉身之際,隔著兩米距離,站他身后的男人似乎已等他很久。 程錦看他拿出煙盒,指甲頂開盒蓋。 “要不?” 程錦搖頭:“在戒?!?/br> 陸泊也放了回去,垂眼。 “談一談?” * 兩人移步到小區一片稀疏的樹林,踩上枯葉,破裂聲讓這里的靜寂有了沉重感。 目前的事態讓他們一時無法立即自然對話。 稍靜后,陸泊先發的聲。 “那邊怎么樣?累嗎?” 程錦想:成熟了,不像以前,炮仗一樣直接就過來譏諷,知道先禮后兵了。 “還好。你呢?” 又是一陣沉默,仿佛沒有空氣流通。 最終陸泊還是點煙了,呼出:“你跟冬旭上床了?!?/br> 程錦淡著眼:“我沒打算瞞?!?/br> “是,你很會故意說一些話?!?/br> 程錦沉默。 陸泊突然湊近地攛緊他衣領,目光卻冷靜。 “是你提的,讓我們發誓?!?/br> 程錦怔了一下,微笑:“你不也破了嗎?” 他知道程錦想得遠,但仍有怒火。 “這么理解我?萬一沒呢?” “早晚問題。不是我,她身邊只要有個男的,你都跟瘋狗一樣?!?/br> 陸泊的腕力加重,眼光如刀:“是你沒先忍住?!?/br> 程錦看了一眼他,低著頭:“都一樣的人,別搞得自己是受害的?!?/br> 靜靜看他的同時,陸泊一下放了他,雙指抵在唇上,夾出后,勻出一口煙。 白霧剛從空中消散,他猛地一個勾拳打在程錦臉上。 “想打你很久了?!?/br> 程錦一下摔在地上,感到臉上辛辣得疼,他啐出一口血沫,斯文神色慢慢變了。爬起后,程錦直接用力抓住他的肩,抬起膝蓋向他腹部頂去,也狠,毫不留情。 “是嗎?” 陸泊頓時捂住腹部,痛苦地嘶出幾聲。 接著兩人的扭打幾乎拳拳致命,有敵視,有嫉妒,還有一種因得不到而向他人轉移憤怒的沖動。 程錦沒陸泊會打架,傷勢更重。最后兩人喘著粗氣,隔很遠、很不想挨著對方,紛紛淤青掛血、傷痕重重地癱躺在地上。 程錦:“幼不幼稚?” 陸泊:“有什么好談的,不如打架?!?/br> 程錦:“又沒人認輸?!?/br> 陸泊:“就是看不慣你?!?/br> 程錦:“從小的暴脾氣能不能改改?” 陸泊:“你他媽是不是還想干架?” * 其實,通過打架來紓解久憋的一股氣還挺快活。 但并沒有太久。 他只是一個側眼看去,視線之中,冬旭直奔向了陸泊。 那一刻,程錦莫名很安靜,睫毛扇動都是緩的。 他看她蹲向別人,看她擔心別人,看她垂低的目光只在別人身上。接著,他想喊她,喉嚨卻涌出一陣血腥,沒喊出聲。身體疼痛的火辣感仍在游走,他的身體卻一節一節地冷下去。 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同時之間,刺辣、冰冷。虛弱的、缺氧的,看最重視的人關心別人。 現在他發覺之前的沖動有多錯誤了。 這么多年,他第一個會發現她不見就會第一個跑出來找的女孩,她拒絕了讓他找她,遠遠的,將他推在門外,不再將第一眼給他。他以為他們之間可以彌補,只要等待。但他錯了,當她沒有發現他也在這里,當她選擇陸泊的時候,這個等待顯得多么可憐又自以為是。他仰望著天,一時覺得自己多余。 等冬旭看到程錦,那已是一個站起來的背影。 陸泊卻坐起身擋住她的視野,可憐著臉。 “冬旭,我疼?!?/br> 冬旭垂低了眼,揪著草,輕輕說:“多大了還打架,活該?!?/br> * 那天晚上,冬旭看了程錦那份筆記本很久。 她把臉窩進枕頭,想她要是兩個人就好了,一個承受、一個享受,一個面對陸泊,一個看著程錦。 過了幾天,快遞站有人給她寄了一個包裹,一個黃箱子,寄件人是程錦。 沒有打開。 冬旭將它一直放在房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雜物堆在其上,不看、不找、不理會。 如同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