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夏至 第96節
夏漓回神,剛一轉頭,晏斯時已走到她身側,捉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提了起來。 她還來不及反應,就這樣撞入他的懷抱。 好像撞入了風里。 那想象中的,2010年的夏天。 打鬧的笑聲中,走廊里翻卷著白色紙張,夏涼風越過面對面站立的他們,又朝著遠處洶涌而去。 這就是他的答案。 她的句號。 第56章 (他是存在本身...) 復雜而滂湃的情緒, 如浪潮一樣鼓動他們的心臟。 夏漓覺得這個擁抱好緊,似要將她揉進他的血rou之中。 話音剛出聲, 便被吞沒, 晏斯時轉身,輕將她一推,她后背抵靠上玻璃窗, 被徹底禁錮于他的懷中。 這個吻有他遠勝以往的激動, 她缺氧到心臟都在發疼。 晏斯時退開,手掌仍然捧著她的頸側, 望進她眼睛里的目光,有暗寂的火。 明明那樣清冷的聲線, 卻能將這昵稱喚得這樣繾綣。 晏斯時后退,在單人沙發椅上坐下, 讓她就坐在他的膝間, 仰頭, 細細密密地吻她。 夏漓按住晏斯時的手臂, 觸到他腕上脈搏,她呼吸散亂,一深一淺, “……我想先去洗澡?!?/br> 晏斯時點頭, 擁了她片刻, 方才松手。 書房的另一道門, 直接通往主臥。 洗漱用品都是齊備的,只除了睡衣。晏斯時自衣柜里找出一件棉質t恤給他, 是他自己常穿來作睡衣的那件灰色。 夏漓拿著衣服往浴室門口走去,晏斯時叫她先洗, 他出門一趟,很快回來。 她心里明了,不作聲地點點頭。 待晏斯時離開,夏漓走進浴室,剛準備開始洗漱,又想起什么。 走回書房,從扔在沙發上的外套里摸出手機,給姜虹打了一個電話。 接通時,她往外面看了一眼,雪開始下大了。 她對姜虹說道:“在下雪,晏斯時外公外婆怕晚上開車路滑,回去不安全,留我在他們這里休息?!?/br> 姜虹似是頓了一下,而后說“好”,又問:“不會給他們添麻煩吧?” “還好?!?/br> 從來沒有為夜不歸宿撒過謊,這是第一次,甚至還搬出更長的長輩,叫姜虹沒法置喙。 至于她信不信,是不是實則心知肚明,那就不知道了。 打完,直接將手機靜音。 洗漱完,接上吹風機吹頭發。 那嗡嗡的聲響蓋過了外頭的聲音,她沒聽見腳步聲,推開浴室門才發覺晏斯時已經回來了。外套大約掛在了樓下,身上穿著灰色毛衣,那上面似乎還沾著外面風雪的寒氣。 “外面冷嗎?” “還好?!?/br> “你先去洗個澡,不要感冒?!?/br> “嗯?!?/br> 他們的對話顯得若無其事。 夏漓看著浴室門關上了,在床邊坐下,但有些坐立不安,總覺得這樣等有些刻意,就起身去了書房,將方才心不在焉翻看的舊雜志拿了過來。 拉開了靠窗那張櫻桃木書桌前的椅子,稍側身手臂支在書桌上,低頭翻開。 仍然心不在焉。 聽著里面嘩嘩的水聲,思緒已然開始飄忽。 不知過去多久,水聲停了,片刻,浴室門被打開。 她很刻意地沒有轉頭去看,假裝自己看雜志看得投入。 那腳步聲靠近,帶著一股潮潤淺淡的香氣,都停在了她身后。 她手指不自覺地將雜志一角卷起,掌心起了薄汗。 下一瞬,晏斯時伸臂,往桌沿上一撐。 呼吸一滯。 她轉過頭,目光徑直撞入他的眼里。 清雋的眉眼悉數落入視野,他沒說話,直接俯身來吻她。 好像,前面所有暫且中斷的情緒,鎮定自若的對談,隱秘沉晦的心猿意馬,都是為了此刻,只要一個吻,一點即燃。 夏漓被晏斯時抱上書桌坐下,身上的灰t直接被推高,她兩臂撐在身后,借以讓自己不要往后倒去。 窗簾半開,玻璃窗變成了模糊的鏡子,映照臺燈的光,與他們的身影。 在這張書桌上,讀高中的晏斯時曾在這里閱讀,寫作業,聽歌…… 下雨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會瞧著外面雨打枝葉的情景發呆。 聯想與眼前的實景,變成了雙重的刺激。她成了一朵蓄滿水的灰云,隨時要落雨。 各種復雜的念頭,感官的,情緒的,讓她有些不知如何處理。 只好去擁抱他,喚他的名字,像是請求,抑或求助。 晏斯時抬頭,摸摸她的額頭,隨即將她攔腰抱起。 他再來吻她的時候,按床邊的開關,順手關上了頂上的大燈。 但書桌上的臺燈還亮著。 玻璃燈罩,濾過的燈光朦朧幽淡,這樣的半明半昧,反而比絕對的黑暗更有氛圍,更適合游走于現實與遐想的邊境。 夏漓只覺一切都似外面的那場雪。 下得緩慢又靜謐,但只有身處其中,才知那狂嘯的寒風有多暴烈。 好像,那寒風掠過她時,也帶走了一部分的東西。 叫她不知道是心臟,或是別的哪里,有種空落落的感覺,需要被填滿,需要有什么作為她的錨點。 否則。 她也將會變成一縷風。 有人將她從虛空,驀地拽回了實處。 那一瞬,幾乎是出于本能的,眼里泛起水汽。 晏斯時立即頓住,來親吻她的眼角,語氣兩分慌亂,問她:“是不是……” 她搖頭,那樣漫長的溫柔早就足以消解一切的疼痛。 “不是……”她思緒茫茫,“你明白嗎?” “嗯?!标趟箷r落一個吻在她泛著薄汗的額角,“我明白?!?/br> 那種得償所愿的心情。 她仿佛輕嘆:“……好喜歡你?!?/br> 晏斯時伏低額頭,在她耳邊說:“……做過一個夢?!?/br> “什么?” 那低啞的聲音,向她復述,那個荒唐的夢里,揉碎的燈光,如何散落在她眼睛里。 夏漓說不出話來,她終于見識到了他最為失控的樣子。他收斂了所有的溫柔,展露極具破壞性的一面。 她本來已然亂七八糟的思緒,徹底變成一鍋沸水。 想到去年與晏斯時在便利店重逢。 覺得他是長冬覆雪的雪山,寒冷,如遙不可及的夢境。 可如果不鼓起勇氣靠近,又怎么會知道,那實際是一座休眠的火山。 爆發時熔巖guntang,有他最為熾熱虔誠的愛意。 她甘愿落一身十萬灰塵。 他不是夢境。 他是存在本身。 (*) / 汗水漸漸蒸發,讓暴露于暖氣中的皮膚有種緊繃之感。 夏漓被晏斯時擁在懷中,他不時地親一親她的頭發。 空氣里有一股清咸的氣息。 兩顆心臟以相近頻率漸漸平復,他們像淺淺灘涂上的兩條魚。 沒有更多想法,只有一種濡沫的慵懶。 “有個問題?!毕睦斐雎暡庞X得自己嗓音有些啞。 “嗯?” “假如沒有發生那件事……高三的時候你收到信,會怎么答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