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月難逢 第6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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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猜測被否認,她腦子轉了一圈,想到一個更加悚然的念頭,又立刻被自己否決。 “自己親哥談戀愛了”這幾個字放在一起好像有點太離奇了。 池芮芮這下是真好奇了,直接問:“那你這幾天在和誰發消息呢?” 池鉞看了一眼自己meimei,對方馬上就要成年,很多記憶沒有必要再像以前一樣刻意避諱著,怕對方覺得是噩夢。 他還是直接告訴了池芮芮:“蔣序,以前住我們樓上,記得嗎?” 這個名字太久沒有出現,池芮芮猝不及防,一時間兩人之間只有餐桌上的銅鍋發出沸騰的聲音。 片刻之后,她才回神答:“當然記得了,蔣序哥哥?!?/br> 十年前自己才七八歲,很多已經模糊了的事在此刻翻了出來。池芮芮放下筷子看著池鉞,一點一點回憶:“當然記得了,以前他老帶我出去玩,給我抓娃娃,請我吃肯德基?!?/br> 她努力回憶,又想到幾件事。 “他還和我一起畫畫和下跳棋,你以前都不和我玩?!?/br> 池鉞嘴角帶上一點笑意,池芮芮也笑了,頓了一下,又想起來。 “哦,還有我跑出去那次……” 她頓了一下,先抬頭看了一眼自己親哥,才輕聲說:“也是蔣序哥哥先找到的我?!?/br> 17歲的池芮芮被池鉞帶大,變得獨立自信,活潑大方,為了學美術獨自異地集訓,瘦了一圈也不覺得累。 但時間往前撥十年,當時剛上小學二年級的她膽怯又多病,每天最害怕的時間就是放學。 因為放學意味著要回家,回家就會見到池學良。 當時她還小,不明白酒精為什么會毀掉一個人。但她知道自己爸爸每次喝醉了酒,總是會醉醺醺地砸東西罵人,只有哥哥在的時候他會安靜一些,不敢動手。 平時徐嬋會來接她,母女倆一起回到家。要是池學良在,徐嬋會把她推進房間關上門,讓她吃飯了再出來。但那天下午,池芮芮忘記了是大掃除還是其他原因,學校沒有上課,讓他們提前回家了。 那天池芮芮先回到家,正在客廳寫作業。池學良帶著推門而入,把自己重重摔進沙發。喘著粗氣巡視一圈,沒看見徐嬋,看見了握著筆不敢動彈的池芮芮。 他不打池芮芮,只是用充血發紅的眼睛盯著自己女兒,莫名了問一句:“你覺得你爸對不起你是不是?” “你覺得你爸對你不好,害你受傷了是不是?” 池芮芮還小,不明白他的意思,哆哆嗦嗦縮在角落里不敢說話。池學良繼續顛三倒四地往下說。 “是我想讓你受傷的嗎?是我把你扔到炭里的嗎????!” “人人都怪我……我有沒有借錢給你看???我臉都不要了到處借錢……人人還怪我……” 池學良聲音低下去,突然又抓起旁邊的酒瓶往地上狠狠一砸,發出巨響。 “怪我嗎?!???!” 池芮芮發著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不敢出聲,也不敢哭,害怕池學良生氣。 池學良搖搖晃晃想要站起身往池芮芮這邊走,又重重摔回沙發里。 “怪我……你媽和你們都沒有良心,只知道怪我……” 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話音落下,鼾聲微起。 池芮芮發著抖站起來,悄無聲息地往門口挪動,最后打開門,偷偷跑了出去。 當時徐嬋還沒有下班。 因為眉骨上的傷,徐嬋最后還是沒能代表優秀員工演講。她自己偷偷寫的,改了好幾遍的演講詞被揉皺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她本來就不善言辭,此后更加沉默,只是更加努力加班加點的賺錢。 池芮芮跑出去那天,她接了一家擦玻璃的工作,里里外外擦了十多面玻璃,主人看了不滿意,挑剔這里不干凈,那里沒擦到。徐嬋安安靜靜聽著,按照對方說的地方又擦了一遍。 等到對方終于勉為其難的結錢,徐嬋趕到學校才知道池芮芮已經放學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又匆匆回家。 池學良已經摸回臥室睡下了,徐嬋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恐懼不斷攀升。 池芮芮不見了。 第70章 你活在18歲 一開始徐嬋只以為池芮芮是在小區里,但她翻遍整個小區甚至周邊的公園都看不見人。時間越來越晚,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她沖回臥室搖醒睡死過去的池學良,問他池芮芮去哪了。 池學良已經醉得神智不清,完全聽不懂徐嬋再說什么,顛三倒四說了幾句又睡過去。 徐嬋怔怔看了床上的男人片刻,又轉身出門。她簡直急瘋了,這個一輩子都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的女人甚至想不到要叫誰來幫忙,只能自己一個人沿著整個街區找過去,剛好遇到了下班的許亭柔。 許亭柔比她鎮定很多,一聽說是孩子丟了,當機立斷打電話報了警,跟著徐嬋把小孩子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等到池鉞和蔣序下晚自習的時間,許亭柔又打電話讓他們先別回去,在四周找找人。 聽見池芮芮不見了,池鉞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蔣序立刻握住池鉞的手,小聲安撫道:“別急,我們一起找?!?/br> 當時剛放學,他打了個電話給喬合一讓他幫忙,喬合一聽說之后立刻又把鐘天瑞他們幾個叫上了,一群人聽說池鉞meimei不見了,連家都沒回,二話不說就開始找人。 那時候已經快要凌晨,三月初的夜里還很冷,一群人滿頭大汗的尋人,最后蔣序在一個公園找到了昏昏欲睡的池芮芮。小姑娘一個人縮在花壇角落,估計是太晚了,已經快要睡著了。 蔣序感覺自己魂魄都歸位了,趕緊通知許亭柔和喬合一他們自己找到了,又打電話給池鉞。 池鉞和蔣序是分兩頭找的,言簡意賅說了句“我馬上過來”,立刻掛了電話。 蔣序蹲下身把小姑娘叫醒,池芮芮的眼神從迷茫到清醒,看清楚是蔣序,像是委屈終于有了發泄口,忍不住嘴一癟抽泣起來。 蔣序先脫下外套把小丫頭裹住擋風,又替她擦眼淚,語氣很溫柔:“你在這兒干嘛?” 池芮芮抽抽噎噎回答:“等哥哥放學?!?/br> 小姑娘只是想去找池鉞,卻不知道池鉞的學校在哪兒,一路繞來繞去,忘記了來時的路,天黑了又害怕,只能窩在花壇里不敢動彈。 “哥哥放學很晚,以后不要等了?!笔Y序把小姑娘抱起來,“在外面很危險知不知道,你哥哥要急死了?!?/br> 池芮芮默不作聲了好一會兒,小聲開口:“我不敢一個人回去?!?/br> 對于這個小姑娘來說,對家里的恐懼甚至超過了一個人待在公園花壇里的恐懼。 蔣序也不說話了,把她抱在懷里安撫地拍了拍背。幾分鐘后,池鉞出現在路盡頭。 還是早春的寒天,路燈下池鉞額頭都是細細的汗珠,微微喘著氣,明顯是跑過來的。他盯著池芮芮,呵斥道:“亂跑什么?” 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嚴厲的哥哥,池芮芮嚇得往蔣序懷里靠,蔣序抱住她,抬眼示意池鉞不要再說了。 池鉞于是真的不說話了,他接過池芮芮讓她趴在自己的背上,池芮芮緊緊勾住自己哥哥脖子。蔣序拿著書包,三個人在凌晨春夜的寒風里一起回家。 池芮芮是真的走累了,在池鉞的背上就睡了過去,一直到家也沒醒。許亭柔聽說孩子找到了,去派出所銷案,讓徐嬋留在家里等三個孩子回來。 池鉞把池芮芮放回房間的床上,又幫她脫掉鞋子和外衣,拉過被子蓋好。池芮芮明明困得要命,卻還是害怕,覺得自己闖了禍,看見旁邊的徐嬋,喃喃一聲“mama?!?/br> 徐嬋握住她的手,唇色蒼白:“我在這兒陪她吧,你們快回去休息?!?/br> 池鉞問:“你吃晚飯了嗎?!?/br> 徐嬋看起來還有些恍惚,答非所問:“我不餓。你們快去寫作業?!?/br> 蔣序站在門口無聲地看著,直到池鉞關上池芮芮房間的門,轉身往主臥走。 池學良的鼾從緊閉的房門里傳出來,池鉞面無表情,蔣序一把攥住池鉞的胳膊,緊張得聲音都有點啞。 “別?!?/br> 池鉞垂眸看著那只拉住自己的手,沒有說話。蔣序還記得那天晚上自己從陽臺跳下來看到的場景,堅持把他往客廳拖,慌亂中撞到了椅子也不管,只拽著池鉞到沙發上坐下,半蹲在池鉞面前,死死握住他的手。 陽臺的窗子沒關,外面沒有任何聲響。上次被蔣序拽斷的常春藤又又了新的枝葉,寂靜的沉入夜色。 蔣序拉著池鉞的手仰頭看他,目光專注,聲音喑啞。 “沒關系的,馬上就高考了?!笔Y序心跳得很快,語氣里帶著希望,試圖讓池鉞冷靜下來,讓他去看將來。 “等到考上大學就好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北京好不好?!?/br> “再等三個月——不,88天,離開這里就好了,就見不到他了?!?/br> 池鉞俯視著蔣序,看他閃閃發亮的一雙眼睛,全是對未來的設想和期望,讓他不忍心挑破。 但池鉞還是輕聲開口,問:“那池芮芮怎么辦?” 蔣序立刻啞口無言。 池鉞語氣冷靜:“我媽怎么辦?” 整個客廳陷入和夜色一樣死寂的沉默。 《阿飛正傳》里有一句臺詞,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累了就睡在風里,這種鳥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時候。 蔣序看電影的時候是高一,并不是很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池鉞就是這種鳥,他背著枷鎖,不可能走遠的。 但是蔣序不知道該怎么拯救他。 他們的手交錯在一起,帶著剛剛從寒夜里回來還沒有散去的寒意。絕望感陡然而生,他想不明白,池鉞為什么每分每秒都要活在這樣的人生里。 臥室里的鼾聲還在持續,池學良現在人事不知。蔣序的恨意像是春天的野草,突然在這一刻無限的增長,讓他17年以來,第一次這么想讓一個人去死。 這個念頭一出來,蔣序先把自己嚇了一跳。 他把自己的臉埋進兩人交錯的手里,閉上眼,眼淚默不作聲地掉在池鉞的手背。 蔣序的眼淚帶著淡淡的溫度,池鉞卻被燙到心臟緊縮。那是一顆眼淚,又像一粒鉆石,狠狠劃過池鉞的心臟,留下鮮血淋漓的傷口。 他立刻就后悔了,把蔣序拉起來坐到自己身上,面對面用手輕輕蹭掉對方的眼淚,額頭和對方貼在一起,用一種比剛才溫柔一百倍的聲音低低安撫蔣序。 “別哭?!?/br> 池芮芮的門半開半掩,剛把女兒哄睡的徐嬋手放在門把上,無聲聽完了這場對話。 她臉色慘白,聽著自己兒子的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腦子里像是針一根一根細密的扎過,讓她渾身發抖。 最后她沒有出去,悄無聲息的重新關上了門。 在鄉下過完春節,蔣序一家三口又回到寧城。 寧城的新家是蔣序大學時蔣正華他們買的,三層樓的小別墅,面積不大,但上下樓方便,蔣正華腿腳不好,不用那么費勁。還有一個小花園,能讓他種點花草。 蔣序去年幾乎沒休過假,這個假期連上了年假,比以往多幾天,天天窩在家里和蔣正華種花,地上搞得全是散落的花土,父子倆一起挨許亭柔的罵。 早上蔣序剛給花澆完水回到客廳,喬合一的電話緊跟著進來了。 喬合一嗓門兒一如既往,張口就問:“回了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