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254節
第197章 暴風城大軍抵達荒蕪平原,騎士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 黑色旗幟林立,旗桿包裹秘銀,旗幟上的圖騰格外醒目,浮動耀眼的銀光。 狂風刮過平原,騎士們拉住韁繩,魔馬發出嘶鳴。 一頭銀色座獸從天而降,體型似馬,卻長有巨蜥的頭顱。脖頸覆蓋三角形的硬鱗,頭頂三對尖角,薄薄的眼瞼下,狹長的瞳孔閃爍兇光。 領主查蘭站在座獸背上,沒有穿著鎧甲,而是一身精美的絲綢。猩紅的斗篷披在肩后,一枚碩大的寶石掛在肩上,和他的雙眸同色,血一般鮮紅。 座獸掠過大軍頭頂,骨翼扇動,帶起一陣腥風,同迎面襲來的狂風對撞,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如黑暗巨獸爭斗嘶吼。 騎士紛紛垂首,向領主表示敬意。 魔馬懾于座獸的力量,全部停止嘶鳴。只是情緒無法宣泄,變得更加暴躁。前蹄踏動,雙眼爬上血絲,隨時可能暴怒發狂。 座獸繼續前飛,最終降落地面,盤踞隊伍最前方。 查蘭居高臨下眺望平原,單手攥住一縷風,神情變幻莫測,眉心越皺越緊。 “風中傳來不祥的氣息?!?/br> 破天荒地,查蘭心生遲疑,不想踏入這座平原。他甚至不想繼續前進,而是調頭返回暴風城,撕毀同西普勒等人的盟約。 這很不尋常。 座獸同查蘭契約,彼此關系緊密,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情緒。 此時此刻,查蘭心緒煩躁,如潮水翻涌。座獸也變得暴躁,張開長滿利齒的巨口,發出刺耳的叫聲。 聲音隨風傳入平原,驚飛大群魔鷹和渡鴉。 查蘭仰望天空,心中天人交戰。勉強壓下躁動和不安,抬起右臂向心腹示意。 一陣馬蹄聲遠去,逐漸消失在隊伍末尾。 不到片刻時間,騎士隊長去而復返,馬后拖拽一條鎖鏈,鎖鏈末端捆綁一名疫魔。 疫魔腳步踉蹌,全身上下布滿傷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仍在流血。 他的脖頸、雙手和腰都被鎖住,唯獨雙腿能自由移動。奈何小腿受傷,最深處露出骨頭,這讓他格外煎熬,每向前邁步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然而大軍環伺,再痛也不敢發出慘叫,唯恐遭遇更嚴厲的懲罰。 鎖鏈一路拖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疫魔跟不上戰馬的速度,很快被拽倒在地。胸口和手臂摩擦黃沙,傷口嵌入細小的沙粒,頓時傷上加傷,劇痛難以忍受。 就在疫魔氣息奄奄幾近昏厥時,魔馬終于停住。 騎士隊長翻身下馬,手臂纏繞鎖鏈,將疫魔帶到查蘭面前。單手抓住疫魔的脖子,用力將他摜到地上。 突來的撞擊喚醒疫魔。劇痛襲遍全身,令他徹底清醒,連昏過去都變成奢望。 腥臭的氣息近在咫尺,黑影壓下,死亡的威脅正在迫近。 不需要抬頭,疫魔就猜出是查蘭領主的座獸。他一動不敢動,小心匍匐在地,唯恐被座獸咬掉腦袋,當場被撕成碎片。 “偉大的領主,卑微的仆人聽從您的吩咐?!币吣饝鹁ぞ?,聲音顫抖得厲害。 查蘭不屑于給他眼神,目光落在遠處,看到奔馳而來的銀甲騎兵,隨意命令道:“帶上你的族人前往紅海島,發揮你們的本領,不要讓我再次失望?!?/br> “遵命,偉大的領主,我們一定會……” “行了?!?/br> 不等疫魔說完,查蘭已經不耐煩。他揮了揮手,疫魔立即被拽起來,一路拖回到隊伍中。 那里蜷縮上百名疫魔,全都傷痕累累。他們僥幸逃脫死亡,卻因契約無法逃走,一路上飽受折磨。 “領主大人有命,我們去紅海島?!?/br> 疫魔首領頻頻向騎士彎腰,既諂媚又卑微,引來對方嗤笑。他卻毫不在意,腰彎得更低,垂下頭,抬手遮擋住充血的雙眼,也掩下充滿憤恨的表情。 騎士們動作迅速,疫魔身上的鎖鏈陸續解開,掉落在沙地上。 當著騎士的面,疫魔首領告誡族人聽命行事,沒有引起任何懷疑。待到召喚出黑風,全體疫魔投身風中,他立刻撕開傷口,以血為祭,帶領族人飛速逃離。 落在暴風騎士眼中,疫魔正在飛向紅海島。 唯有黑風中的疫魔一清二楚,他們不會襲擊紅海島,更不會散播疫病。恰恰相反,他們要掙脫查蘭的控制,為族群另尋一條生路。 “就在前面!” 黑風呼嘯穿過平原,下方是大軍前鋒的帳篷,令疫魔格外緊張。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他們順利擺脫聯軍的視線,來到和使魔約定的地點,一片連綿起伏的土丘。附近長滿枯黃的雜草和有毒的沙漠西瓜,乍一看十分隱蔽,正方便躲藏。 確認身后沒有尾巴,疫魔收起黑風,全體落到土丘前。 他們的樣子異常凄慘。有一個算一個,身上都是傷痕累累,多數還在流血,顯得狼狽不堪。尤其是族長桑托斯,他失血過多,無法自己站穩,只能依靠族人攙扶。 土丘后傳來一陣響動,微光閃爍,下一刻出現使魔的面孔。 傳送魔紋的位置相當隱蔽,只有使魔才能找到位置。他們小心走出法陣,謹慎觀察四周,確信不存在陷阱,才出現在疫魔面前。 “桑托斯?!?/br> “龐古丁?!?/br> 兩名族長互相致意,都為對方的樣子感到吃驚。 使魔詫異于疫魔傷痕累累,一眼看去就受過酷刑,全體遭遇磨難。 疫魔震驚于使魔的外表,他們看上去容光煥發,身上的袍子做工精美,腰間系著皮帶,腳上套著靴子,無處不展現出體面。 雙方陷入沉默,快速消化心中的驚訝,心情都有些復雜。 “按照之前約定,我們希望投靠國王陛下。只要能解除掉和暴風城的契約,我們愿為國王陛下驅使?!?/br> 疫魔有獨特的聯絡方式,哪怕身陷囹圄,只要肯付出代價,一樣能向族群傳遞消息。 在死亡之城,疫魔遭遇重創,數人淪為俘虜。 他們親眼見證云婓的強大,目睹他的行事作風,同查蘭領主做比較,不免生出棄暗投明的心思。 云婓固然兇殘,但對麾下相當寬容。 這一點尤其吸引疫魔。 他們追隨查蘭家族數萬年,絕大多數族長都是暴死,很難安詳永眠。最離譜的是,死在敵人手中的寥寥無幾,更多是暴風城主親自動手。 疫魔們膽戰心驚,每次受到召喚皆惶恐不安。 他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之前的遭遇令他們堅定決心,只要能擺脫查蘭,脫離暴風城,他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使魔是魔界商人,也是情報販子,更兼掮客和中間商。 現如今,他們和云婓的關系不算是秘密。疫魔想要擺脫桎梏,尋找一個中間人,他們是最好的選擇。 “事情就是這樣?!币吣ё彘L氣喘吁吁,他變得更加虛弱,隨時可能倒下,“如果陛下愿意庇護我們,我們會說出知道的一切,包括暴風城的布防和弱點?!?/br> 疫魔沒有退路,唯有孤注一擲。 他們清楚自己的名聲,想獲得接納必須增加砝碼。 “我們知道藍晶湖的開采方式,還知道晶石的雕刻魔紋。我們愿意獻給國王陛下!” 疫魔所言絕非虛假。 他們和查蘭家族的契約更貼近于奴隸契約,每一條都異常嚴酷。 他們不僅要為查蘭家族消滅敵人,還要為暴風城采礦。冒著被湖水吞噬的危險,他們每月下到湖心,開采價值驚人的藍晶石。族中的長者負責繪制魔紋,雕刻晶石,為查蘭領主換來巨大財富。 “我會稟告主人。事情能否成功,我無法保證?!饼嫻哦≌f道,“你們可以暫時留在這里,只要不走出土丘范圍,就不會被暴風城的騎士發現?!?/br> 話落,龐古丁從懷里掏出一張羊皮卷。 解開繩子時,他感到無比rou疼,卻不好表現在臉上。僅是咬緊牙關,告訴自己這是必須,才閉眼撕開羊皮卷,釋放卷上的魔紋。 魔紋是云婓親手繪制,文字鏈中蘊含強大的魔力。 裂帛聲中,紅光覆蓋土丘,環形擴散開來。 光環邊緣騰起光束,弧形交匯,在頂部合攏,恰似一只倒扣的碗。使魔拍拍手,鄭重告知疫魔,不走出紅光范圍,沒有人能發現他們,更無法傷害他們。 “對了,還有這個?!饼嫻哦〗衼韼酌迦?,語速飛快交代幾句。后者不太情愿,還是從腰上解下布袋,從袋子里倒出巴掌大的木盒和幾只瓶子。 “里面是傷藥,還有巫師配制的藥劑,能緩解你們的痛苦,治療你們身上的傷?!笔鼓ё彘L數了數盒子,索性裝在一只袋子里,遞到桑托斯手中。 疫魔族長接過口袋,當即打開一瓶藥劑喝下去。味道一言難盡,效果卻相當好,傷口的血很快止住,劇痛感減輕,死亡的陰影隨之消散。 看到族長的變化,疫魔們終于松了口氣。 桑托斯將藥瓶傳遞下去,推開同族的攙扶,自行走到龐古丁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我愿同你定下契約,證明所言句句為真。請將我的誠意帶到國王陛下面前?!?/br> 使魔族長認真觀察他,許久才伸出手,和他用力握在一起。 掌心接觸的剎那,紅光短暫浮現,化為細長的鎖鏈纏繞住兩人手腕。 光芒退去,文字鏈印上手臂,象征契約達成。 使魔轉身走向法陣,身影消失在光中。 疫魔安心留在原地,大多席地而坐,一邊治療傷勢一邊恢復體力,偶爾低聲交談,不敢發出更多聲音。 紅光隱藏土丘,疫魔們安全無虞。 使魔借助法陣跳躍,成功避開聯軍的視線。中途遇到送信的死靈,雙方對視一眼,旋即擦肩而過,背對而行。 死靈的黑風不算隱蔽,卻未引起聯軍注意。 荒蕪平原常年暴風不斷,黑暗力量涌現,死靈的身影夾雜其間半點也不起眼。 艾希莉亞正率大軍馳向戰場。 石巨人在前方開路,魔蛇穿梭地面,巫靈在天空張開大網,無論魔鷹、禿鷲還是渡鴉,全部有來無回,無法送出任何情報。 死靈趕到時,幾只禿鷲恰好被魔蛇咬住,一口吞進肚子里。 紅色蔓枝纏住死靈,將他送到艾希莉亞面前。 “我的孩子在哪里,是不是快到了?” “尊貴的閣下,陛下命我帶來消息,他將阻截黑暗荒漠的大軍,延遲數日才能抵達?!?/br> “黑暗荒漠,西普勒的軍隊?!卑@騺喛肯蛱俾?,沉吟兩秒,忽然綻放笑容,“既然如此,我的計劃也要改一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