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198節
使魔目睹全過程,本能貼緊墻角,對云婓更加敬畏。 炎魔發現自身處境,不肯束手就擒,發出憤怒的咆哮,身上涌出烈火,試圖掙脫束縛。 火焰沖出魔紋,侵襲到云婓腳下。 咚地一聲,權杖敲擊地面。 以云婓為中心,火線似被無形的屏障隔開,摩西分海一般沖向墻壁,不及向上攀爬就被黑袍巫師熄滅。 炎魔還想再試,一枚魔紋突然出現在他頭頂。閃電從天而降,連續劈落在他身上,不致命,卻使他無法行動,只能倒在地上全身抽搐。 腳步聲接近,云婓走到炎魔跟前,看著他的狼狽,用權杖抬起他的下巴。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西部王國的主宰者,這座城的主人?!?/br> 聲音流入炎魔耳畔,還在抽搐的惡魔猛然抬起頭,控制不住瞪大雙眼。 “看來你聽說過我?” 云婓饒有趣味地打量著他,確定他無法再反抗,直接收回魔紋,不再降下閃電。 “我需要你幫一個忙,在大功告成之前,你會一直活著,無需為性命擔憂?!?/br> 炎魔絲毫沒有覺得安慰。 抵在下巴上的權杖無比堅硬,鋒利的尖端透出寒意。 對危險的直覺告訴他,對方口中的活著比死亡更加可怕,極可能讓他陷入無底深淵,備受煎熬。 第153章 “出來!” 伴隨著一聲鈍響,牢房門向內推開,身著皮鎧的蓋爾走進室內,從墻上拆卸下鎖鏈,將兩名扎乞落強盜從地上拽起來,粗暴拖向走廊。 牢房外等候著一隊巡邏騎士,皆身著皮鎧,腰間交錯兩條獸皮帶,背負一把強弓,手按長劍。 聽到鎖鏈拖拽的聲響,眾人齊刷刷轉過頭,目光冷冽,令兩名強盜脊背發寒。 他們皆為游俠出身,仰賴云婓改變身份,獲取榮譽、金錢和地位,自然對新國王忠心耿耿。只要是云婓下達命令,他們堅決貫徹執行,絕不會有任何遲疑。 “要去哪里?” 兩名強盜驚恐不安,抑制不住心中恐懼,雙腿一直顫抖,走得踉踉蹌蹌,險些摔倒在地。 “老實點!” 巡邏騎士不會對他們客氣,更無絲毫憐憫。用力拖拽鎖鏈和鐐銬,不在乎他們是否受傷,爬不起來就拖出走廊。 雙手和膝蓋在地面摩擦,很快劃出血口,變得鮮血淋漓。扎乞落強盜發出痛呼,額頭冒出冷汗。 “這就受不了了?”蓋爾俯視兩名強盜,后者正雙手撐地,試圖從地上爬起來。奈何力不從心,很快又摔了回去。 “我看過你們的口供,據你們的同伙供稱,你們最喜歡把人綁在馬后拖拽過荒漠,讓對方飽受折磨,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氣。換成你們自己,痛苦不到十分之一,就覺得受不了?” 蓋爾的話充滿諷刺,一腳踢在強盜身上,能聽到清晰的骨裂聲。 “若非另有用處,你們應該吊上絞刑架!” 扎乞落強盜惡貫滿盈,審問后的供詞堆成小山。尤其是幾個首領,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 云婓分出部分送往礦山,他們不會獲得自由,將在那里工作到死。 余下送上絞刑架,當著全城人的面行刑。新法典頒布后,他們是首批受到懲治的犯人。 唯獨兩人留到最后。 他們將成為試驗品,用來驗證云婓的設想。如果能夠成功,樹人將擺脫炎魔火焰的困擾,奧菲斯的炎魔軍隊再不會是威脅。 兩名強盜心懷恐懼,不知道自己將面臨什么。他們被拖出監牢,帶上一輛馬車。趕車的是一名樹人,大概是樹種的關系,總是沉默寡言。 馬車門關閉,隔絕所有光明。 兩名強盜蜷縮在車廂里,艱難移動捆綁鐐銬的手腳,背部靠在車壁上,愈發忐忑不安。 鞭花炸響,拉車的駑馬邁開四蹄。 車軸轉動,車輪壓過青石鋪就的長街。 兩頭魔龍正在酣睡,身邊堆著如山的糖塊,大多已經挑選完畢。 馬車從它們中間穿過,魔龍被車輪聲吵醒,半睜開眼睛,鼻孔中噴出熱氣,夾雜點點火星。 離開空曠的長街,周圍陡然變得喧鬧。如同氣泡被戳破,空氣瞬間開始流動。 嘈雜的人聲敲打耳畔,交談聲、爭吵聲、叫賣聲以及孩童歡快的笑聲交織匯聚,似畫卷破墨,描繪人間煙火,令人無比著迷。 扎乞落強盜胸口發悶,本能靠向窗口,卻發現木窗被封死,根本無法打開。 一窗之隔,一步之遙,此時卻猶如天塹。 他們對視一眼,難言心中滋味。 換成身陷囹圄之前,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落到這般境地。如今現實擺在眼前,后悔的確有,更多則是怨恨。 強盜的習性烙印骨髓,兇殘狠毒伴隨始終。 他們從不知道反省,也無半分對受害者的愧疚,心中充滿對云婓的怨恨,徹頭徹尾無可救藥。 馬車穿過城內,巡邏騎士跟在車后,沒有騎馬,全是一路小跑。 隊伍來到中央廣場,改建工程仍在繼續。雕像即將矗立,矮人們搭建起索橋,半獸人喊著號子,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樹人驅策駑馬加速,盡快繞過工地趕往雪松古堡。 實驗場準備就緒,捕獲的炎魔鎖在場內,只等扎乞落強盜送到,法陣就能開啟。 馬車持續加速,由于慣性,兩名強盜無法坐穩,在顛簸中趴在地上。 晃動持續十多分鐘,駑馬開始減速,馬車逐漸停住。車門從外部打開,陽光投入,習慣黑暗的強盜暫時無法適應,下意識閉上雙眼,抬手遮擋光線。 “下來,別磨蹭!” 蓋爾熟練地抓住鎖鏈,將車上的強盜拖拽下來。 巡邏騎士迅速上前,兩人一組拖起強盜。有力的大手抓住他們的胳膊,邁步走向古堡。 厚重的大門緩慢開啟,樹人管家站在門前,看到一身狼狽的強盜,確認他們還活著,對蓋爾等人點點頭,同時打了個響指。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一株伴生藤出現在眾人腳下。粗壯的藤蔓纏住強盜,葉片舒展捂住他們的嘴,迅速將他們拖進古堡。 “嗚嗚!” 強盜驚駭欲絕,以為自己將成為藤蔓的飼料,拼命開始掙扎。 奈何實力懸殊,他們又手無寸鐵,越掙扎被纏得越緊,到最后幾乎無法喘氣,全身的骨頭都似被絞斷。 “我會稟報陛下,你們忠誠地完成了任務。這件事必須保密,不能對外透漏一絲口風?!辈剪攪烂C道。 “以生命和靈魂發誓,我們忠誠國王陛下,必將嚴守秘密!” 巡邏騎士完成任務,當面發下誓言,沒有在古堡門前久留,集體調轉方向返回城內。 趕車的樹人跳到地上,留下駑馬和車輛,原地樹化扎根土中,和掛在墻上的藤蔓一起守衛古堡。 “來人?!?/br> 布魯喚來一名仆人,命其將馬車趕走,駑馬送回馬廄。其后關閉大門,將稍顯刺眼的陽光擋在門外。 砰地一聲,大廳內變得昏暗。 幾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入,細塵在光中旋舞。 樹人管家走到桌前,扶正燃盡的燭臺,交代過負責打掃的仆人,獨自登上樓梯,一路向上,前往云婓所在的塔樓。 魅魔出現在樓梯口,目送布魯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你覺得小主人打算做什么?” “不清楚?!?/br> “這里有炎魔的氣息,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緒,狂躁,憤怒,無法掩蓋的恐懼?!弊粢灵_口道。 “他害怕極了?!敝Z拉補充一句。 惡魔性情兇殘,不代表無所畏懼。面對強悍的力量,它們一樣會畏縮,產生恐懼的情緒不足為奇。但害怕成這樣委實少見,如同面臨地獄深淵,隨時隨地將萬劫不復。 “這件事似乎和樹人有關?!焙者_加入談話。 陷入恐懼的炎魔,出入頻繁的樹人,行動神秘的巫師,突兀送來的兩名強盜。 林林種種看似毫無瓜葛,卻又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然而云婓不透口風,沒有更多線索,她們始終無法想出答案。 布魯察覺到魅魔的視線,能看出她們的困惑,但沒有中途停下腳步,也無意為她們解惑。 他穿過一條走廊,沿著旋轉石梯向上,循著藤蔓留下的痕跡,找到布置法陣的房間。 房門前,伴生藤緊貼門板,偽裝成墨綠色的花紋。 布魯扯開堆疊的蔓枝,抬手敲響房門:“陛下,我是布魯?!?/br> 等候片刻,房門從內部打開。 門后是一身黑袍的甘納,他甚至沒有和布魯寒暄,一把將樹人拽進室內,隨手關閉房門。其后舉起法杖念誦咒語,用巫 文代替鎖扣,將房間牢牢鎖住。 “噤聲?!笔疽鈽淙斯芗也灰雎?,甘納指向房間中央,兩枚魔紋正在對向旋轉,一枚嵌入屋頂,一枚烙印在地面。 云婓站在魔紋中央,充沛的魔力涌出體外,悉數化為流光,纏繞在他周圍。 光尾拖曳,恰似流星劃過。 流光互相撞擊,星辰破碎,無數光斑飄散,繼而交匯融合,組成一條新的光帶。 炎魔被文字鏈纏繞,受困在地一動也不能動。扎乞落強盜在他對面,兩人身上的鐐銬已經取下,發光的文字鏈取而代之,同炎魔身上的一般無二,只是組成的魔文次序顛倒。 云婓昂起頭,雙眼染上猩紅。 能量以他為中心爆發,光帶急速旋轉,剎那間繃直,如一桿長矛刺向炎魔。 這一幕并不陌生,想到被抓后的遭遇,炎魔怛然失色,拼命想要閃躲,卻被困在方寸之地,無法躲開鋒利的矛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