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105節
用過晚飯,露西婭在城主府內休息。 府邸的主人已經逃離,是否能平安抵達主城,暫時不得而知。露西婭不在乎蹤跡泄露,她希望更多人知道,她回到荊棘領,發誓奪回失去的一切。 女仆點燃蠟燭,驅散房間中的黑暗。 露西婭坐在桌旁,鋪開一張羊皮卷,提筆給云婓寫信。 “尊敬的領主大人,多日不見,一切安好……” 戰事的進展比想象中順利,露西婭沒有料到戈爾貢會如此肆意妄為,在領地掀起巨大民怨。 高昂的稅收壓垮領民,貴族們吃得腦滿腸肥,上層騎士無需為生活發愁,下層騎士和領民成為犧牲品。 “殘暴,惡毒,更加愚蠢?!?/br> 露西婭不敢相信,她的父親何等昏庸,竟然選出這樣一個繼承人。 “天怒人怨,荊棘領即將步入深淵?!?/br> 領地內危如累卵,大廈將傾,戈爾貢毫無覺察,反而陳兵邊境,意圖出兵刺槐領,從云婓手里分一杯羹。 露西婭大惑不解,究竟是誰讓他蒙蔽雙眼,肆意在懸崖邊跳舞,隨時隨地將要粉身碎骨,卻膨脹到一無所知。 “火山在積蓄力量,只需一個契機,巖漿會噴涌而出,吞噬大地?!?/br> 露西婭心中有許多話,等她停下筆,已經寫滿三張羊皮卷。 “珊德拉?!?/br> 女仆長聽到召喚,又移來一盞燭臺,恭敬道:“主人?!?/br> 露西婭卷起羊皮卷,用皮繩捆扎,再以蠟封,印上徽章,放入提前準備好的盒子。 咔噠一聲,盒蓋扣緊,露西婭將盒子遞給女仆長,吩咐道:“派人送去白船城,交給領主大人?!?/br> “遵命,主人?!?/br> 女仆長捧起木盒,轉身離開房間。 沒過多久,三匹快馬飛馳出城。 黑荊棘女仆策馬在前,攜帶包裹的信盒。兩名騎士護衛在后,他們宣誓效忠露西婭,為她英勇作戰,直至生命終結。 三人一路風馳電掣,比計劃提前一天抵達白船城。 彼時,碼頭建設正如火如荼,兩座燈塔初具規模。 鮫人的船已經離開,精靈和巨龍同日啟程。城民們在工地上忙碌,休息間隙,仍對之前發生的一切津津樂道。 碼頭和燈塔竣工后,還需要加固城墻,修補城主府,使魔的工作量陡然增多。 “干得多賺得多?!?/br> 每日被阿亞姆監督壓榨,使魔累得精疲力盡,積攢的財富倍數增多,如同冰火兩重天,真正演繹痛并快樂。 魔龍擺脫巨龍恐嚇,終于能靠近城主府,從巨龍破壞的窗口探入頭。 云婓正忙得焦頭爛額,見到魔龍,登時雙眼一亮。 “來得正好!” 話音未落,一團火紅丟了過來,恰好砸中魔龍腦門。 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幼龍嗷了一聲,魔龍立刻生出不妙預感。 下一秒預感應驗。 “教它說話?!?/br> “不教行不行?”魔龍還想掙扎一下??垂苡埦妥銐蛸M腦筋,還要教它學習,不是一種龍,真心做不到。 云婓忙著收起羊皮卷,抽空對魔龍道:“馬上就要啟程,我會很忙。你盡量教它,不聽話告訴我?!?/br> “我……” “就怎么說定了?!?/br> 不等魔龍發出抗議,云婓向后擺手,急匆匆離開房間。 冰魔慢悠悠站起身,對魔龍咧開大嘴,將幸災樂禍表現得淋漓盡致。 嘲諷沒能持續兩秒,云婓去而復返,抓住冰魔的大頭,將它拖向窗口,道:“你不用跟著我,去幫忙?!?/br> 權杖推開魔龍,讓出窗口位置。冰魔被藤蔓卷住,利落丟出窗外。 “記住,幫忙!” 留下這句話,云婓再次消失。 兩龍一魔相對,冰魔表情呆滯,魔龍意外受到安慰。大家一起受煎熬,事情就不是那么糟糕。 “領主大人的命令必須執行。想想看,教導一頭年幼的巨龍,機會難得,總要有些干勁?!蹦堊晕艺f服,順便寬慰冰魔。 幼龍顯然不買賬,一口龍息噴出,轉身飛回大廳。冰魔立刻追進去,魔龍艱難伸進頭,殘存的窗框完全脫落,大廳內又開始雞飛狗跳。 塞提站在門外,沒有勇氣打開房門。認真考慮兩秒,果斷轉過身,追在云婓身后前往碼頭。 執政官安慰自己,無非是損壞的面積大一些,遲早都要重修,不需要過多在意。然而出于對數字的敏感,塞提本能計算消耗的金幣,估算出一個數字,登時眼前一黑。 只有精靈能大量契約巨龍,不是沒有原因。破壞力如此驚人,沒有足夠的家底完全養不起。 “領主大人實在令人敬佩!”塞提感嘆道。 契約魔龍和冰魔,還帶著一頭幼龍,竟然毫無壓力。創造財富的能力無比強大,如何不令人敬仰,佩服得五體投地。 第84章 云婓來到碼頭,正好遇到送信的女仆。 “領主大人,這是主人給您的信?!?/br> 女仆翻身落下馬背,解開背在身上的木盒,雙手捧給云婓。 兩名騎士跟在女仆身后,看到對面走來的云婓,不由得面露驚訝。 在荊棘領時,他們聽到過關于雪松領主的種種傳聞,第一次見到本人,發現和印象中截然不同。僅是一個照面,就能察覺到縈繞在云婓周身的恐怖力量。 兩人對視一眼,愈發堅信之前的想法,效忠露西婭夫人是正確選擇。 有這樣一個強有力的盟友,露西婭夫人必將奪回權柄,戈爾貢會從高處跌落,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木盒入手有些沉,想必信的內容很長。云婓要巡視碼頭,暫時沒時間細看,交代阿亞姆帶人返回城主府。 “你們先去休息,稍后我會給露西婭夫人回信?!?/br> “是,領主大人?!?/br> 女仆和騎士向云婓行禮,跟隨樹人前往城內。 塞提快步走過來,恰好同幾人擦身而過。 “塞提執政官?!迸彤斆嫘卸Y。 塞提對她頷首,沒有多做詢問,同阿亞姆致意,繼續腳步匆匆前往碼頭。 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 城民往來搬運石塊和木材,鋪設新的橋梁,忙得不可開交。 云婓踏上完工的木橋,站在橋頭眺望水面,茫茫大海一望無際,頓生天地遼闊之感。 幾個匠人乘坐小船靠近橋墩,城民從橋面放下繩索,繩索末端連接繩網,網中是幾塊瑩白的石頭,被匠人中途抓住,一塊塊丟進水里,不知是何用途。 云婓心生好奇,駐足良久,始終沒得出答案。正準備開口詢問,腳步聲從身后傳來,緊接著是塞提的聲音:“領主大人?!?/br> “塞提,你來得正好?!痹茒筠D身向他招手,指向橋下詢問道,“他們在做什么?” 塞提探頭看向水面,匠人正投下最后一塊石頭。明白云婓的疑惑,當即對他解釋道:“這是一種祭祀,屬于白船城的傳統,向海中投放白色的石頭能帶來好運?!?/br> “是這樣嗎?”首次聽到這種祭祀,云婓愈發感到好奇。 “這些不是普通的石頭,是騎士和城民獵殺的海獸骨頭?!比嵴Z出驚人,對上云婓驚訝的目光,嘆息一聲,“百年之前,白船城有強大的騎士團,當時的城主有能力獵殺海獸。在他故去后,城內的騎士團變成一盤散沙,戰斗力每況愈下?,F如今別說獵殺,遇到怪獸登陸,能保住城池都十分困難?!?/br> 百年前? 這個時間有些微妙。 “他的繼承人無法挑起重擔?”云婓問道。 “當年王國發生內亂,城主和領主意見相悖,執意要帶兵前往雪松領增援,就此一去不回。他去世后,直系血脈接連發生意外,全部斷絕。之后的城主是旁系血脈,無法覺醒血脈力量,就此被主城壓制,家族一蹶不振?!比岬莱龈嗝匦?。 白船城主的遭遇和雪松家族十分相似。當年支持雪松家族的力量大多遭遇不幸,僥幸保存血脈,實力也是一落千丈。 塞提的家族藏有許多手札,記錄的秘密何止萬千。 針對百年前的王國內戰,各種記錄眾說紛紜,字句模棱兩可,寫得不清不楚。唯有兩本手札切實記載當年的戰況,其中一本涉及到白船城,寫明城主的死因。 “雪松領沒有相關記載?!痹茒笳J真回憶,沒有任何相關信息?;氐焦疟ぶ?,他需要詢問一下安德,或許樹人能提供一些線索。 “當然不會有?!比彷p笑一聲,笑容里充滿冷意,“城主和他的騎士遭到攔截,根本沒機會走上戰場。他們遇到三支騎兵,分別來自不同的領地,名義上是增援,事實是在裝模作樣,坐視雪松領陷入火海,準備漁翁得利?!?/br> 初讀手札內容,塞提大驚失色,完全不敢相信。上面的筆畫以血勾勒,每一行字都是觸目驚心。 “根據我讀到的手札,城主和對方發生沖突,在戰場外遭到圍攻,騎士傷亡殆盡。對外的說法卻是他們臨陣脫逃,遇到小股炎魔,所有人葬身火海?!?/br> “那本手札還在嗎?”云婓問道。 “還在?!比犷h首道,“我一直妥善保管,隨時可以送給您?!?/br> “為什么?”云婓鎖定塞提雙眼,“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因為您將是白船城的主人,您有權知道這里發生過什么?!比嵴?。 “僅僅是這樣?”云婓并不完全相信。 “我的母親有城主血脈,她一直教導我,英勇的騎士可以榮耀的戰死沙場,不應該倒在卑劣的陰謀之下?!比岷苣贻p,性格卻十分沉默。在法恩和拉德諾斯面前,他始終表現得中規中矩。沒有人知道,他心中竟然藏著如此多的秘密。 “你希望我怎么做?”云婓問道。 “揭開當年的真相,讓罪惡之人受到應有的懲罰?!比釠]有任何猶豫,向云婓剖白內心,“我的母親郁郁而終,至死沒能達成所愿。我繼承她的遺志,您讓我看到希望?!?/br> 曾幾何時,塞提將希望寄托在露西婭身上。她的確如他所愿,公正嚴明,對當年的事有獨到見解,而非人云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