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104節
距離城主府不遠,魔龍盤旋在天空,很是憤憤不平。它是雪松領主的契約者,卻被這些巨龍恐嚇,不能靠近城主府,簡直沒有天理! 塞提從碼頭歸來,剛剛走進大廳,身體突然僵住,羊皮卷和筆一同脫手。 斷裂的窗框,脫落的窗扇,粉碎的墻皮。 椅子上的焦黑是被火燒過嗎? 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切依舊觸目驚心。 塞提難掩震驚之色。 在他離開期間,這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第83章 荊棘領主城臨崖而建,三面是懸崖峭壁,僅有一條陡峭的石路通往山下,道路兩旁錯落高低不同的巖石建筑,有的直接開鑿在山體內,稱得上別具特色。 主城沒有城墻,依靠地利易守難攻。 貴族的宅邸拱衛領主府,遠遠就能望見高達十層的漆黑建筑,猶如一桿長矛筆直插在地上,莊嚴肅穆,令人望而生畏。 沿著石路向下,直通一座廣闊的平原。一條大河縱貫平原,河兩岸開墾大片田地。 初夏時節,青色的麥稈密集成片,辛勤的農夫早出晚歸,整日勞作,卻無法獲得飽腹的糧食。 收成增多,稅就會變得更多。 豐收增加的不是領民收入,而是日漸高昂的稅收,幾乎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自從老領主故去,新領主接過權柄,稅目逐年增多,發展成之前的兩倍,農夫和商人都是怨聲載道。稅金和糧食大部分被貪墨,用來維持領主和貴族的奢靡生活。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到頭?” 一名農夫走出田頭,看向搖曳的麥浪,能預見秋后豐收??上У氖?收獲再多糧食也未必能讓家人吃飽飯。 “全會落進領主和貴族的口袋!” 農夫們憤憤不平,卻也毫無辦法。 曾有人試圖抵抗,結果就是帶頭的村長被絞死,尸體如今還掛在村口。反抗的村民死傷大半,沒死的全淪為奴隸,不僅失去自由,更要沒日沒夜干活。一天只能吃到一塊發霉的面包,有時干脆連面包都沒有,餓著肚子干活,不久就會活活累死。 農夫滿心怨恨,不知從何發泄。 他憤懣地踢著土塊,不小心撞上石頭,腳趾疼得麻木,流出鮮紅的血。 時間一分一秒向前推移,氣溫持續升高,田間勞作的農夫汗流浹背,女人們扎起裙子,嘴唇被曬得干裂。 半大的少年提來水壺,壺中的水有些渾濁,帶著一絲苦味。 天氣越來越熱,不小心就會倒下。 村子里的老人懂得辨認草藥,煮在水里味道不好,但能保證大部分人不生病,熬過最艱難的幾個月。 少年們走到田邊,面前是翻滾的麥浪,人影全被遮擋。 他們沒有走進去,而是提高嗓門,站在田邊高喊,聲音隨風傳出,很快送入眾人耳中。 “送水來了!” 勞作的村人陸續直起腰,全身被汗水打濕,嘴唇干到起皮。 有人起身太急,眼前突然發黑,幸虧身邊的人扶了一把才沒有倒在地上。 “今年格外熱?!?/br> “是啊?!?/br> 村人們陸續走向田邊,少年們放下水壺,從背來的筐子里取出大碗。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村人們停住腳步,看向掀起煙塵的方向,瞳孔驟然緊縮,不停向少年們揮手,高聲道:“躲開,快跑!” 馬蹄聲越來越近,道路上塵土飛揚。 少年們察覺到危險,快速跑向田里。一人落在最后,背部突然遭遇重擊,緊接著視線顛倒,來不及感受劇痛,已經被飛馳的戰馬撞飛出去。 “礙事!” 馬上的騎士不在乎傷人,反而覺得晦氣。用力一甩馬鞭,馬蹄重重踏過少年脊背。 咔嚓一聲,骨頭折斷,少年甚至沒能發出慘叫,當即口吐鮮血,傷重陷入昏迷。 “我的孩子!” 少年的母親不顧一切沖向田邊,撲向奄奄一息的孩子,趴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軀保護他。 傷人的騎士揚長而去,繼他之后,一名騎士甩出馬鞭,粗糙的鞭子抽在女人身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過路的騎士共有五人,他們攜帶情報,需要盡快趕往領主府,不能在途中耽擱。若非如此,這個村子將遭遇滅頂之災。 馬蹄聲逐漸遠去,女人不顧身上的傷,抱著流血的少年,用衣袖抹去他臉上的血,看向四周的村人,哀求道:“救命,誰能救救我的孩子?” 村人讓開道路,一名白發蒼蒼的老人走過來,小心探查少年的呼吸,又摸了摸他塌陷的脊背,對女人搖了搖頭。 “他傷得太重了?!?/br> 這樣重的傷已經是回天乏術。 或許巫師有辦法,可他們不是貴族,根本不必奢望。 女人陷入絕望,抱著少年痛哭失聲。她已經失去丈夫,如今又要失去孩子,想起罪魁禍首,她雙眼赤紅,恨聲道:“我詛咒那些該死的騎士!我詛咒貪婪無度的貴族!我詛咒殘暴的戈爾貢,他不會有好下場!” 村人們大吃一驚,唯恐女人的話傳出去,立即要捂住她的嘴。 女人掙脫來人,抓起對方別在腰間的鐮刀,反手劃開脖子,鮮血瞬間染紅半身。 “我死后將墮入黑暗,我用生命和靈魂詛咒他們!” 留下最后一句話,鐮刀落地,女人大睜著雙眼倒在地上,一條手臂仍牢牢抱著自己的孩子。 老人嘆息一聲,用力抹去臉上的濕痕,沉聲道:“帶回村子安葬。守緊口風,今天的事絕不能傳出去?!?/br> 村人們表情麻木,胸中卻有熊熊火焰燃起。一旦找到契機,勢必熱浪席卷,火勢燎原。 兩具尸體被抬走,暗色的血跡凝固在地面,引來一群黑色的螞蟻。 老人站在田邊,凝視矗立在崖頂的領主府,目光晦暗,仇恨和憤怒如巨浪洶涌。 “戈爾貢,身為一名大領主,不該如此對待你的領民!” 騎士策馬行過山道,一路馳入主城。 隊伍穿過城門時,守城的騎士認出他們,詫異道:“這個時候,要塞騎士怎么會來主城?” 要塞騎士長期駐守在外,每隔一年才會輪換。距離輪值還有半年,他們突然出現在主城,明顯有些不對勁,事情非比尋常。 “到底發生了什么?” 目送要塞騎士消失在街尾,守城騎士面面相覷,都能看出對方的疑惑不解。 領主府內,戈爾貢又一次酩酊大醉。 靡靡樂音流淌在大廳內,衣著清涼的舞女轉動飛旋,赤腳踩上桌面,身上環佩叮當,輕紗遮住半面,眼波流轉,勾魂攝魄。 貴族們圍坐在桌旁,很少有人保持清醒,大多醉眼朦朧,東倒西歪。 侍從腳步匆匆來到大廳,額頭掛著冷汗。他有十成肯定,聽到要塞騎士帶回來的消息,戈爾貢領主一定會雷霆震怒。 沒人愿意承受領主的怒火。 侍從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他希望領主醉得不省人事,根本聽不到他的話。要塞城池被奪和他有什么關系,領主大人暴怒才會要了他的命。 可惜愿望未能實現。 戈爾貢搖搖晃晃站起身,踉踉蹌蹌走出兩步,試圖抓住桌邊,卻一把抓住舞女的小腿,引發一陣驚呼。 “領主大人?!笔虖挠仓^皮走上前,不敢同戈爾貢對視,低著頭說道,“要塞騎士帶回重要的消息?!?/br> “什、什么?”戈爾貢仍有些混沌,抓住舞女的手持續用力,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要塞騎士聲稱您的jiejie,露西婭夫人手持繼承人徽章,正在四處召集軍隊,已經有三座城市反叛?!?/br> 樂聲戛然而止,氣氛突然凝固,大廳內死一般寂靜。 咔嚓! 舞女慘叫跌倒,腳踝不正常扭曲,骨頭被蠻力捏斷。 戈爾貢徹底清醒,丟開舞女,一把抓住侍從的脖子,怒聲道:“你說什么?!” 侍從呼吸困難,卻不敢不回答,斷斷續續重復之前的話,下一刻眼前發黑,被用力摔在地上。 “該死的,她怎么敢!” 戈爾貢大聲咆哮,如困獸在大廳內來回走動。 貴族陸續被吵醒,一時間沒搞清楚情況,不明白領主為何暴怒。 “去請泰林巫師!”戈爾貢發泄完情緒,重重坐到椅子上,因宿醉頭痛欲裂,這讓他更加暴躁,“拉德諾斯一定失敗了,沒有用的廢物!” 侍從艱難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大廳。 進入走廊后,他小心摸向脖子,因刺痛縮了一下肩膀。生死一線,這次僥幸活命,下次是否還有這樣的運氣,他實在不敢想象。 “該想想出路了?!?/br> 嗓子被傷到,侍從聲音沙啞,目光在幽暗的走廊中明滅,認真思考該如何掙脫漩渦,遠離殘暴的戈爾貢領主。 熱風刮過荊棘領主城,不祥的黑云在天空聚集,昭示一場暴雨即將到來。 靠近邊境的一座小城內,露西婭策馬穿過街道,法恩和黑荊棘女仆護衛在她身側。 召集來的騎士超過兩千人,還有拿起武器的農夫,誓言追隨她攻入主城,奪走戈爾貢的權杖,將他從領主的寶座上拽下來。 “今夜在城內休息,明天繼續出發?!?/br> “遵命!” 騎士和農夫各自扎營,在夜色中安頓下來。 露西婭下令打開倉庫,將儲存的麥子全部做成面包,搭配香濃的rou湯,確保所有人能吃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