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87節
不好! 云婓下意識撲向前,試圖合攏書頁。不料被白光擋住,他竟然無法再上前半步。 書中幻影逐漸凝實,鉑金色長發垂落,衣領袖口刺繡金邊,褐色雙眼睜開,本該是溫暖的顏色,卻透出無盡的淡漠和冰冷。 力量同源,木盒中的水晶突然發光。 冰雪般的目光掃過來,云婓的行動快于思考,拋出一枚轉換魔紋,單手覆上白光,強行抽取光中能量。 隔著五彩糖雨,精靈王的幻影發生變化,凝實的影像逐漸虛幻。 沒過多久,白光徹底消失,創世書落回地面。 精靈谷,王宮內 王座之上,精靈王睜開雙眼,凝視泛起波瀾的水鏡,平靜道:“找到了?!?/br> 第70章 入夜,古堡內燈火通明,人聲喧鬧。 遵照云婓的命令,布魯打開酒窖,藤蔓輪番入內,運出一桶桶麥酒、甜酒和盧克精心釀造的果酒。 空氣中充斥著酒香和食物的香味。 烤rou送上桌,搭配裹滿湯汁的塊莖,還有剛出爐的面包,熱氣騰騰,誘人無比。 大廳內,云婓高坐上首,甘納、阿亞姆和矮人們分坐在左右。杰弗里和矮人阿爾伯特坐在一起,布魯則忙得腳不沾地,直至宴會開始,仍未來得及歇一口氣。 領主府外,方形和三角形的篝火一座座燃起,手臂粗的火把插在路旁,將整條長街照得亮如白晝。 領地眾人圍坐在一起,三五成群大聲談笑,開懷暢飲。 騎士們沒有返回關押處,被允許參與這場盛宴。經過長時間的關押和磨礪,他們全都卸下驕傲,能夠放下身段和眾人坐在一起,互相舉杯。 實事求是地講,得不到雪松領主赦免,他們今后的日子未必比得上農夫,畢生都要和半獸人一起做苦力。 “不會有贖金,所以,該徹底明白自己的處境?!币幻T士苦笑一聲,仰頭喝盡杯中的麥酒。 投奔來的小商人和領民難得放松,幾杯酒下肚,借著酒意傾倒苦水,講述自己倒霉的經歷。 “蟲群襲擊了主城,到處都是可怕的蟲子,它們無孔不入?!?/br> “東城遭到蟲群毀滅,留在城內的貴族和騎士無一幸免,死狀極其可怖。有仆人逃出來,到處叫嚷著蟲子的可怕?!?/br> “我永遠忘不掉那個夜晚,城門守衛倒在路上,被蟲群覆蓋,一瞬間就變成枯骨,到最后骨頭也沒留下?!?/br> 一名小商人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恐怖的記憶深植腦海,日夜折磨著他,成為可怕夢魘。見到蟲群之后,他沒睡過一個好覺,每次剛睡下不久就會被噩夢驚醒。 哪怕離開刺槐領,他仍提心吊膽,整日里戰戰兢兢。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疑神疑鬼,控制不住雙手顫抖。 有相似癥狀的刺槐領領民不在少數。 長時間無法安睡,他們臉色慘白,眼下掛著黑眼圈,眼球爬滿血絲,看上去無比憔悴。 布魯給了他們一種藥水,里面含有少量碾碎的菌菇,味道有些古怪,但能讓他們睡個好覺。 眾人十分感激,愈發堅定留下來的決心。 “感謝雪松領,感謝領主大人,感謝慷慨的樹人管家!” 伊娜抬過來一筐面包,剛剛烤出來,帶著獨特的麥香味。麥殼篩得很干凈,面包口感十分暄軟,和硬面包截然不同。 “領主大人帶回刺麥,磨碎去殼,比領地的麥子更香?!?/br> 伊娜和幾個女人坐到桌旁,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用力扇著風,頓覺舒爽許多。 “刺麥?”村人們最關注糧食,聽到伊娜的話,陸續圍了上來。 “卡德薩城的麥子,領主大人帶回許多種子,決定在領地墾荒種植,這是布魯管家親口說的?!?/br> “墾荒嗎?那真是太好了!” 墾荒意味著需要大量人手,投奔來的刺槐領眾人精神振奮,無不高興萬分。 相比之下,騎士們變得異常沉默。 聽到主城內發生的一切,他們能夠肯定,蟲群是巫師的詛咒。 東城的貴族騎士不存一人,家族一夜之間覆滅,此時此刻,他們對巫師恩里克的恨意達到頂峰,刺槐領主也被遷怒。 如果恩里克沒有被云婓殺死,憤怒的騎士們會不惜一切將他撕碎。 半獸人沒有參與話題,他們大塊吃rou大口喝酒,很快變得醉醺醺。不少人當場獸化,站起身捶打著胸膛,互相推搡著大吵大嚷,看上去要發酒瘋。 松葉城眾人見怪不怪,少年們拋出幾顆種子,墨綠色的藤蔓迅速生長,將鬧事的半獸人捆綁起來,堵住他們的嘴巴,送回他們的住處。房門一關,任憑他們自己去鬧。 目睹全過程,地xue人忍不住偷笑。 他們相當記仇,始終記得在礦山時的遭遇,自然樂見半獸人被教訓。 喧鬧聲傳上露臺,魔龍依舊呼呼大睡,半點不受影響。冰魔走出泉池,探頭看了兩眼,很快失去興趣,撈起兩塊冰糖送進嘴里,咯吱咯吱咬得起勁。 地下牢房中,夏萊姆靠坐在墻邊,法杖被收走,身上的長袍和斗篷沾滿灰塵,樣子狼狽不堪。 距他不遠擺著一張托盤,盤子里是一碗rou湯和兩塊面包,還有一壺清水。 食物送來有一段時間,夏萊姆沒動一下。 地牢中溫度很低,rou湯逐漸變涼,白色的油脂凝固在碗邊,漂浮在湯上,結了厚厚一層。 咕嚕嚕。 夏萊姆的肚子發出轟鳴,他按住胃部,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饑餓的本能占據上風,他終于抓起一塊面包,撕開送進嘴里。 面包很硬,里面摻著劃嗓子的麥殼,味道相當不好。換成往日,夏萊姆看都不會看一眼,現如今卻是唯一能入口的食物。 強塞下半塊面包,夏萊姆突然開始咳嗽,他用力捶打胸口,抓起放在一旁的水壺,一口氣灌下去,總算沒有被噎死。 身為大巫師索洛托的心腹,夏萊姆在王城風光無兩,貴族遇到他都要客客氣氣,何曾如此落魄。 憤怒和怨憎同時涌上,情緒再不受控制。 他丟掉吃到一半的面包,單腳踩上去碾碎,隨即撲向牢門,雙手拍打著門板,大聲吼道:“放我出去!雪松領主,你不能這樣侮辱我,大巫師不會放過你!” 夏萊姆雙眼赤紅,神情狂亂,半點不見昔日的高傲。他的吼叫聲傳出很遠,在地牢中不斷回響。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一條節肢穿過牢門上的通風口,猛然刺了進來。 “??!” 夏萊姆驚恐大叫,本能向后退,絆在凸起的石頭上,仰面摔倒在地。 兩只復眼出現在通風口,鎖定牢房中的巫師,鐮刀狀的口器擦擦做響。 夏萊姆的吼叫沒有引來云婓,反而激怒在地下生活的蜘蛛。它們正在照顧蛛卵,脾氣十分暴躁,如果沒有牢門阻擋,已經將夏萊姆大卸八塊。 狼狽的巫師不敢再大吼大叫,迅速退到囚室角落。 他突然清醒過來,開始正視自己的處境。他已經淪為囚徒,除非云婓大發慈悲放他出去,否則注定要在牢房中腐爛。 領主府大廳內,矮人高聲唱著祝酒歌,紅光滿面舉起酒杯,高聲道:“為了英勇善戰的領主大人!” “敬領主大人!” 云婓回敬眾人,飲盡杯中酒。 自從宴會開始,他的興致一直不高。他努力掩飾,瞞過大部分人,卻被坐在一旁的甘納察覺端倪。 “領主大人,是什么在困擾您?”甘納吃下一塊烤rou,端起果酒喝下一口,為美妙的滋味發出感嘆,“慶賀勝利的夜晚,有什么事能讓您憂心?” “很多?!痹茒笙蛞伪?,單手擱在桌上,指尖輕敲酒杯,回想藏書室內發生的一切,總覺得處置方式有些魯莽。然而當時情況緊急,間不容發,他必須及時作出反應。 幼龍留在雪松領,他不可能和精靈斷絕來往。 主動將創世書還回去,或許能轉圜一二。 安德四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浮現在腦海,云婓鎖住眉心,總感覺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云婓嘆息一聲,他本想讓精靈王加錢,作為提前送出幼龍的補償。不想橫生枝節,補償很可能泡湯,稍有不慎還會同精靈爆發戰爭。 “甘納,我有一個問題,希望你能認真回答我?!痹茒髧烂C道。 “請說?!备始{坐直身體,端正表情。 “假設,我是說假設,精靈王攻打雪松領,我的勝算有多少?”云婓問道。 甘納呆若木雞,差點碰倒酒杯。 “領主大人,您喝醉了嗎?”僅僅三杯果酒,不應該的??扇舴侨绱?,怎么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沒有,我很清醒?!痹茒笾币暩始{,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醉意,“我只是提出一個假設?!?/br> “這個假設一點也不好笑?!备始{認真道,“領主大人,作為您的契約巫師,我的建議是,除非有萬不得已的理由,盡量避免和精靈發生大規模沖突?!?/br> 甘納和許多種族打過交道,也參與過數次大戰,經驗告訴他,有兩個人最好不要輕易招惹,一個是鮫人之主,另一個就是精靈王。 “炎魔是極少數會主動攻擊精靈的種族。當然,它們也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卑喣方舆^甘納的話,開口說道,“之前炎魔襲擊精靈商隊,殺死車隊全部成員,從魔界歸來的商人傳言,精靈王利用法陣重傷魔界領主,差點摧毀他的府邸。原因是炎魔生活在他的領地上,突然間大批出現,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br> “領主大人,最好不要和精靈王成為敵人?!备始{鄭重道。 云婓表情木然。 已經晚了。 想想創世書,想想出現在光中的精靈王,他感到頭痛欲裂。 王城的大巫師尚未解決,國王和貴族們虎視眈眈。如果再多出一個精靈王,雪松領勢必會陷入危機。 他只想做個安靜的反派,奈何天不遂人愿,偏要給他舉步維艱的劇本。 宴會持續到深夜,眾人陸續散去。 云婓回到房間,翻來覆去毫無睡意。索性起身前往藏書室,找安德四人商討解決辦法。 走廊中靜謐幽暗,僅有燭光閃爍。 骨碌碌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幾顆藤球滾到云婓腳下,為他照亮前路。 行到樓梯拐角,一個英靈倒懸屋頂,眼眶中跳躍暗火。月光透過窗口灑入,鎧甲和佩劍浮現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