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39節
“保護露西婭夫人!” 女仆長替代馬車夫,女仆們守衛在車廂四周,各自手持一柄彎刀,刀柄反握,刀身服帖在前臂,刀刃向外,能輕松劃開敵人的喉嚨。 “保護夫人快走!” 使者拉過一匹戰馬,縱身跳上馬背,帶領剩余的騎士調轉馬頭,和刺槐領騎士正面交鋒。 戰makou鼻噴出白霧,沉悶的撞擊聲接連不斷,夾雜著武器的摩擦聲,在雪夜中奏響死亡的樂章。 樹人指揮藤蔓追襲馬車,馬上就要纏住車輪。 兩名女仆跳下車廂,裙擺在風中飛揚,落下的彎刀帶起銀光。 刀鋒切斷藤蔓,飛濺起大片粘稠的液體。 馬車繼續飛馳,兩名女仆背靠背阻擊藤蔓,荊棘紋從手腕蔓延,迅速爬滿全身。她們同時沖出藤蔓的包圍,飛身撲向指揮的樹人。 一名樹人閃躲不及,被女仆當場困住。黑色的荊棘從女仆腳下生長,以驚人的速度飛卷而起,將女仆和樹人一起纏繞其中。 樹人發出怒吼,馬上就要掙脫束縛。 耀眼的光忽然炸開,荊棘碎裂,光束漫射,女仆爆發全身能量,和樹人同歸于盡。 一名樹人死亡,另一人怒不可遏,繼續窮追不舍。 又是兩名女仆,相同的一幕再次重演。樹人有所提防,還是被炸碎半邊身軀,倒在雪地上,傷口流出粘稠的液體。 “你們跑不掉的!”刺槐樹人惡狠狠道。 前往荊棘領的道路全部封死,露西婭夫人休想逃出刺槐領。 路越走越艱難,很快又有追兵出現。 女仆長發現不對,正猶豫不定時,露西婭夫人的聲音從車廂里傳來:“轉道,不去荊棘領,去雪松領?!?/br> “夫人,真要去雪松領?” “對?!崩滹L讓傷痛難熬,也讓露西婭的頭腦愈發清醒,“去雪松領,納德羅就在那里,而且活得很好。對雪松領主來說,我會比他更加有用,至少能換取更多贖金?!?/br> 女仆長不再多言,駕駛馬車飛速向前,直奔刺槐領和雪松領交界。她知道那里有一座小鎮,據稱被雪松領奪回封閉。小鎮十分危險,卻能幫她們擺脫追兵。 雪松領,領主府 云婓站在牢房門口,看向里面的冰魔,不確定他是否聽錯。 “你認真的?” “當然?!北О浩痤^,嗓門太大就像吼叫,被布魯瞪了一眼,自覺放低聲音,“召喚我的契約已經消失,我是自由的?!?/br> 云婓單臂環在身前,另一只手托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冰魔,認真考慮和它契約是否劃算。 “我能引來暴雪,幫助你戰勝敵人?!?/br> 云婓不說話,貌似不感興趣。 冰魔咬牙,豁出去道;“我可以成為坐騎!” 云婓的態度出現松動,認真看它兩眼,又打消了興趣:“背上有刺,沒法坐?!?/br> 冰魔想哭。 使魔都能離開這里,為什么它就不行! “我可以和你定下契約?!本驮诒萑虢^望時,突然間峰回路轉,云婓上前兩步,示意冰魔低下頭,同它視線平齊。 “真的?” “領主府的噴泉缺一尊雕塑,你來吧?!痹茒笳f道,“我從書上看到,你在冰山中休眠。我這里沒有冰山,那座噴泉暫時歸你?!?/br> 雕塑? 完全沒問題! 惡魔的社會體系十分復雜,卻也相當簡單,弱者服從強者,強者的話就是命令。除非能打贏翻身,否則必須聽話。 冰魔很快接受自己的新身份,高高興興跟著云婓走出地牢,登上空曠的露臺。 冬夜酷寒,冷風呼嘯,冰封千里。 這樣的天氣對使魔是一種折磨,冰魔卻相當喜歡,就差在雪中打個滾,在許久的囚禁生活后痛快撒歡。 “這里?!?/br> 云婓走到噴泉旁,讓布魯移開斷裂的雕塑。 老樹人伸長手臂,輕松扛起上千斤的石塊,留下一個石砌圓臺。 繞著噴泉走過一圈,云婓選定位置,指尖在空氣中虛劃。一枚接一枚文字出現在石臺上,刻印的條痕浮動微光,魔紋在噴泉底部成形。 能量瞬間爆發,光柱沖天而起。光中飛起數十條文字鏈,盤旋纏繞,首尾相接,倒影出地面的魔紋。 光亮到極致,空中的魔紋開始轉動。 云婓朝冰魔招手,又指了指噴泉中的石臺:“站上去,擺個威武的姿勢?!?/br> 冰魔不敢反抗,縱身跳入噴泉,站到石臺上,做仰天怒吼狀。 “很好?!痹茒簏c點頭,又凌空畫出一枚魔紋。這枚魔紋體積較小,成型后發出綠光,覆到冰魔身上,象征雙方簽訂契約。 契約達成后,云婓越過石圍,走到冰魔身旁,單手握住冰魔背上的刺,紅光瞬間大盛。數不清的糖塊從天而降,覆蓋在噴泉池中,似透明的寶石,鋪了厚厚一層。 “這些都歸你?!痹茒笈呐谋?,指向池中的冰糖。 別人的噴泉出水,雪松古堡的噴泉落糖。 冰魔低頭看看池底,又轉頭看向云婓,對這樣的交換十分滿意。昂頭挺胸,精神抖擻,保證做好獨一無二的噴泉雕塑。 云婓和冰魔說話時,一株藤蔓游到布魯腳下,盤旋纏繞到他身上,葉片抖動,沙沙作響。 布魯表情變得嚴肅,上前兩步對云婓道:“主人,巡視邊境的藤蔓傳來消息,有一輛陌生的馬車出現在平原鎮?!?/br> “馬車?” “從刺槐領逃來,身后跟著追兵?!?/br> 馬車,刺槐領,追兵。 云婓沉吟片刻,轉身離開露臺,一邊走一邊說道:“通知納德羅和我一起去邊境?!?/br> “遵命,主人?!?/br> 主仆倆腳步匆匆,很快消失在門后。 冰魔轉頭看一眼,發現云婓已經走遠,立即由站改為趴,前爪撈起一塊冰糖送進嘴里,咯吱咯吱咬得歡快。 池子里的冰糖少去三分之一,冰魔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活了上萬年,第一次吃糖吃到飽。雪松領主固然兇殘,但也足夠大方。它果然夠聰明,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第35章 漫天銀白下,一簇簇鈴蘭絢爛綻放,花海一眼望不到盡頭,覆蓋一座荒涼小鎮。 數月前,平原鎮還十分熱鬧,商隊和旅人絡繹不絕,鎮子里的酒館賓客盈門,夜間燈火通明,喧鬧聲不絕于耳。 現如今,小鎮房屋倒塌,滿目荒涼,不見一縷人煙。 鎮子中的廣場被兩棵紅松占據,伴生藤纏繞在樹干上,葉片墨綠近黑,在冷風中舒展開,邊緣處的鋸齒閃爍寒光。 天邊泛起魚肚白,持續整夜的大雪告一段落,粉白色的花瓣覆蓋碎冰,在初升的太陽下浮現光暈,五彩斑斕,美不勝收。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寧靜,驚醒沉睡中的樹人。 黑色馬車自東而來,車輪壓過雪地,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 駕車的女仆長用力揮動韁繩,奈何拉車的馬精疲力盡,口邊垂下白沫,速度逐漸減慢,直至再也無法邁開四蹄。 駑馬跪倒在地,接近花海邊緣,引來藏在花下的細藤。 鈴蘭隨風搖曳,花海掀起一波波浪潮。 細長的蔓枝在花間穿梭,精準捕捉駑馬,將獵物纏得結結實實。 駑馬發出嘶鳴,努力從地上站起來,又被藤蔓拽倒,眨眼間拖過地面,消失在花海深處。車輪隨之滾動,馬車也被拽向前,女仆長當機立斷,揮刀砍斷韁繩,可惜還是慢了一步,車廂落入陷阱,被數不清的鈴蘭包圍,更有藤蔓蠢蠢欲動。 恐怖的擠壓聲傳來,伴隨著骨頭的碎裂聲,盤旋在清晨的冷風中。 露西婭推開車窗,看到盛放的鈴蘭,瞳孔驟然緊縮。冬日盛放的花朵,美到極致,但也無比危險。 “夫人,沒辦法繼續走,我們被困住了?!迸烷L轉身道。 多名女仆死在途中,露西婭身邊僅剩下五人。身后的馬蹄聲不斷逼近,僅僅依靠雙腳,她們無法擺脫追兵,甚至走不出這片花海。 “進到車廂里,關閉門窗?!甭段鲖I立即做出選擇?;êJ且黄植赖南葳?,她們逃不出去,也能讓追兵投鼠忌器。 藤蔓蜂擁而至,鎖定新鮮的獵物。 五名女仆鉆進車廂,將露西婭保衛在身后。手腕上的荊棘溢出血痕,大片荊棘從腳下冒出,迅速在車廂內鋪滿,形成第二層屏障。 “小心!” 有藤蔓穿透車頂,幸好被荊棘攔截,才沒有造成危險。 兩名女仆翻出車廂,背靠背站在車頂,發現有藤蔓靠近立即揮刀斬斷。不多時,車廂四周堆滿斷裂的蔓枝,斷口處流淌紅色液體,十分粘稠,帶著一股腥甜味。 又一截蔓枝被砍斷,掉落進花海,掀起大片花雨。 鮮紅的液體浸透大地,更多藤蔓聚集而來,四面包圍車廂,攻勢愈發猛烈。女仆們經歷數場戰斗,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能苦苦支撐。 花海邊緣,一名刺槐樹人停下腳步,制止準備沖鋒的騎士,告訴他們不要沖動。 “這里很危險,陷進去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騎士們性情傲慢,對樹人的話嗤之以鼻。他們看到露西婭夫人和她的女仆,也看到藤蔓發起的攻擊,女仆可以抵擋的烈度,如何能傷到全副武裝的騎士。 “領主大人的命令,不能讓露西婭夫人活著離開!” 騎士隊長不聽勸告,執意要進入花海。格擋開樹人的阻攔,拔出佩劍斜指向前,命令騎士全體沖鋒。 “殺死荊棘領的女人!” 騎士們滿面猙獰,單手握牢韁繩,腳跟猛踢馬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