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婢 第27節
拿著她的手放到琴弦上,此時的沈妙貞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琴上,她沒想到,公子如此愛惜的大圣遺音,都不肯讓三小姐彈,卻能讓她碰。 而裴境此時,神思卻有些恍惚,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教她彈奏上。 往日她服侍他,也不是沒有這樣近的時候,可那時他的心思不在她身上,這些日子,他才剛發覺,這丫頭開始長大了,就像是含苞待放的鮮嫩花骨朵,總會引來狂蜂浪蝶的靠近。 裴境不是會苛待下人的主人,他院里的丫鬟都不能打扮的妖妖嬈嬈,但也不是不能用些胭脂香粉,他更會每年采購一批胭脂,給這些丫鬟做節禮。 但端硯這丫頭好像從不往身上涂粉,也就是冬日的時候會涂點潤面脂。 此時靠的如此之近,他竟然嗅到隱隱的,似有若無的蘭香,很清淡的味道,裊裊娜娜,叫人心生歡喜。 她的手在他手中,素日她服侍他,也不是沒有撐著他攙著他過,然而這一回,他好像發現了很多別的,平時沒有注意到的事。 她的手心并不嬌嫩,反而有些薄繭子,但手背卻因在流風閣不再做雜活,而養的細嫩白皙,五根手指較小纖弱,十指尖尖宛如新芽,很軟的手柔若無骨,也很小,讓他一只手就能包起來。 她的身子也很纖弱嬌小,整個人都能被他單臂罩起來,裴境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她白皙的后脖頸,她今日梳了雙螺髻,脖子下面還有些毛茸茸的碎發,他有些手癢,想要去撥弄撥弄。 這丫頭不愛涂脂粉,也沒見她帶過什么香包,這股似有若無的香,難道是她的體香? 他沒由來的覺得有些心慌。 待她彈奏了幾個音調后,裴境忽然道:“二哥今日說話很不合適,也非常不像話?!?/br> 他說不像話,是因為二公子當著未出閣的三姑娘和五姑娘說了索要奴婢的事,還是因為二公子的話對她沈妙貞來說,就是個羞辱呢。 她想應當是前者,畢竟誰會在乎一個奴婢的自尊心。 “二哥院子里,鶯鶯燕燕實在太多,那些女人爭來搶去,日子過得心驚膽戰,特別是那個姜三娘來了后,更是雞犬不寧,他那里不是個好地方?!?/br> 沈妙貞低著頭不做聲,只是用手撥弄琴弦,她悟性挺高,居然就這么復刻了裴玉瑤彈奏的高山流水中的一小段調子,雖然有些生澀僵硬,可不能說,確實有些天分。 見她沉默不說話,裴境只能看到她毛乎乎的法頂。 “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還是說你也覺得二哥那里是個好去處,能攀龍附鳳做姨娘?你想去他那,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流風閣的人,是他裴境的人! ? 35、35 琴音忽然頓住, 沈妙貞的手停在了琴弦上,她豁然起身,木著臉:“奴婢一直都知曉自己的身份, 一個賣身為奴的婢女,又怎么奢望主子能尊重自己, 把我當個人看, 奴婢不過是個貧苦的農家女出身, 敢有什么攀龍附鳳的心思, 能有什么攀龍附鳳的心思,奴婢就是個物件,就算公子要把我隨便送給誰, 奴婢又能說什么, 左右賣身的年限還沒到,萬事不由己, 都聽從主子的意思罷了?!?/br> 她從始至終都明白自己的身份,從沒有什么攀龍附鳳的奢望, 她自問服侍公子從沒有不精心周到的地方,為何公子卻這樣說她。 就像說那些想要魅惑主子,掙個姨娘身份的狐媚子似的。 沈妙貞委屈極了,可不愿在裴境面前哭泣, 說完便跪了下來:“公子要治奴婢的罪,現在便治就是, 把奴婢打發出去或是退回老太太跟前去, 都由公子來,誰若是有攀龍附鳳的心思, 便不得好死, 反正公子看奴婢也不順眼,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趁早去了也干凈?!?/br> 說完這些話,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眼圈都紅了,強忍著不讓淚水滴落下來。 裴境有點慌,他不是那個意思,沒有要貶低她,只是提醒她別被他二哥迷惑了心智,以為他那院子是個什么好去處。 他哪里貶低她了? 想起自己說的,一句攀龍附鳳,一句別忘了自己什么身份,的確難聽的很。 可他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想要她記得,自己是流風閣的人。 “你先起來……本公子,我不是那個意思?!?/br> “公子的意思,奴婢都懂,左右不過是奴婢身份地位卑賤,萬事都由主子做主罷了?!?/br> 她的性子,怎么這么倔! 裴境有些后悔,把她養的這么伶牙俐齒,他都有些說不過她了,可這件事,確實是他的不對,是他失言。 那句抱歉在喉嚨里轉了半天,卻總也吐不出來。 見她還倔強的跪著,裴境揉著額角,只覺得這些日子都不太順,本來是念著她母親去了,在莊子上住幾天,想帶著她散散心,才沒立刻便回侯府,沒想到情況卻越來越糟糕。 他強硬的握住她的手,要把她拉起來,沈妙貞卻賭氣不起。 可她本就生的纖弱,論力氣哪里比得過一個常年習武的少年人,裴境雖然是讀書人,但看臉實在是一副漂亮書生樣。 可他常年練劍練拳,也會騎馬射箭,身體比看起來要結實的多,少年的身體下都是yingying的肌rou,沒有多余的脂肪。 他執意要拉她,她執意不起,這樣的結果就是沈妙貞被拉著起來,根本就站不穩,就這么跌進他懷里。 她的腰好細,身子好香,也好軟。 跌下去的時候,他下意識就抱住了她,她的唇還輕輕擦過了他的下巴,因為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跌倒,猶如樹葉飄下那種輕輕的擦過。 這已經足夠讓裴境面紅耳赤,不知所措了。 沈妙貞被拉的頭暈目眩,看清眼前時,嚇得差點失了魂,引入眼簾的是公子胸前衣裳上的吉祥云紋,而自己被摟在公子的懷里。 一抬頭,她就能看到公子形狀優美的下巴,一股混雜這梅花與青松和清凜冬雪的淡香就這么鉆進她的鼻間。 她很熟悉這個氣味,是公子最愛用的雪春朔風,不僅要制成香囊待在身上,還要用這種香來熏衣裳。 此刻這種清凜的香氣,盈了滿懷,距離的這樣近,她都能看到,公子白皙的皮膚上微不可見的細小汗毛。 裴境最忌諱身邊的丫鬟對他投懷送抱,對丫鬟們規矩很嚴,在外面遇到哪家的貴女閨秀,能離多遠便離的有多遠,就怕沾染上桃色緋聞,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卻古板的像個迂腐的夫子。 然而此刻,他最忌諱的事發生了,他瞇起眼睛,并沒有感覺到厭惡。 手下意識的捏了捏,腰,好細…… 沈妙貞卻毫無旖旎,只覺的要嚇死了,這下怎么辦,公子不會真的以為她是那種想要勾引主子的狐媚子吧。 她剛才是犯了軸,一時拗不過來,公子是主子,便是罵兩句說兩句的又怎么了,旁的主子還有動輒不順心就非打即罵的呢。 她不能失去這份一個月一兩銀子的差事! 裴境下意識想抱得更緊,還沒來得及感受這丫頭柔軟,便見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起來,飛速推開他,離開他的懷抱。 “對……對不起,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沒有那種攀龍附鳳的意思,就是一時沒站穩,奴婢……” 這一回,她真是急的要哭。 裴境皺眉,她就這么嫌棄他?只是不小心跌倒他懷里,抱一下罷了,就這么嫌棄的跳出去。 “你怕什么……” 他又想下意識的訓斥,然而想到剛才訓斥的后果,裴境默然片刻,語氣緩和了許多,硬生生改成了:“你別怕?!?/br> 她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裴境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發頂,下一刻便見她警覺的又后退了兩步,身子后仰,仿佛他是什么牛鬼蛇神。 裴境心理很不爽,臉也臭了下來,對著她伸手:“過來?!?/br> 沈妙貞怕的要命,裴二公子不過調笑了一句,她什么都沒干什么錯都沒犯,公子便說她攀龍附鳳,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現在跌到公子懷里,公子還不真的認定了自己就是個心機深厚,一門心思想要勾引主子的狐媚丫鬟啊。 沈妙貞欲哭無淚,看公子的臉色,便知道他很不高興,可自己卻根本沒辦法拒絕公子,戰戰兢兢的走過去,等著公子的審判。 萬一公子把她趕出去可怎么辦,這一兩銀子一個月的好活兒可就沒有了。 是,一開始她是沖動,說了氣話,她覺得公子是非不分,她什么都沒做就嘲諷她。 可現在冷靜下來后,就開始慌張,要是真被打發出去,直接趕出府還好一些,把賣身契給了她她還不用贖身就得了自由身,可以后干點什么營生呢,她還有點私房銀子,要不趕點賣糕點的小買賣。 一時間,她的思維開始發散。 裴境的臉色更不好了,這丫頭,站在他面前,卻神游天外,一看就在想別的。 可絕不是那些旖旎曖昧,她連臉都沒紅! 裴境知道自己生的好,因為生的好,被不少女人愛慕,這一點他也非常清楚。 端硯在他身邊一年多,待著快兩年了,服侍他倒是盡心盡力,可此刻絲毫不為他的魅力所動,竟然半點沒讓她覺得羞澀,覺得不好意思不敢直視他,一點淑女之思都沒起。 雖然她確實符合他對丫鬟的要求,可不知為何裴境就是覺得氣悶。 “過來坐下?!?/br> 沈妙貞嚇得幾乎同手同腳,按照他說的坐下了。 “接著彈?!?/br> 她幾乎像是上刑一般,此時戰戰兢兢害怕的不行,彈奏出來的又能是什么好聽的曲調。 真是曲不成曲,調不成調。 裴境眉頭皺的更加深,忽然的,他伸出手,按在了沈妙貞的手上,琴音也斷了。 “好好的大圣遺音,我連三meimei都舍不得叫她碰,卻給你學琴用,你也不全神貫注,真是糟蹋了這名琴?!?/br> “……” 不等她說話,裴境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今日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那么說你?!?/br> 他頓了頓,說的及其艱難,裴境本就就自視甚高,不是那種輕易可以向別人低頭的人,從小到大,就沒有對旁人說過軟話,更沒有低聲下氣的去哄別人。 現在能讓他說一聲他不對,已經是極為難得。 “你別怕,我不會把你送給二哥,也不會在責備你?!?/br> 她的年歲在增長,變得越來越美,也并不是她的錯,裴境熟讀詩書,對那些把滅國緣由栽在女人身上,給女人冠上紅顏禍水,禍國妖妃稱號的事,嗤之以鼻。 可這幾天的事,跟歷史上這些,豈不是異曲同工。 男人到了年紀,總會有些淑女之思,見到漂亮的姑娘想入非非也是常理,區別就在于陳文安是他資助的清客,得知端硯是他的丫鬟,就此歇了心思,而他二哥是未來的侯爺,從不把婢女當一回事,才會說出換婢的話。 可這些罪責,難道要怪她,為什么生的越來越美,明明當初只是個面黃肌瘦的黃毛丫頭。 她什么都沒做,只是守規矩的回來,守規矩的給二哥上茶。 難道他也如他看不起的那些載史人一樣,給她安上莫須有的罪名嗎? 裴境已經想通,不過是他生了邪火,發在了她身上??勺屗降狼?,卻是萬萬不能的,他拉不下那個臉來。 沈妙貞服侍裴境近兩年,也知道這位公子,從來只有他訓斥別人的份,沒有別人訓斥他的。 在長輩看來,六公子很有出息,不近女色,從不行差踏錯,這樣的好孩子夸還不夠呢,哪里會訓斥。 而同輩人里面,因為他性子嚴肅正經,說的話又有理,便是裴大郎裴二郎這些做哥哥的,在他面前也不敢太過造次,生怕放浪形骸被弟弟訓。 而現在,他卻向她一個小丫頭,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 36、36 裴境道了歉, 也一次就算是揭過了,他都允許沈妙貞彈他的大圣遺音,可這丫頭卻仍舊是滿臉神思不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