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94節
松煙去了,戥子嘀嘀咕咕:“姑娘識大體,那邊可沒想著要把消息告訴咱們?!?/br> 有事兒就推姑娘出去當槍使,無事連個消息也不送來。 誰知松煙才剛去了沒多久,王氏就派了小丫頭過來了:“大少夫人讓我來給六少夫人遞個信兒,說是六少爺已經出了有司,這會兒進宮去了?!?/br> 燕草戥子互望一眼,就見阿寶輕輕笑了:“告訴你們大少夫人,我已經知道了,多謝她?!?/br> 小丫頭不意阿寶已經得著了消息,大少夫人派她來時,讓她定要仔細,別被人瞧見。 阿寶看她滿面怯意,讓燕草抓了把錢打賞她:“你去罷,不會有人知道你來報信的?!边@話既是說給小丫頭聽的,也是說給王氏聽的。 小丫頭應了聲,一溜煙跑了。 戥子道:“大少夫人倒是個好人,還想著給咱們報個信?!?/br> 阿寶正要說什么,外頭報說裴瑤的丫頭求見。 裴瑤讓她身邊的丫頭送了對菊花香囊來。 小丫環言辭懇切:“這對香囊一針一線都是咱們姑娘親手繡的,她本想要自己來謝過六少夫人,只是……” 只是才剛傳出了退親的事,兩位姑娘得躲在房里不見人,方才能顯得莊重。 阿寶也知道裴瑤裴珂只怕是要等再定親事,才能出來走動,她點點頭:“回去告訴你們姑娘,我是舉手之勞,不值什么?!?/br> “八姑娘也想來,但人多落眼,就只派了我來?!?/br> 兩個未出閣的女孩兒,她們的吃穿用度都遠不及阿寶,要說貴重的東西,就是送了阿寶也不會收。 這才送了自己做的小玩意兒。 小丫頭還結結實實給阿寶磕了個頭,戥子要扶她時,她已經站了起來:“六少夫人莫怪,二門上盯得緊,我得趕緊回去?!?/br> 這丫頭倒機靈,要不機靈,裴瑤也不會派她來致謝。 “去罷?!?/br> 阿寶嘴角一翹,靠在引枕上長長出了口氣,心中郁氣,去了大半。 裴觀就快回來了! “讓大廚房預備幾道六郎愛吃的菜,他吃了幾天干冷硬食,讓廚房用野菌子燉個湯,再要一道素的百味羹,還有他喜歡吃的粥和小菜?!?/br> 若能食葷倒能補一補,思來想去又添個蛋羹,這東西軟滑,點上麻油噴香撲鼻,總比吃米粥要補身子。 “再去水房要水,他回來總得好好洗一洗?!?/br> 胰子細鹽軟膏,都得備下,也不知道這幾天他挨凍生沒生凍瘡。 阿寶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一樣一樣指派燕草戥子。 燕草抿嘴便笑:“這些咱們會預備,姑娘先用飯罷?!?/br> 這幾天阿寶食不甘味,吃雖吃了,卻不知吃了什么,人還瘦了些。 今日總算有了好消息,燕草立時去大廚房要了幾道點心飯食,翡翠圓子,水晶冬瓜小餃兒,還有便是阿寶每頓飯都離不了的拌辣菜。 “方才姑娘說蛋羹,也要了一份?!?/br> 掀開食盒,阿寶這才覺得肚中饞蟲醒了。 她自己道:“真怪,這幾天都不知道餓?!边@會兒倒像是幾天沒吃,把飯扣進蛋羹里,再用辣油拌過。 這么個吃法,要是叫紅姨瞧見必要罵她,沒吃相沒規矩。 哪家夫人姑娘這么吃飯,可她此時就想這么吃,就是這么吃著才覺得香。 吃飽喝足,泡了個熱水澡,直到太陽西沉,廊下點燈,阿寶托腮守著紗燈問:“六郎怎么還沒回來?” 猛然聽見門栓響,她推窗探身,是陳長勝回來報信了。 “少夫人大喜!” 阿寶精神一振:“怎么?” “公子留在宮里了?!?/br> “留下了?” 陳長勝滿面喜意:“是!留在宮里了?!笔莻€小太監出來給他報信的,陳長勝摸了銀子就要塞過去,那小太監怎么也不肯收。 裴觀進宮這后便在殿外等候。 往來的官員瞧見他,都知是他參了宋述禮。 裴觀的案卷呈上景元帝案前,他翻開那本《結繩齋集》,看了兩頁就搖頭:“這寫得什么酸詩,這東西印了也是浪費紙墨?!?/br> 嚴墉躬身道:“裴玠溫詩才只是尋常,這本冊子也是自己掏錢刊印,總共也就印了百來本?!?/br> 要是印了成千上萬,探花得寫多少信才能收羅齊全。 景元帝從鼻子里哼哼出聲,這些日子齊王交上來的案卷,哪一個不比這本詩集要露骨,這只能算是文人發發牢sao。 “這個裴玠溫,死了好幾年了?!眹儡f完,就見景元帝果然臉色一松。 就因他死了好幾年,壓根就沒看見景元帝起兵登基,所以詩文主涉及的不過只言片語。要是他活著,可就不一定了。 “這些你都看過了?”景元帝又翻了兩頁,實在沒什么可看的。 “看過了,只覺得裴探花寫的后記有些看頭,這書上的詩文倒只是平平?!?/br> “哦?”景元帝翻到詩集最后,掃了眼裴觀寫的后記,哼了一聲:“他見機倒快,像他祖父?!?/br> 待見到裴觀在后記中自稱是“不肖子”,景元帝目光頓?。骸八褂凶宰R之明?!?/br> 看完將那本集子一闔:“這回的《正氣集》案,他果然是無辜被牽連?” 景元帝十分不屑,那么一本倒行逆施,滿篇胡言的東西,也敢自稱《正氣集》,每說到此,連話音都揚起來些。 嚴墉知道景元帝這點小脾氣,微笑道:“確是如此,齊王殿下查得明白,都寫在案卷上了?!?/br> 景元帝這一向十分滿意兩個兒子,一個秦王在外征戰,一個齊王辦文字案,都頗得他的心意。 這么看來太子這段日子倒不顯眼了。 “宋述禮這個案子,就……交給太子罷?!?/br> 景元帝說完這句,嚴墉便知景元帝不欲讓齊王再多一樁功勞,這事齊王奉上的案卷做得十分漂亮,卻偏偏給了太子。 探花郎這就走到太子身邊了? 景元帝已經定下人選,這才宣召裴觀上殿,將他如何盯準了宋述禮貪污的事,問了一遍。 裴觀跪在殿前:“下官是因六部歷事制才開始查閱學生名冊?!?/br> 宋述禮對監生請假查得十分嚴格。除了他,學生學監和博士,都不許在監生的請假銷假條子上落款簽名。 凡學生離開國子監,都要他親自批限。 這條學規曾受過太-祖皇帝的嘉賞,說他事事親力親為,師道尊嚴,學生才會先畏而后愛。 “既要考評監生,選拔人才,自然要看學生們過去幾年的出勤記錄和小考成績?!?/br> 這么一看便抓出許多錯處,這人明明不在監,卻領了當月的椒油錢和火膏銀。 “不查不知,一查才知常年如此?!币粋€人一日幾分幾厘,長年累月,可不就積攢下五十萬貫。 “此事若查有實據,數罪并罰?!本霸劭戳搜叟嵊^,“你協同辦理此案?!?/br> 裴觀領旨謝恩,退到殿外,嚴墉身邊的小太監還送了件斗蓬出來。 “嚴公公說外頭風寒,眼見裴大人衣裳單薄,特意命我送件厚衣?!?/br> 小太監笑瞇瞇的,裴觀立時謝過:“多謝嚴公公體恤?!?/br> 裴觀留在宮中聽差,找準時機,打發茶房的小太監出去給陳長勝報信。 陳長勝依照吩咐在宮門口等著,肚里餓了便跟青書分別去買湯面來吃,他正吃著,瞧見宮門口出來個小太監。 一路看著馬車上的記認過來,像是在找什么人。 見到裴府的馬車,遠遠便跑過來,問陳長勝:“可是裴家的下人?” “是,是,公公有何貴干?”雖出來的是個小太監,陳長勝也無比客氣。 那小太監笑了:“我是詹事府的,裴大人托我送個口信兒,他今日就宿在翰林院了,讓你回去報個信兒?!?/br> 陳長勝摸了個荷包往那小太監手里一塞:“還請公公細說些,我回去也好稟報主人?!?/br> 那小太監不過是茶房的,往日里給翰林庶吉士們端茶送水,哪收過這么大的荷包,上手一捏,里頭是硬實的,就知是碎銀子,不是零碎銅板兒。 喜笑顏開道:“裴大人才從殿上下來,陛下特意點了他協理辦案?!?/br> 至于在忙什么案子,小太監不知道,知道了,他也不敢多說。 阿寶心里大定,裴觀都能托人送信出來,那便是逢兇化吉了。 她沖著陳長勝點點頭:“你去罷,還讓青書跟你一道,你們倆就在宮門邊守著,夜里涼穿厚實些?!?/br> “是?!?/br> 陳長勝走后,阿寶親去給裴三夫人報信:“六郎留在宮中,協理辦案?!?/br> 陳mama笑道:“恭喜夫人,觀哥兒這是要升了官了罷?” 裴三夫人長出口氣,面上露出笑意來:“升不升官我不在乎,只盼著他早點回來,我才能睡個安穩覺?!?/br> 阿寶笑了:“不獨娘能睡個好覺,一大家子都能睡個好覺了?!?/br> 第174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觀在宮中留了三日, 第四日上才回到家來。 他這些日子每天都能送信回來,家中人知道他在督辦宋述禮的貪污案,都從擔憂到安然, 家中日子漸漸又回到未出事之前。 裴玠明剛一回家就打發管事往老家送信, 半路截住老四老五,讓他們別上京城來。 信送出去七八日了, 算著日子, 若是二人日夜兼程, 怎么都該到京城郊外了。管事的一路走一路問訊, 就怕兩邊錯看,沒能將人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