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93節
又從庫中尋出兩對古董花瓶,兩幅用八寶玉石鑲嵌的象牙屏風,一幅仙人玩樂古畫,一張金徽玉軫斷紋琴。 備下這四樣禮,讓管事走一遭:“些許薄禮,還請崔大人笑納?!钡紫逻€壓著幾張大額的銀票。 這事一辦完,聽到裴家女兒被無故退親,立時寫信給兩家定親時的證婚人。 將兩家這幾日的行為說給證婚人聽:“裴家女兒豈可受此大辱,這親不結也罷。她們父親那里,我自會寫信告知?!?/br> 待聽說王氏請阿寶去助陣,趕走了兩個媒人。 裴玠明半晌都不開口,他有心想稱贊六郎媳婦此事做得對,辦的硬氣漂亮,沒叫人欺到門前還無力還手。 又怕夸她一句,往后愈加的無法無天。 好半天才勉強點頭:“到是個能支門戶的?!?/br> 一家子還是得有個不講體面的人。 王氏低頭聽著公爹訓話,婆母徐氏病著,阿寶沒進二門的事,她一個字也未向公公吐露。不能前腳別人才幫了她的忙,她后腳就揭阿寶的短兒。 裴玠明到底還是知道了,他方才還不情不愿的夸過,這會兒先驚后怒:“真是任性妄為,膽大包天!” 六郎怎么,怎么就娶了這么個媳婦! 阿寶可不管大房二房的人如何說她,她還有更任性妄為的事要辦,回去對燕草道:“你把我那件男裝收拾出來,明兒,我要出門?!?/br> 燕草戥子一句也不多問,連青書松煙如今也事事聽憑阿寶的調派。 第二天天剛亮,阿寶便又換上了男裝,從南門悄悄出去了。 第172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觀天明即起, 打開阿寶送來的包袱,里面是他那身綠官服。 那包袱一拆開來,藏著許多小東西, 除了藥丸藥粉, 還有五六塊巴掌大的硬餅子。也不知這許多東西,她是怎么藏的。 楊文清再進小院的時候, 就見裴觀換上了官服, 頭發也梳得齊整。 正坐在窗前, 迎著小院西風, 正在等他來。 楊文清滿面含笑,隔窗先跟裴觀點頭示意, 裴觀立起身來,打開薄門板,明知故問:“是什么風把楊大人吹來了?!?/br> 二人上回見面,楊文清便沒能完成齊王給他的差事, 此時看見裴觀換了官服, 洗漱潔凈,就知道他一切都已算準了。 “裴大人可擅于下棋?”楊文清這話問得沒頭沒尾。 裴觀卻知道他的意思,搖了搖頭說:裴某并不擅長,楊大人若要找人對弈, 裴某可不是好對手?!?/br> 楊文清卻笑:“我倒有不同見解, 若能與裴大人下棋,必有所得?!?/br> 繞了這么大一個圈,怎么把人請來的,還得怎么把人送回去。 真是瞎子點燈, 白費蠟。 “裴大人請罷, 陛下宣召你?!?/br> 裴觀早已經收拾好了, 那件夾皮袍子,他疊起來放在包袱中。 剛出屋門,又回望一眼他那個每天晚上叩三聲墻的鄰居,也不知這人病得如何。 “這些東西送給我隔壁這位,望能替他擋一擋風寒?!?/br> 楊文清好奇道:“裴大人可知住在你隔壁的是誰?” 裴觀搖頭:“不知,也不用知道?!倍思人惆雮€“獄友”,能惠及別人,也算一樁功德。 楊文清適時提點:“裴大人的案卷,上頭已經要走了?!北人麄兞舷氲倪€更早些。 陛下對宋述禮貪沒椒油火膏銀子的事十分震怒。 死幾個監生,那些門生故舊還能說是宋述禮治學嚴厲的緣故。 太-祖皇帝親點的祭酒,既有圣旨又有口諭,國子監前還立了學碑,上面刻著太-祖手書的學規。 那可是太-祖皇帝下的旨意,明令宋述禮嚴加治學,對懶學怠學的監生絕不可姑息。 “為師者嚴于教,為子弟者相淬厲”。 宋述禮在太-祖朝時,極受太-祖皇帝的嘉賞。 可太-祖卻沒允許宋述禮貪污監生們的椒油錢和火膏銀。 裴觀那本帳本上連學正學監們的名字都一齊報了上去,原來上書站隊宋述禮的學生們,俱都不敢再開口。 連帶著上表罵裴觀的都少了,誰人不知道景元帝生平最恨的就是貪污。 齊王深知圣意,這才會感嘆裴觀滑不溜手,不放也得放他。 來傳召裴觀的人就等在有司衙門外,兩邊還寫了個交接短函,由左右諫司的官員簽上大名,這才能將裴觀領走。 阿寶天剛亮就扮上男裝,坐馬車悄悄離了建安坊。 一回生,二回熟,她還讓戥子往裴珠院中報了信兒,讓裴珠穩住裴三夫人,反正一屋子女眷病的病,倒的倒。 她趁著天剛亮悄悄溜出去,沒人發現。 馬車停在小巷中,阿寶一身男裝,白天要比晚上顯眼,便不下馬車,只在車中等著。 陳長勝就在茶鋪里坐著,還當今日又要等一天,見到衙門前裴觀的身影出來,立時直起身子。 正在躊躇要不要上前,就見公子沖他招手。 他急步上前去,躬身喚道:“公子?!?/br> 裴觀對他道:“你先回去報信,宮中傳召我,只怕要再等幾日才能回家去?!笔疽怅愰L勝不必跟去宮門,無人敢假借皇帝的名義把他帶走。 陳長勝低聲應是,四下望一眼,湊近了道:“公子,那邊馬車里……” 裴觀聞言抬眉,就見車簾后露出張巴掌小臉,阿寶一身小廝打扮,在車中遙遙望他。 裴觀輕輕抽了口氣,上回就冒險,怎么她還敢再來? “你……”待要斥責陳長勝兩句,又想到她在家里擔驚受怕,此時人多眼雜,不便說什么。 只好對著馬車點一點頭,翻身上馬。 馬車就那么不遠不近的跟在裴觀身后。 裴觀雙手握著韁繩,方才隔得太遠,沒瞧清楚阿寶的臉,他想回身示意,又恐怕被人瞧出來,齊王的人還在遠遠跟著。 她很不該來,可她在家中,一定急壞了。 “往前兩步?!卑氃谲囍写叽亳R車加快,車輪滾碾過青磚地,與裴觀并駕。 此時天色剛亮,晨曦微光投在車簾上。 阿寶緊貼著車壁,掀起車簾一角,隔著川流的人群看了眼裴觀。 他整個人清瘦了一圈,官服袍帶都顯得寬松了,坐在馬上似桿青竹。 二人一個在馬上,一個在車上。 行過半程朱雀街,眼看就快到宮門口,馬車不能再跟下去了。 裴觀停住馬蹄,側過身子,將目光遞到阿寶身邊。 沖著她微微一笑,張口作了口型。 “家去罷?!彼芸炀突厝チ?,很快她便不用擔驚受怕。 目光戀戀,但他不等催促,便又回身攬住韁繩,重又駕馬向前。 馬車不能再往前走,車夫停住車輪,阿寶掀簾看著裴觀騎馬到宮門口,在宮門前下馬,很快便不見了身影。 陳長勝一直跟在車邊,半晌才勸:“少夫人,先回去罷,我在這里守著就是?!?/br> 既進了宮門,那便不是她能想法子見得著的,只有等他回來。 明明才過去三五日的光陰,卻好似過了一年半載。 阿寶眼中滿是不舍,緩緩吁出口氣:“走罷?!?/br> 第173章 【一】 嫁娶不須啼 懷愫 到了南門邊一路快步溜進卷山堂, 因有青書松煙接應,府中無人上前問話。 戥子燕草見她回來大松口氣:“夫人那里派人來問過,大少夫人也派人來問過?!?/br> 若非家中忙亂, 各房的女眷病倒了大半, 這幾人若要來探病,非露了餡不可。 阿寶輕笑:“放心罷, 露不了餡, 就是這時節我才敢出門去?!?/br> “咱們方才都串好了, 旁的倒好糊弄, 就怕陳mama來。讓七姑娘盡力拖住陳mama,真要拖不住, 就叫荼白來報信?!?/br> 戥子指一指床鋪,床上鋪了兩床被褥,顯得鼓鼓囊囊的。 又點點廊外,連藥爐子都升起來了, 煎上一帖藥, 廊下滿是中藥味兒。 “到時候我脫了衣裳鉆進被子,就說發汗不能見風,能騙多久是多久?!?/br> 阿寶親眼見到了裴觀,此時心情暢快許多, 讓松煙把消息送到大房去。 “松煙, 你去給大伯報信?!眲傉f話便又頓住了,只怕大房已經收到消息了。 “姑娘……” 阿寶話音才落,燕草戥子齊齊出聲。 上回報信,便引來劉mama“規訓”她們姑娘, 這回再報信, 說不準大老爺還得再派劉mama來一次。 “去罷, 這事總得通消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