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42節
“散了?!睕Q明一見著少夫人就趕緊湊過來,悄悄對戥子說,“今天那位姓許的公子,又來了?!?/br> 還一直留到很晚,最后一個走的。 阿寶一聽,趕緊讓決明去催:“讓他快些來,我有話說?!?/br> “哎?!睕Q明一溜小跑著,繞過水廊。 裴觀正在雕木馬,就差一只馬蹄,這只白蹄烏就算雕好了。 決明立在階下:“公子,少夫人請您過去,她有話說?!?/br> 裴觀看看木馬,再看看刻刀:“請她稍等?!?/br> 阿寶看裴觀沒立時過來,在屋中來回踱步,燕草回來的時候把她看見的都給阿寶聽了。戥子磕著瓜子仁直搖頭:“這樣婆婆,誰愿意進門呀?!?/br> 就是王府后巷子里說親事,看見這樣的婆婆,都得拔腳生逃出八里地去。 裴觀刻下最后一刀,將這木馬攏在袖中,興興然往卷山堂去。 “阿……”腳邁過門,才見屋中婢子都在,把那個寶字咽了回去,直到幾個丫環都退出去,他這才道:“阿寶,我有東西給你?!?/br> 阿寶氣得不行:“你挑了個什么人家呀!” 裴觀怔得一怔:“怎么?” “那個許夫人……也太……”阿寶一時想不出話來說她,她也并不是惡。 婢女們的衣裳雖簡樸,但也是夏季新裁的。 個個頭上也都簪著豆娘,是端陽節女兒家都戴飾物。 可旁的,再沒有了。 “許夫人的娘家,曾出過好幾位御史,家風是極清正的?!?/br> 上輩子珠兒出嫁之后,裴家才因“詩”獲罪。 許知遠雖沒能力替裴家疏通,但也護著珠兒,并沒有落井下石,趁機休妻,趕珠兒回裴家來。 若許家如此作為,裴家當時無暇顧忌,等到裴家全家挨過災禍之后,也不可能再忍辱將女兒送回去。 珠兒就只有被送去庵堂,在清凈庵中了卻余生這一條路。 只憑此一條,珠兒就不能二嫁。 第124章 月老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陳mama年紀大了, 身子不不好。 尋常出門,或是什么太過勞動的差事,裴三夫人并不指派她。 是以今兒出門“禮佛” , 陳mama并沒跟著去, 等裴三夫人回來,見她滿面倦色, 吩咐小丫頭上茶:“怎么?許家不成?” 這婆媳倆是干什么去的, 旁不知, 陳mama豈會不知。 裴三夫人擺了擺手:“快別提了, 觀哥兒怎么挑了這么個人家?!?/br> 陳mama拿個大枕引給她塞到腰后墊上,等她繼續往下說。 “你是沒瞧見, 我這話頭搭過去,句句砸在地上,我要是再多說兩句呀,都能把報恩寺的青磚砸出窟窿來!” 裴三夫人緩緩出口氣:“不要茶了, 叫她們上碗糖蒸酥酪來?!?/br> 她得吃口甜的, 順順氣兒。 “哪會如此?許家那也是當過官的人家?!痹鯐稽c交際都不懂? “我好聲好氣兒送茶食點心,許夫人說無功不受祿,問她平日吃什么茶,她說清茶。兩三個字就把我打發了?!?/br> 女眷們相互認識, 除了在各府飲宴中, 不就是禮佛的時候搭句話么。 怎么偏許夫人如此不通世故。 陳mama也驚,又替裴觀說好話:“這事兒也怪不得觀哥兒,他至多看看那家公子如何,讀書好不發, 肯不肯上進, 人品強不強, 哪會知道他娘的脾氣秉性呢?” 許家又不是陸家。 許夫人深居簡出,與京城中的夫人們都少交際,更別說裴觀一個差著輩分的外男,他如何去知道許夫人的為人。 裴三夫人心知怪不到兒子頭上,可她受了氣,不怪兒子怪誰? “今天就算了,留云山房的人也還沒散,明兒一早他來請安,我必要說他?!?/br> 說到留云山房,裴三夫人也有話說:“還是得讓阿寶挪到內宅來,原來只當他過了婚假就要去國子監,家里來不了這么多?!?/br> 誰知道會要守孝,留云山房中人來人往,阿寶再住在卷山堂里,實在不像樣了。 這也就是四房五房的人都走了,老太太又縮在后宅裝聾作啞。要不然,就這幾日功夫,閑言碎語就能裝個幾籮筐。 今兒她本來要說的,被許家的事一打岔,給渾忘了。 裴三夫人第二日起來,先讓小滿去裴珠院中傳話。 “夫人說了,昨兒她累著了,今兒就免了姑娘請安?!?/br> 一早天就陰,雷聲悶在云層里,時不時便隆隆兩聲,可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蘇姨娘正在裴珠房中,她身邊也有小丫頭老媽子,隔幾日來看女兒,知道夫人正在給女兒相看人家。 當著小滿的面道:“夫人可是頭疼?要不要讓七姑娘給夫人揉揉額?我去給夫人捶捶腰……” 她是被明令不許進正院的,早些年蘇姨娘還覺得不必去正房請安,輕省得很。姨娘到太太屋子里去,那不就是打扇子子捧痰孟的。 看看苗姨娘一天要干多少活計,不如呆在屋里舒坦。 等裴珠年紀越長,蘇姨娘越覺著不對,她在太太面前,是一點體面也沒有。 既無功勞,又無苦勞,連個能替她說話的人都無。 這才想著去走苗姨娘的路子,沒成想,五房突然又回鄉下老宅守孝去了,連苗姨娘這條路都斷了。 得虧得來了個六少夫人,蘇姨娘還想往少夫人跟前使使力氣。 荼白竹月苦勸她:“姨娘就安分些罷,這要是傳到太太的耳朵里,往后讓六少夫人少來,姑娘可怎辦?” 此時蘇姨娘話還沒說完,小滿便笑道:“哪能勞動姨娘呢,要不然還養咱們這些人干什么用?天兒不好,我得趕緊回去?!?/br> 說這些話時,裴珠就坐在里屋,仿佛聽不見。 等小滿走了,蘇姨娘又想念叨兩句,可三爺都死了,她還能念給誰聽。 “要不是為著你,我何苦受這氣?!边€待再說,被荼白送出院門。 蘇姨娘甩了袖子還待好要念,就聽耳邊一聲炸雷,天倏地暗了,小丫頭催促:“姨娘回去罷,免得這新裙子沾了水要落色?!?/br> 這才將人哄走。 小滿回到正院,就見少爺少夫人已經來了,正在屋里請安。 陳mama打眼一瞧,便知兩人起了口角,與裴夫人互換個眼色。 阿寶從今天早起來,就沒跟裴觀說過一句話。 昨兒夜里要說吵架,也不曾吵,只是她滿肚子的火氣沒地方發作。 裴觀問:“既是結親,看重的便是家風,許家正因規矩嚴,許知遠的品性、教養、學識都為中上?!?/br> 更難得的是他房中沒有美婢通房。 后來裴家起復,許知遠也也外任為官,三節兩壽四時節禮,從不曾失卻禮數。 與裴家往來,以前是什么樣,后來還是什么樣,始終如一。 許家從不因裴家權勢的高低,就前倨后恭。 偶爾從他嘴里聽到些珠兒的事,也知珠兒在許家過得不錯。 再后來,還有了外甥。 許知遠還曾想將兒子,送到裴家家學里來開蒙。 處處都挑不出錯處的一樁婚事,又有什么不好? 珠兒要是當真過不下去,每歲也有兩回回娘家,她可從沒開過口。 阿寶聽裴觀說完,眉心緊鎖:“可許夫人的規矩也太大了,你都沒瞧見,她比十個……五個大伯母加起來還嚴厲呢!” 裴觀從來敬重大伯母的為人,聽到這句,耐著性子開解阿寶:“你可曾見大伯母苛待過堂嫂們?堂嫂們難道過得不好?” 阿寶答不出來了。 要說苛待,那自然沒有過,但堂嫂們在大伯母的面前,遠不如阿寶在三夫人面前松快。 阿寶知道自己這點道理說不通他,她長長吸了口氣:“我不同你說了,我說東,你說西,咱們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反正只要娘不答應,裴觀就沒法過定。 她反身走向拔步床,將裴觀的枕頭拿出來,扔到羅漢榻上,又轉身爬上床去,放下簾子,拉上被子。 裴觀冷不丁被趕下床,在簾子外站了片刻。 他知道阿寶為何生氣,可他滿足不了阿寶的要求 。 許家不止比陸家強得多,就是跟自家幾位堂兄的婚事相比較,那也不差什么了,這是樁十全九美的婚事。 阿寶一夜沒睡踏實,第二日一早,瞧見外頭天陰要打雷。 望著外頭的天,都恨不得讓雷公打裴六一下,能把他打得開開竅。 她一早上都沒跟裴觀說一句話。 廚房送了真君粥來,裴觀喝一口說:“今天的粥熬得好,用了新鮮杏子,你嘗嘗。還這個玉灌肺和假魚圓,你都嘗嘗?!?/br> 最要緊的是長命菜,從端陽節前上市,裴觀吩咐了,每餐必得有一道長命菜。 今兒大廚房把長命菜切得碎碎得,攤成雞蛋餅子,送上來佐粥。 阿寶不應聲,他便伸著筷子,挾一塊長命菜攤的雞蛋餅,送到她碗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