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40節
當女兒的面沒再說什么,對著陶英紅卻哭:“我們大妞的命怎么這么苦?!?/br> 戥子聽了紅姨轉述,都忍不住落淚。 要不是有孝在身,阿寶早就去陸家看大妞了。 她知道姓許的生得不錯,又有功名,這兩樣不差。 大家一散,阿寶拎著新編的柳葉籃子往裴三夫人那兒去。 裴三夫人午睡剛醒,看見阿寶拎了個花籃來,等了:“跟她們姐妹去園子里逛了?你這手倒是巧?!?/br> “不是我編的,是竹月編的,這花兒才是我摘的?!?/br> 裴三夫人就是喜歡阿寶不說虛話:“怎么?有事?”都借花獻佛了,肯定有事兒。 阿寶往她身邊一挨:“娘,你見沒見過許知遠的母親,比你怎么樣?有沒有你的一半好?” 這兩句說得裴三夫人心花怒放,她輕拍了阿寶一記:“你這馬屁功夫,跟誰學來的?” 從裴觀到裴珠,全是鋸嘴的葫蘆,沒一個能這么討她歡心。 “你說說,想咋樣?” “咱們找個由頭,見一見罷?” 倒也是該相看起來,當嫂嫂的,正該如此。 裴三夫人微微頷首:“好,尋個由頭,見一見,說說話?!?/br> “先不帶珠兒去,我先去瞧瞧?!敝閮合膳频?,誰瞧了不心動呢。 “那是自然,咱們家的姑娘,再如何也不能輕易叫人瞧的?!?/br> 有裴三夫人助力,許母常年在報恩寺為亡夫茹素禮佛的事,很快就打聽出來。 眼看就要到日子,阿寶就預備著要跟裴三夫人去禮佛。 裴觀還不知她悄悄做了這許多事,問:“怎么這回禮佛,不帶珠兒去?” 阿寶瞧他一眼:“不告訴你?!?/br> 許知遠來,他不也一句沒提。 第122章 許母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神氣, 自瞞不過裴觀法眼。 他只瞥她一眼,就瞧出她有事瞞他。成日在家,能有何事?念頭一轉, 想起前些日子來的客人中, 有許知遠。 她還,打聽他書房里的事來了? 裴觀也不戳破, 看她調兵遣將。 阿寶指指幾個丫頭:“你們幾個, 都跟著我去?!?/br> 多一個人, 就多一雙眼睛, 能看見她不曾注意的細微處。 燕草周到,螺兒心細, 結香嘴快,戥子最知她心意,少了哪一個都不成。 在家守孝,連丫頭們也少玩樂, 快到端陽節了, 外頭佛廟道觀正是熱鬧的時候。聽說能跟著出門,個個都預備起穿戴來。 戥子結香兩個回屋去翻衣裳裙子。 結香走在廊下央求:“我那條琉璃色的裙子,少一對紅珊瑚珠耳釧來配,你那對借給我戴戴成不成?” 那對耳釧, 是戥子生辰那天, 阿寶送她的。 戥子寶貝得很,輕易自己都不戴,可大家難得才出門,她想了想道:“那你得把你那只碧玉鐲子借給我, 還有你那條白綾裙?!?/br> 二人成交, 互相去翻衣裳箱子。 燕草和螺兒替阿寶撿點衣裳首飾, 還未出百日熱孝,在家俱是素衣淡衫,唯獨出門時能規矩能松一些。 能著些淡青淡藍的衣裙。 屋里丫頭們提裙挽袖,忙進忙出。 阿寶跟裴觀在大窗下的羅漢榻上,隔小桌對坐著。 阿寶正在看爹寫的信,阿爹快馬到的遼陽,他每到一驛都會寫信報平安。 林大有還是是當了官兒才識的字,到如今連寫公文還磕磕巴巴,更別說寫封文采飛揚的信了。 除了報平安,更像是寫行軍公文,告訴她驛站離城郭多少里,四周有沒有樹林人煙,再寫一寫驛站中吃了什么。 也不是每一處驛站都特資充裕,有時只能吃些湯餅饅頭填肚子。 可就這么幾句,阿寶也看得津津有味。 她從收到爹的第一封信起,就問裴觀要了張輿圖來,用細筆點上胭脂,在輿圖上標注阿爹行進的路線。 “你想要的驛站圖,倒沒有詳細的,有些小驛跟茶棚也差不多,就是過路喝口茶水吃頓飯熱飯的,圖上也不標注?!?/br> 自京城到遼陽,總共設有二十八處大驛站。 林大有快馬上任,又是行伍行軍出身,有時錯過了,便在林中歇上一夜。 一共歇了二十三處,阿寶不僅用胭脂筆全點上,還將信一封一封打上標號,取一支削得極細的眉筆,把阿爹信里寫的,都標上去。 “離城十里,掛著驛旗……”畫上一面旗幟。 裴觀上回答應她的,往后帶她去遼東看一看。 到得那時,她就能瞧瞧阿爹信中寫的,與她親眼看見的,有什么不同。 數著指頭估算日子,先時是一日一封信,等馬越走越遠,三五日才有一封信。遼東這封是同奏折一同寄來的,往后再要送來信,只怕得十日八日了。 阿寶把輿圖重又掛到墻上,將信疊起來收在信匣中。 裴觀一身寬袍敞袖,握著書卷,閑挨在榻上。 自卷中抬頭,看了阿寶一眼。 就見她手握螺筆,眸光閃爍,抬頭看著輿圖,不由松了眉眼。 珠兒的事,是他親自看定,絕無不妥處。 可阿寶為著陸家的事,已然悶悶不樂了許久,正好借此事,讓她出門疏散疏散。 心里這么想,嘴上卻逗她:“要不要,我陪你們去禮佛?” 阿寶抬頭,眼兒圓瞪,立時擺手:“不必不必,你這些日子不是忙得很么?我陪母親去,半天也就回來了,你忙你的罷?!?/br> 真帶他去,還有什么戲唱。 裴觀又故意追問:“真不用我陪著去?這幾日處處有佛會,那一路又是岳王廟,又是藥王廟,我跟著去也放心些?!?/br> 阿寶看了他一臉要護送的神色,生怕他跟來:“不用不用,有我在呢,這點小事,哪用用你親自出馬?!?/br> 口氣一軟,說起好話來:“吃齋上香而已,你正可在家,請學生同僚們過來?!币膊恢咳照劦氖裁?,能從天亮談到天黑。 阿寶不愿意回松風院,只好成日在珠兒屋里呆著。 不獨阿寶不便,連丫頭們進去都不便,再是丫環,她們也是少夫人身邊的丫環。 戥子私下里抱怨,原來讀書人也不見得就斯文了,還有扯著脖子互相喊話的,仿佛麻雀開大會,聒噪得很。 裴觀隨口逗她一句罷了,沒成想她急起來。 為著珠兒的事,倒肯這般說軟話。 裴觀舉著書輕哼出聲,半晌才翻過一頁。 阿寶知道他為甚哼哼,可他愛哼哼,就讓他哼哼去。 她收起信匣,又把這幾天的邸報拿出來看,阿寶不獨自己看了,還把這個拿給裴家姐妹們看。 女孩兒們聚在一塊兒,多是說說針線,再不然,就是說些嫁娶事。 她們到了這年紀,學的針線管家,都是為了過段日子要出嫁。 阿寶雖是新媳婦,可幾個女孩在她這兒討不到一點有用的媳婦經。六哥這么喜歡六嫂,沒有媳婦經,她必是旁的“經”念得好。 幾個女孩中,裴珂最為大膽,她一把挽著阿寶的胳膊,紅著臉兒問她:“六嫂,你平日里跟六哥在一塊,都說些什么呀?” 能將探花郎把得牢牢的,六嫂必有過人之處。 可平日里相處,只知六嫂為人赤誠,有一說一,絕沒虛話,但只這些,就能將六哥哄得事事順她心意? 姑娘家最怕的,不是進門被婆婆蹉磨,而是往后嫁了,與丈夫沒話好說。 阿寶想了想:“讀書,寫字,他還教我看邸報?!?/br> “邸報?”裴珂挽住阿寶的胳膊一松,“這東西還要學么?”不是識得字就能看了? “自然要學著看,比如京城的糧價從來平穩,就是因為江州年年往上運……”再有就是馬匹事,今年高麗的貢馬,比去歲少了八百匹。 裴觀說,戰事將起。 裴珂仿佛在聽天書。 裴瑤掩口笑起來,對meimei道:“得了,你也別跟六嫂學六嫂,咱們學不來的?!?/br> 她們嫁的又不是六哥這樣的人。 只有裴珠對邸報感興趣,每隔五日便將新的邸報買來,兩人一起看。裴珠還感嘆:“這上頭的地名,好些連聽都沒聽過,哥哥真同你說這些?” “當然,我可是正經拜過師傅的?!?/br> 裴珠淺淺一笑:“真好?!?/br> 阿寶想起來,裴觀說她有拜師禮,他也有賜給“弟子”的禮物。 這會兒想起來,當面討要:“荷包你都用上了,我的呢?” 裴觀咳嗽一聲,清清喉嚨。 他自那天看了她架上的六駿,就想補上一匹白蹄烏給她,可他沒學過木雕,沒想到木雕會比金石篆刻難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