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60節
第50章 荷包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方才做了個只有半邊有繡花的荷包。 林大有一收著就給掛腰上了。 樣子差是差了些,但里頭有兩道夾層,放了好些尋常用得的著的藥, 甚個仁丹、霍香正氣散, 還有梅花點舌丹。 天氣越來越熱,林大有不是那種坐在衙門里的官兒, 他隔日便要去馬場巡視, 帶上這些藥, 能解解暑氣。 自從萬醫婆來替阿寶摸過脈, 她就寫信問過裴夫人,請裴夫人再推薦一位太醫, 她想請太醫給阿爹也摸摸脈。 長年行伍的軍人,年老之后多有頑疾在身,只是年輕時不顯露,到老了光是風濕腿疼就十分折磨人。 阿寶自責:“我明明在王府后巷里瞧見過那么多患病的老軍曹, 怎么竟沒想起來?!?/br> 急巴巴寫信, 又急巴巴拿著名帖把太醫請到家里。 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她根本就沒往這上面想,阿爹對她來說像山一樣可靠,根本就不會去想, 他也會生病, 也會痛。 陶英紅也一樣,兒子盯著她喝藥,阿寶盯著她吃藥膳。 銀子這么個花法,陶英紅自然舍不得:“這都是要給你娶親的錢, 本來一個月就沒多少節余, 再買這些藥材, 還有裴夫人送來的紅參……” 韓征皺眉頭:“娘要是不好,往后我娶媳婦,媳婦生孩子,誰來看著?” 好不容易家境才好些,得讓娘多享幾年清福才成。 陶英紅沒法子,兩個她都磨不過,吃了幾天湯藥藥膳,原來不到深夜闔不上眼,如今剛掌燈就覺得困,到天大亮了才醒。 人一好睡,再胃口一開,便有了精神,氣色都好了許多。 這下陶英紅沒話可說:“這藥,還真是管用?!?/br> 林大有覺得自己打了四年多仗都沒甚毛病,身上是有些舊傷,那也早都愈合了,根本不愿意看太醫。 也被阿寶押著,讓太醫摸了脈。 太醫摸著長胡子,笑瞇瞇道:“大人是不是一到冬天便腰疼骨痛?” 林大有摸了摸腿,他確實骨疼,去年冬天才有骨疼的感覺,天氣一暖和就沒再疼過。這會兒還是夏天,太醫就能診斷得出來? 嚇得阿寶也顧不得縮在后面了,走出來問太醫要怎么治。 老太醫道:“許多行伍軍人,早年行軍不惜力,又覺骨痛不是大事,反正夏日不痛冬日才痛,能挨則挨,能忍則挨。到年紀大了,一身病痛便來討債?!?/br> 把阿寶嚇住了,怪不得那些老軍人到老了都要拄拐。 除了開藥方,太醫每隔兩日來替林大有熱灸,還開了些藥材包,讓泡在澡桶作藥浴。 反正家里燒水洗澡也不怕廢柴了,阿寶讓李金蟬隔日就燒煮藥材給阿爹泡澡。林大有低聲嘀咕,只道:“好么,我成了吊湯的老鴨了?!?/br> 外頭面館飯鋪吊湯頭,便會在大桶的竹蓋子上吊只雞鴨,這樣蒸出的汁才鮮。 阿寶雙目圓瞪盯住她爹,眼睛里還有淚花,林大有便嘆口氣,算了算了,女兒也是孝敬他。 林大有隔日就泡藥材澡,泡得身上浸了股子藥味兒。 景元帝隔了七八日再傳他去武英殿內問話,他才一進殿門,就聞到他身上一股藥香。 “你病了?” 還沒問太仆寺養軍馬的事,景元帝先隨口問了句臣子的身體。 林大有擺手:“臣好得很,是臣的女兒,請了個太醫給臣看腰骨痛疼,隔日就又灸又泡又貼膏藥的,這才一股藥味?!?/br> 景元帝身上也有早年打仗留下的舊疾,又聽林大有提起女兒,他想起來了。 皇后仿佛說起過林家女兒不識字,把她叫進宮來選伴讀,倒讓寶華把此事宣揚出去,皇后還預備了好些賞賜,以示安撫。 既想起來了,便歇一歇,忙了一天的政務,正想松快松快。 一抬手,太監嚴墉遞上茶盞。 知道這是陛下要休息的意思,眼梢掃一下小太監,示意讓外頭等著的大人們往陰涼處站站,里面要多說兩句話。 景元帝飲了口茶:“是了,你女兒,皇后上回提過?!?/br> 林大有便道:“謝娘娘這許多賞賜,臣女高興得很?!?/br> 阿寶確實高興得很,她得了一匣子金餅,不知怎么用好。 戥子道:“那當然是買地??!”小本生意說塌就塌了,有田有糧心里才不慌,有什么都不如有田強。 戥子細算過,她再攢幾年,也能買上一畝中田,以后家去,她也是有地的人,有了田地就能立女戶了,往后還能招女婿。 前些年仗打得兇,好田好地荒廢了許多,剛打完仗那會兒,原先十兩的田地折價就能買到,林家就是那會兒一氣置下了二百畝上好的水田。 等到戰事初定,景元帝還未行冊封大典,就先急發政令,減免賦稅以養生息,讓百姓有田可耕,各處都將流民送還原籍,不可使田地荒蕪。 田價一穩,米價也穩了,現在的田價穩步回升。 按一金十銀來算,阿寶這一匣子小金餅換成銀子總有三百兩,中等田地能買下三十畝。 要是有人急賣,還能多買一些。 阿寶自己拿主意,大半錢拿來買地,歸在林家的田莊里,如今她正經是有田的人了。 景元帝聽在耳中,就是林家并無怨言的意思,他頗為滿意,寶華多舌確是寶華的錯,但林家不能因此生怨。 放下茶盞,看了看林大有的胡子:“你這胡子可算是長齊了?” 林大有嘿嘿一笑:“沒長齊,我閨女把這一溜給我剪平了,她說這樣就看不出來了?!卑讶笨诩羝?,可不就齊了,只要看不出來,便沒人笑他。 景元帝才剛咽了口茶,聽得這話,坐在上首悶笑出聲,林大有這么個莽漢,怎么就養了這么個女兒。 “你同你女兒倒是親近?!?/br> 原來小五也同他親近,是幾個女兒里最不怕他的。只是姑娘長大了,跟爹就生分了。 說了幾句閑話,又談正事,待景元帝說退下,林大有便退出殿外。 才剛走了沒幾步,嚴墉在后面追上他:“林大人?!?/br> 林大有再耿直,也知越是皇帝身邊的人,越不能得罪,他立時停下腳步:“嚴公公,是陛下叫我回去?” 嚴墉笑吟吟擺手:“不是,是我想同林大人說幾句話?!?/br> 林大有不知嚴墉要說什么,但他還挺看得上嚴墉的,因嚴墉不似旁的太監,他是跟著大軍一同南伐的。 也領過兵,也殺過敵。 不論養馬還是打鐵,只要干得好,那就算有本事。 “嚴公公請說?!?/br> 嚴墉微微頷首,他人精般的人物,看人一眼,便知此人對他觀感如何,林大有雖是武將,但從沒瞧不起他是個太監。 有人是因怕他才敬他,而林大有并不怕他,卻也敬他。 微笑著對林大有道:“林大人每回聽宣進殿,與陛下閑話兩句,陛下總會松快一陣?!?/br> 旁的人聽到這句,已經明了,可嚴墉看林大有站在那兒張著一雙眼,就知他沒聽明白。于是嚴墉又道:“陛下政務繁忙,能這般笑語兩聲實在難得,林大人上殿不必拘束?!?/br> 林大有這才明白,嚴公公的意思,是讓他跟陛下多拉幾句家常? 就這么一停留間,林大有遇上了裴觀。 裴觀眼見岳父在武英殿檐下,微微一頓。若只有岳父一人在,他自然要上前招呼,可岳父身邊還站著嚴墉。 嚴墉深得景元帝信任,是太子秦王齊王,三方人馬都想拉攏的人。 可嚴墉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到最后他也沒倒向誰。 裴觀沒跟林大有打招呼,林大有卻跟裴觀打起招呼來:“裴六郎,你也上殿回事?” “林大人?!迸嵊^只得上前招呼,他此時還不該認識嚴墉,但觀其服色便是陛下跟前的大太監,于是也沖嚴墉點頭施禮。 裴觀裝作不認識嚴墉,嚴墉卻認得出裴觀,他笑道:“怎么,林大人竟與裴探花相熟么?”實在是兩個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的人。 林大有一點頭:“熟?!?/br> 說完這個字,便沒下文了。林大有也不好說裴家跟他女兒提過親事,被他拒了。 裴觀想使眼色已然來不及,當著嚴墉的面,有什么眼色能不被他看穿? 既然如此,干脆大方承認:“與林大人在慈恩寺中相識?!?/br> 一說慈恩寺,京城中人都知道,是給故去的人點香燈的地方。 嚴墉聽了點頭:“那我就不叨擾林大人辦事了?!鞭D身便想回到大殿中去,余光看見裴觀的目光掃過林大有腰間掛著的荷包上。 只一瞬,探花郎又面不改色朝前去。 嚴墉卻步子一頓,也往林大有的荷包上看。這一看就看出門道來,這個荷包竟然只有半邊有繡花,另半邊是素綢。 嚴墉似是明白什么,又沖林大有點點頭,返回殿中去。 裴觀立在武英殿外整肅官服,等小太監傳召,他這才進殿行禮。 景元帝許久不曾開口,整個殿中只有他輕輕翻動奏疏的紙頁聲。裴觀在下首立著,半晌才聽見景元帝道:“這奏疏是你寫的?” “是?!?/br> 裴觀知道景元帝問的是什么,他也料到了陛下會傳召他。 那份奏疏上,落的應當是宋祭酒宋述禮的名字。 “知之愈明,則行之愈篤;行之愈篤,則知之愈益明?!本霸壅f了句裴觀奏疏上的引言,“朱子的話?!?/br> 裴觀這份奏疏,只從國子監博士的角度去寫,并未站在更高處去寫國家該如何選人才,而是寫國子監學生該如何踐行所學。 每一句都合乎裴觀如今的官職身份。 一送到景元帝的案前,他翻看過后便道:“這哪會是宋述禮寫的,找出是誰寫的?!?/br> 是以嚴墉在殿外看見裴觀,一眼就能認出他來,也知道他來是干什么。 “可有方法細則?”既然要送監生到六部充官吏歷練,那怎么選人,各部選幾人,如何考評,考評之后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