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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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的我就不計較了,這一二年間的開銷,你給我個大概?!?/br> “是?!?/br> 見柳氏如此,孟叔恒冷笑:“夫人好大的威風?!?/br> 幾個妾室見勢不妙連忙要退走,柳氏輕輕一笑:“你們也不必走,我這正房夫人的臉面被自己夫君踩在腳底下這么久了,也不差今日這幾句冷言語?!?/br> 孟叔恒雖然已經有了六個孩子,年紀也不過二十五,還是書院里的學子,聽柳氏夾槍帶棒,他質問道: “你既然覺得我下了你的臉面,又干嘛要把人從外面接回來?” 柳氏忍無可忍,抬手將自己桌上的冊子甩了出去,落在了孟叔恒的身上。 “你堂堂孟家,在外面養一個庶女還要從你同窗家里繞著彎給錢!錢逢正家里分家竟然分出了你孟家的爛賬官司!分出了你孟家藏在外頭的庶女?!如今整個堯州府都傳遍了我柳朝姝是個不容人的,母老虎投了人胎,逼得你孟郎君養女兒都養得偷偷摸摸!你孟三老爺要臉嗎?你孟家要臉嗎?你有想過我的臉面嗎?!” 孟叔恒一聽,氣勢立刻矮了一截。 他和柳朝姝成婚六年,孟月池也被他死死瞞了六年,這事兒怎么說都是他不占理。 他是個風流少爺性子,倔起來說話難聽,心一軟,腰也彎得下去。 “娘子,你別生氣,此事是我不周全?!?/br> 柳朝姝發火的時候,整個正堂連蚊子都不敢吭聲,此時見老爺軟了下來,幾個妾室都悄悄退了出去。 孟家是堯州府里都有名的“規矩人家”,柳朝姝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夫君沒有闖下大功業的本事,也同樣沒本事闖下大禍。 “孟叔恒,你老實跟我說,你我婚前你就有了個女兒,此事你為何不告訴我?一瞞六年,你真是騙得我好慘?!?/br> 孟叔恒手藏在袖子里,輕輕一攥,面上有幾分羞意: “月池她娘是……是我在鹿州書院讀書時候結識的歌姬?!?/br> 一直跪在地上的劉嬤嬤呼吸一頓,臉上有了幾分苦澀。 第一句話說 出口,后面的話就順了。 孟叔恒哄著柳朝姝坐在椅子上,輕聲細語: “那歌姬是個命苦的,孩子生下來就沒了,我本想帶著孩子回來,卻得知家里已經跟你家定了親事,我爹娘的性子你也知道,那時我也年輕,沒經過事,哪里敢讓父母知道我做出了這等錯事?干脆就買了個小莊子,讓錢逢正替我照顧著……” 柳朝姝吐出胸中濁氣,看著自己這長相俊美的夫君,好一會兒才說: “你前后給了錢逢正多少銀子?你可算過?那小姑娘的娘縱然出身不好,她也是你孟家血脈,身邊只兩個粗使婆子伺候,像什么樣子?” 孟叔恒只能陪笑。 他爹之前是正五品的御史中丞,柳朝姝的姨母卻是從三品檀州刺史,比他爹高了整整三級,又是陛下的親信。 能攀上這么一門婚事,一貫不許女子為官的孟家自然要踮腳逢迎,要是那時讓柳家知道了他婚前有女,那事自然是不成的了。 只是這些話說不得,孟叔恒就只能將一切不周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錯錯錯,都是年輕惹的禍。 幸好,柳朝姝的姨母雖然剛強狠厲,她娘卻把女兒教得只外表強硬,骨子里還是柔順又貪圖賢惠名聲的,不然也不會容了他納妾。 “你要是覺得月池礙了你的眼,就把她遠遠打發了……” “孟叔恒,你能不能說幾句有良心的話?一個耳朵不好的庶女,我接回來,再把她遠遠打發了,我成了什么人了?旁人還怎么看我?你是不是想我在孟家一輩子都被人戳著脊梁骨?” 孟叔恒訕訕一笑,心里長出一口氣,知道柳朝姝這一關已經過了。 柳朝姝看他一副大難已過的僥幸模樣,冷冷一笑: “幾口吃的幾箱嫁妝,我不是給不起,你爹娘那里如何交代,你可想好了?” 孟叔恒連忙說: “夫人救我呀!” “我救你?你將我的臉面踩在腳下,還指望了我救你?你看看你把你那女兒養成了什么樣子,一點規矩都不懂!到了母親面前,你我都逃不過數落!” “夫人!” 孟叔恒拉著柳朝姝的衣袖,拽了拽。 “夫人定會幫我?!?/br> “不幫!你能一年一百二十兩銀子給了錢逢正,讓他替你養女兒,怎么到了還得我幫你?不幫!” 說是不幫,柳朝姝還是幫了。 依照孟家的舊例,她給孟月池配了兩個丫鬟,一個教養嬤嬤。 劉嬤嬤是孟叔恒從外面找的,柳朝姝看她忠心,也就留用在了孟月池的身邊。 吳嬤嬤明明是孟家的家生子,卻一家上下都瞞著她這當家主母,她又如何能忍了?所以吳嬤嬤收拾了東西從莊子上回來,就被打發去灑掃了,她的兩個兒子也被卸了差事,發配去了莊子上。 還有兩個月才七歲的孟月池并不知道這些,嬤嬤沒有騙她,她真的見到了父親。 父親卻和在莊子的時候不一 樣,既不會抱她,也不會給她講書。 一大清早,她被琴嬤嬤領著去正房給母親請安,父親也在。 高高在上,看她跪下來磕頭。 她身上的衣裳是新的,頭上的發繩也是新的,父親,好像也是新的。 孟月池學了十幾天規矩,怎么走路,怎么說話,怎么磕頭。 她要說的話比從前多了好多好多,要聽的話也比從前多了好多好多。 教養嬤嬤說她說話的時候不能再去揪布老虎。 她聽懂了,慢慢也習慣了手里沒有東西。 五月十五,她早早被嬤嬤叫醒,穿戴整齊,跟著嬤嬤去了正堂。 這條路她記住了,從她住的地方出來,要過六道門。 “今日我帶你去見你祖母,你乖順些?!?/br> 柳朝姝穿著一身花青衫裙,看著眼前穿著桃紅衣裳的女孩兒。 女孩兒的眼睛很大,烏黑,漂亮得讓人心驚。 “娘?!睜恐氖?,才四歲的孟月容打了個哈欠。 柳朝姝帶著自己四歲的親生女兒,四個庶子和一個庶女,浩浩蕩蕩去了后面的安壽堂。 孟家規矩重,小妾一般是不許出了各房的門的,自然也不能去請安。 孟月池在心里數著,她走過了九道門。 安壽堂里坐滿了人,所有人都看著她。 “這就是老三帶回來的庶女?” 聽見老夫人的話,柳朝姝看向孟月池。 孟月池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跪下。 坐在最上面的老人說:“你既然進了孟家,就好好學孟家的規矩,別學你那個跟人無媒茍合的娘。不要敗壞了孟家百年的家風?!?/br> 無媒茍合是什么意思,孟月池不懂。 她跪在那兒,看向周圍,沒有人能解答她的困惑。 孟家的當家之人孟廣集摸了下自己的胡須: “要是讓我知道你有什么出格之舉,定嚴懲不貸,你可記住了?” 孟月池抬起頭。 嬤嬤教她的話是“謝祖父祖母賞賜?!?/br> 她知道這句話現在不該說。 可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安壽堂里安靜了下來,片刻后,柳朝姝說: “老太爺、老夫人,月池她耳朵不好,懂的話也少,我回去定然讓人好好教導,還請老太爺老夫人饒了她這次?!?/br> 才六歲的女孩兒,跟她說這些有什么用呢? 柳朝姝在心里嘆息,不過說給她這個嫡母聽,給她臉面罷了。 可她的臉面,又怎么能是靠彈壓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兒給的呢? 她看向自己的夫君,孟叔恒沒有說話,她的心里一涼。 終究是老夫人讓跪著的小姑娘站了起來。 “今日也沒什么事,就讓十三姑娘見見自己家里的人?!?/br> 這個孟月池是知道的,嬤嬤教過了,就是不停地磕頭。 她磕頭,別人就給東西。 孟家很多人,她有兩個伯父,一個叔叔,大伯在外地當官,不在,大伯娘有九個孩子,兩個親生的,二伯在,二伯娘沒了,二伯有三個孩子,四叔還沒成婚,也在外地求學。 她的排行十三就是這么來的。 “祖母,容兒好想你呀!” 她給二伯磕頭的時候,聽見了孟月容跟老夫人說話。 奇怪,她能聽得很清楚。 她還能聽見老夫人用和剛剛完全不同的語氣說: “容兒真乖巧?!?/br> 庶女是什么呢? 到了這個府里的這些天,孟月池一直在想這件事。 母親叫她是庶女,父親叫她是庶女,祖父祖母也說她是庶女。 此時,她大概懂了。 所有的人都拜過見過叫過了,孟月池跟在母親的后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