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書迷正在閱讀:微笑的理由、穿越到民國會怎樣、【酖美】水波映月影、逃荒種田:幸好我有隨身超市、她很軟、五娘子躺平日常、被流放后我成了首富、我用小說征服全宇宙、聯姻后大佬的馬甲捂不住了、被迫嫁給暴發戶以后
話是這么說,陳鴻舀了一碗湯給她。 細雪,炊煙,樹屋下面的藥廬里藥香陣陣……秦四喜想,這般也不錯,以后陳鴻死了,她也能稱他一聲亡夫,要是阿婆問起他們的過往,她就可以笑著說他在大雪天里拖著身子給她做了湯。 做得一臉黑灰,滿頭碎雪。 還不到十八歲的秦四喜并不懂到底什么是夫妻,她見過藥婆大娘照顧她的丈夫,見過貨郎打他的妻子,更小的時候她見過鄰家的jiejie坐在牛背上,頭上戴著一朵黃色的花,牽著牛的阿哥出門謀生,再也沒回來。 鄰家的jiejie哭哭啼啼,后來嫁去了鄰村,再回來的時候抱著一個孩子,穿著新的衣裳,頭上戴著一根銀色的簪子,腕子上戴了銀的鐲子,旁人都羨慕得很。 她也笑,只是怎么都沒有騎著牛那天笑得好看,哪怕她頭上的花不到晚上就蔫了。 至于爹娘這對夫妻,秦四喜記得娘給爹掏耳朵,娘坐在床上,爹把頭枕在娘的腿上。 這是她人生曲折過往里,對于“夫妻”全部的所知。 端著那碗湯的時候,她覺得可以在自己的腦袋里加上這一筆了。 她會跟阿婆說,她的亡夫還不錯,用這一幕,她應該能讓阿婆相信,她之前過得很好。 炭火快要熄滅的時候,秦四喜抽搐著倒在地上,疼到渾身打顫。 陳鴻用七種毒物制成了一種藥,想要以毒攻毒治好自己的病。 為了確認制成的藥不會讓人死,他用秦四喜試藥。 身上的冷汗幾乎要被凍成冰,秦四喜冷眼看著陳鴻小心捏著自己的寸關尺。 過了一夜,她沒死,躺在雪地里,她冷眼看著陳鴻自己服下了那個藥。 藺無執嗑著瓜子問他:“第五鴻拿你試藥,那藥他吃了就好了?” 秦四喜點頭:“確實開始好轉?!?/br> 藺無執呸掉嘴里的瓜子殼:“你就眼睜睜看他好了?要是我,打斷他兩條腿扔狗窩里……” “山林里沒找到狗窩,我把他捆了扔進了狼窩?!?/br> 藺無執:“……” 徒手殺元嬰的青竹道院掌院有些震驚,她捏著瓜子,轉頭看向秦四喜。 慈悲又溫和的神垂著眼眸,一張怎么看都是好人的臉說著和她氣質截然相反的話:“看他像個猴子一樣掙扎,我突然意識到了,他也不過如此?!?/br> 讓她無路可逃,對她非打即罵的陳鴻,也不過如此。 從她養父開始,他們一個接一個以為能掌控她的人生,就如同掌握一只被關在籠子的四喜鳥。 她在那一刻懂了,她不僅是鳥,能飛,還有喙,有爪。 再小的再尋常的鳥,也該飛到山里去。 它的喙和爪,是在保護它的翅膀。 第22章 純善 “那……第五鴻當時怎么也是金丹了吧?狼恐怕是咬不死他?!?/br> 別說是狼了,金丹法修就算不修體魄,身體在靈氣淬養之下也不是凡人境的刀兵野獸能輕易殺死的。 看向還在問診的第五鴻,藺無執瞇了瞇眼。 “自從被猴扒了衣服之后,他的身上一直灑著防獸的藥粉,那一窩狼和我往來了許久,也都熟了,大概是以為我在使詐,遲遲不肯吃他。他在狼窩里喊著說以后每天給我背醫書還教我識文斷字喊了半個晚上,冬眠的熊都快喊醒了,我就把他又拎了出來?!?/br> 秦四喜也想過把他扔在山上算了,陳鴻卻拖著還虛弱的身體跌跌撞撞地跟她回了住處。 暖和和不透風的樹屋陳鴻是沒得住了,就窩在下面的草棚里,他自己學著做飯、洗衣、打水、修屋……讓自己活下去,大雪天里在地上寫字教秦四喜……那時候秦四喜還很奇怪,為什么陳鴻居然沒凍死凍傷,也沒餓死。 經過那一遭,秦四喜只把陳鴻當成一只有點用處的豬狗,就算他再如何裝出可憐樣子,她也不會再中招。 “我本以為他開春就會走,可他沒走,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每天背藥書給我,還教我讀文章?!?/br> 如果再長大些,或者說要是和其他人一樣安安穩穩長大到了十八歲,秦四喜會知道那是討好,可她不懂,有藥方就背,有字就學,還時時防備著陳鴻。 “等我以為他要跟著我一路去京城找我阿婆的時候,他又突然告訴我他是靈寶玄清觀的天驕,和他同門一起走了?!?/br> 秦四喜回憶起了當時的場面,有些遲疑。 “他好像覺得他挺著胸脯告訴我他是靈寶玄清觀天驕的時候,我應該很……很卑微?很后悔?總之他很想看到我難過?!?/br> 藺無執“嘶”了一聲:“他想看你難過什么?莫非他覺得你應該求他帶你一起來修真界?” “大概吧?!?/br> 秦四喜抓了把瓜子繼續磕。 藺無執搖了搖頭:“我這個體修和這幫子大宗門的人是真的,要是我門下有這樣的人,我自己動手清理門戶還得掛虛無山上警示后人?!?/br> 第五鴻突然覺得鼻子一癢,轉頭想看一眼秦四喜,卻又怕她覺得刻意。 “道友可是丹師,我目不能視,煩請您幫忙看看?!?/br> 聽見這人沒稱呼自己“上師”,第五鴻抬起頭,就見一個面色微褐的高大青年坐在了自己面前。 稍一把脈,第五鴻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身子里百脈淤堵,目不能視只是開始,繼續下去,只怕要五感盡失?!?/br> “原來如此?!蹦凶游⑿c頭,“多謝道友提醒?!?/br> 難得有個讓他一時摸不準如何用藥的求診之人,第五鴻還真來了幾分興趣。 還沒等他說什么,就見這男子對著一側說: “秦道友,勞煩您和夕昔道友送我來就診,只可惜我運道差了些?!?/br> 第五鴻轉頭,看見這個俊美男人正是在跟秦四喜說話,心里猛地一跳。 這人頭上沒有欠債,莫非是滄海神尊回了此界后結識的新歡? 他連忙說: “道友放心,你這病癥雖然難辦,在下也不是沒有辦法……” 男子微笑,一派光風霽月: “道友若是想靠給我看病討好旁人,這病不看也罷了。初心不正,其術難成?!?/br> 第五鴻:“……” 這貨哪兒來的? 名叫長離的修士從座位上緩緩起身,對著第五鴻拱手行禮: “多謝道友替我看診,至于其他,就不勞煩費心了?!?/br> “等等?!钡谖屮櫥羧黄鹕?,他就不信了,他連濟度齋的劍首都能氣個半死,還能斗不過眼前這個廢人。 雙眸一瞇,他淡淡一笑:“道友,你這話,在下就聽不明白了,在下不過說了你這病并非無藥可救,你哪來這許多指責之詞?初心不正,在下實在不知道在下是如何初心不正了。還是說,道友你諱疾忌醫,聽聞在下將你的病癥指出,反倒恨上了在下?” 長離微微搖頭:“道友,我是眼瞎,不是心盲,我們剛到這里時,你語氣倨傲,后來又變和善非常,此等言行,可見道友心胸狹隘,為人多變,必是對旁人有所求才在這里行醫賣藥。我膽小怕事,實在不敢將自家性命交托給道友?!?/br> 說完,他又行了一禮。 嗑瓜子看熱鬧的藺無執點了點頭:“他這話說的倒是沒錯?!?/br> “咔咔”在她旁邊的秦四喜在嗑瓜子。 鵝也在嗑瓜子。 藺無執看看這一人一鵝,心中一動,又看了一眼那個叫長離的修士。 第五鴻怎么也沒想到,竟然遇到了一個當著滄海神尊的面兒給他拆臺的,偏偏他又不能當場發作。 身后就是戲夢樓,他找弱水沉簫告狀? 不行,他之前還跟神尊自薦愿為其刀刃,有事就告狀的廢物他決不能當。 “誠心?罷了?!钡谖屮櫶统鲆粋€小小的錦袋,“這三日來我在戲夢仙都所得靈石都在此,聽聞你們城中有一些被掠去做了爐鼎之人被救了回來,這些靈石就送她們了?!?/br> 一身藍裙的第五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氣凌然。 藺無執只看著那個裝靈石的袋子。 兩眼放光。 “哎呀,第五丹師,您也太客氣了?!?/br> 抖了下衣擺上殘存的瓜子殼,藺無執縱身一躍,從人家房頂上跳了下去。 是的,之前她們兩人一鵝就是蹲在房頂上嗑瓜子說閑話的。 “她把咱們帶上來的,她下去了,咱怎么辦?” 秦四喜問鵝。 鵝伸了伸自己的翅膀:“鵝會飛?!?/br> 秦四喜:“……哦?!?/br> 凡人成神的秦四喜不會飛,她只會更高級一點的——出現在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只是這法子容易嚇到人,嚇到的也不只是人。 “那咱們再坐會兒吧,等沒人注意咱們一起走?!?/br> 鵝點頭。 一人一鵝在房頂上蹲著,繼續嗑瓜子。 在第五鴻拿出靈石之后,長離就退到了一側,他仿佛聽見了什么聲音,頭偏向了秦四喜的方向。 然后露出了極淺的笑。 就好像他自知討了誰的開心似的。 戲夢樓里,弱水沉簫推開了窗子,賞人如觀景。 “我們戲夢仙都最近真是來了許多的妙人,宗劍首,那位就是你的欠債之人吧。她是什么身份,想要猜到實在是不難,之前我喚她仙君,現在想想,還真是冒昧?!?/br> 弱水沉簫略微抬眸,目光從宗佑頭上的綠字兒上劃過。 宗佑沒說話,他的背后出現了一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