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其實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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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恨我嗎?” 失去最后至親,人是否還能保持如斯理性? 這樣一個纖弱盲眼的女子,她的內里是這樣強盛的嗎?他是真的想知道。 “雙方立場不同罷,也許......只是我還在接受這個事實的初期階段,心里還沒能完全消化......所以劇烈的悲傷和可能會發生的恨都還沒有出現?!?/br> “而且......我聽說你并沒有開槍,還受了傷?!?/br> 虹光透入她的眼睛,黑黝黝的瞳孔變得亮閃閃的,一低頭,又消失了。 “紅塵會吃了她,也吃了我們的家,”,她的聲線變得低回。 “她輟學參加暴動,怎么勸也不聽,因為家里有人參加紅塵會,爸爸的店被取消經營許可,我也找不到工作,所有帳戶凍結,親戚朋友都不敢聯系,當我們是洪水猛獸......” 他這才注意到她的大衣雖潔凈,袖緣卻有幾處褪色與磨脫的線頭。 “也許,這也算是一種解脫?!?/br> 解脫,對meimei,對她,對所有人,他猜這大概是她的意思。 即便至此往后她只余孤身一人。 “抱歉,只是初次見面,我就說這么多莫名其妙的話?!?/br> 他搖搖頭,又想起來她看不見,“沒事?!?/br> “我不是完全看不見的,在強烈的光源下能有一點模模糊糊的影子,你是不是奇怪一個看不見的人為什么約美術館?” 她仿佛真對周遭特別敏銳,輕易覺察他的思緒。 “很久以前,我們全家來過這里幾次,當時我的眼睛還是好的,搭美術館的高速玻璃電梯,五臟六腑又糾結又舒展,分不清緊繃好還是松弛好,也許我喜歡這種感覺多過于美術館本身,有時候鳥群飛過,一起扶搖上升,好像電梯里的人和外面的它們是一樣的,都有翅膀?!?/br> “不過,今天約這里只是剛巧在附近有事?!?/br> 桌上投影浮現,READY,他起身去拿咖啡,一杯有糖,一杯無糖。(WB: Space奧德賽) 回身見她已站起,今日并非周末,咖啡廳人丁寥落,她用盲杖導到環形大窗邊,這里可以遠遠看見第三區中央的巨塔,洲際火箭發射站,取代飛機進行洲際旅行的昂貴方式,亞洲到歐洲只需兩個小時,傳統音速機場也并未廢除,只是遠在城郊。 十多年前,國家用興建基建的巨大內需強迫拉抬崩潰邊緣的經濟,發射站便是其中最龐大的建設計畫之一。 “咖啡?!?/br> 他遞過,她也伸出手,他沒有與盲人相處的經驗,而她無知無覺,摸索著兩只手便碰著了,因為不知方向,力度沒控制。 他瞬間端開咖啡,讓熱燙濺在自己掌緣。 她一愣,晾在虛空中,他重新將杯放入女孩微躬的掌心,確保她穩穩握住這對普通人尋常但對盲者代表危險的熱飲。 手指很軟,卻不算涼,兩秒過后,心里突然奇異起來,好像那觸感莫名地正在吐絲,羽化。 信也交了,其實該走。 “那里是十九區對吧?”,她指著高塔的方向,越過第三區與第十一區的遙遠處確實是十九區,但在這里視線根本望不到,猜得準確。 “我和爸爸的店就在十九區,你想去看看嗎?” 本欲辭,卻不知道為什么舌僵語塞,最后竟鬼使神差吐出一個「好」字。 十九區遠,得換兩次高軌浮車和一次城郊區間公車,她說稍早趕著時間,沒吃晚飯,下車后兩人便先在附近吃了面。 路上寂涼,只便利店的招牌閃動微火,這區有一半是坡地,上上下下,考驗體能,她走得不慢,比在擁擠的電車中轉站要自在許多,若不是握著細杖,看不出是盲人。 行到半處,夜間熄燈令時間,一塊一塊山坡陷入永夜,只剩高軌車車箱里頭還透著一節節窗光,像條疾馳的光蛇沉默地浮空游過。 他助她拉開老舊金屬卷門,里頭原來是一家小書店結合畫室,斑駁的招牌上還有曾經繪畫教學的廣告,十九區治安不算好。 入口廊道窄仄,他靠著柜,而她彎身落鎖,青黑發絲直接掃在胸前,淡香擴散,一仰頭,那彎唇角笑了笑,這時第六感似乎又沒告訴她兩人幾乎只余零點零一公分的距離。 “不好意思,太暗了,我去拿燈?!?,對她無礙,大約是怕他看不清亂撞上東西。 結果卻是她撞了,不重,砰地一聲什么落下架子,揉揉臂肘,她托回一盞燭燈,除首都中心十區以及特定地點例如警備消防單位之外,其余十區皆在晚上十一點執行熄燈令,節約用電。 他接過柴與燭,自己燃了。 無明闐暗中,萬物一下現出輪廓,窄廊過后是幾排書架,他想起信中的照片,應就是在這里拍的。 右邊一個開放空間堆滿雜物,原先可能是繪畫教室,角落有一迭非常厚的畫布,一層一層高高絡起,粗估說不定有上百幅,皆無裝裱,像地毯一樣堆著。 低限度的光源里,一架架舊物被目光穿過。 處處都有些積塵,這令他奇怪,因為她身上很干凈。 ”來這坐吧,”,靠墻的地方放了一張顏色舊暗的赭色絨沙發,和她的紅短靴顏色相近。 火光搖曳,影子投在壁上,照亮唯一一幅裱著繁復雕花框的油畫。 “我爸爸曾經還有點名氣,也留下很多畫,很偶爾,還有人愿意偷偷來買,我便這樣勉強活著?!?/br> 他在她身旁并排落坐,沙發底下彈簧疲乏,陷了陷,離開宿舍前,他沒想像過會和一個陌生女孩穿越半個城市,最后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邀請你來其實很冒昧,謝謝你?!?/br> 她必是有目的的,在外也許又不便說,所以邀請他來,邀請一個陌生男子歸家,不可謂不危險,為什么信任他?他們只不過認識了幾個小時。 因為他來自形象兇暴但其實紀律嚴酷的隊伍?他們披著盔甲被更高更嚴峻的體制約束,制暴者不會暴亂,所以不怕他是惡人? “能不能將那封信讀給我聽?meimei不知道我爸爸已經過世,大概以為反正家里還有人能看吧,我不想在外面的咖啡廳或是其他地方,聽她最后的消息,如果......你不覺得強人所難的話?!?/br> 明明沖撞出去說要改變世界的少年,心里何嘗不是下意識固執地相信某些小世界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例如等在原地的家、還能讀信的父親,與還在等她盲姊。 原來是這個緣由,他早已看過那封信,其實沒有什么,也許她以為是遺書。 以為是遺言,因此覺得強人所難,要一個將人逼死的兇手去讀死者的遺信,這請求本身便帶著控訴意味,所以她才不知不覺繃緊了身子,指尖握在沙發邊緣,略略低垂下臉,讓長發溜到身前,露出一節帶著淡淡哀憐的蒼白頸子。 這樣一個微小要求,卻無人可以請托,最后剩下這個本該怨恨的陌生人。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