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有沒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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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才可能通過幽谷,通過評議。 才可能重新歸隊。 每周一次的心理面談,隊上醫生吐出與柳正河相同的話,直面。 他蹙眉,拿出抽屜中那封躺了半個月的信,甫開,相片落入掌心,一個女子,立在一架書前,背面訊息投影而出,「姊姊,春天時再見面好嗎?」 原來不是遺書,只是無法寄出的家信。 暗緊的氣息以他不可知的速度轉瞬舒去。 小晴,那個死掉孩子的名字,十五歲,初中最后一年與慶道中學幾個狂熱社團同學一起加入紅塵會,只是外圍的少年暴力團,保安部將其背景調查得底朝天。 事情發生后,立即解職監禁調查,相關的新聞一條都沒有看,后來拿回手機,也沒有去看。 每日艱苦的訓練中,外界似乎并不存在,自己也不存在,只有時間虛浮流逝。 好像一直盡力在避免觸及些什么,人很知道并總能下意識地輕巧回避一些不可碰觸的自我詰問,挑選既有的答案,甚至根本不去追問答案才是最簡單,心里感到最安適。 不能外出,其實在于想不想走。 今日他離營去看那孩子的骨灰地,十六區靠左岸一處偏僻墓區,城市邊陲,園里只有樹,連標注也沒有,根本不知誰是誰,最便宜的渡亡儀式,真正的歸塵歸土,漫長而空洞的死亡卻準時在每年春季發芽,催發亡者灰滅后供養的樹苗,殘酷的四月天。 回到宿舍他撥通號碼,女子的聲音頗具防備之意,只說meimei已亡故,不想和紅塵會的人有任何關聯,請不要再打過來。 他一時語塞,倏忽猶豫,對方已掛斷電話。 又撥第二次,方不順暢地說明清楚。 三日后,待徹底闐暗,四周輪廓消隱,他離開營區,輕巧潛出這座寂靜深海般的黑暗所在,搭上高軌浮車,進入燈火熊燃的巨獸般的都市內圈。 大約女子也怕他,約定碰面的地點在市中心第五區,一個美術館。 玻璃全景電梯由地表升起,穿透美術館當季展覽的巨幅動態投影廣告,穿透夜霧,越往上越璀璨,簡直是轟轟烈烈。 他對霓虹漫漶的逸樂華景不感興趣,收回目光,下意識掃視電梯內部。 三十五人,或趴或眺望窗外,情人相擁,好友喧鬧,家人溫馨。 然有一人與周遭一切格外不容,他不自覺定下目光,里外盡是繁囂,她背著霓虹,靜靜獨立,一會兒,不知是不是對視線敏感,那張臉朝他的方向微微側了側,卻沒有直接互相望見。 是她。 比起相片,她本人與那死掉孩子的眼睛更像。 視線下滑,揪緊的心臟禁不住又晃漾,女子手心握著一根細杖。 那雙極其柔美清亮的眼睛,竟是看不見的,盲人的瞳視而不見,即便第六感茫茫間知覺了,依舊沒有焦距,無法定錨。 霓虹上升,她整個人默默浸在玻璃箱中的光里,像塵埃飄蕩,睫毛深處是神秘星辰中心,所有不可解讀都被囚在里頭,他注視著她,抵達終點前的須臾片刻,時間仿佛延伸成永恒。 電梯門開,女子似乎習慣獨自出行,盲杖輕點,只按著自己的節奏,他反倒猶豫起來,不近不遠地跟著,直至她在一個僻靜些的角落站定。 兩人只說在美術館入口處碰面,正踟躕,手機已響。 “姜先生,我到了,我穿駝棕色大衣,赭紅短靴,要麻煩你來找我?!?,她沒說自己看不見,只說讓人去認她。 但她對顏色的描述很精確。 他收線,人已站在面前,“藤美小姐,我是姜狩?!?/br> 是否便該交了信就走?還是必須彼此說幾句話?在見面之前根本沒去思考這些細節,是以他又沉默了。 現在想想,一個看不見的人約在美術館碰面也是奇怪的,人來人往的公共場所這樣多。 她朝他轉身,盲人對聲音敏銳,她的方向感也非常精準,遠遠看去就像正常相對說話的兩人。 瓜子臉,一排長睫毛掩住不能成像的眼睛,圓巧略尖的下巴,托著兩瓣鮮潤的唇,頰上近左眼有顆咖啡色的小痣。 身材瘦挑,隨著轉頭,一瀑黑色長發便細碎地溜往肩后。 唇角是禮貌的弧度,有絲僵硬掛在臉上,大約是這樣的碰面著實尷尬。 正要拿信遞出,她卻率先開口,“要不要在咖啡廳坐一坐?誠你所見,我是沒有辦法看展覽的?!?/br> 環形美術館由八十層延伸至八十五層,內部像一個巨大白色海螺。八十層入口大堂旁正是禮品店與咖啡館,與一片城市夜景相對,望出去其實不能看得太遠,因為他們正在這座玻璃與鋼鐵的密林中央。 蒙河穿過市心,于城市邊緣以外入海,距二十區一小時是首都港,另有一個繁華港都關濱作為首都衛星城市。 落座后,應該打破籠罩的靜默,他卻不擅長該如何開始,也不懂得如何修飾,長長久久,憋至最終仍只能問出心里的真實想法。 “你不恨我嗎?” 沒有拿了信便厭惡地轉身就走,沒有想像中的憤恨痛罵,情慮混亂哀傷痛泣,即便兩人之間沉默著,也并非彌漫著詛咒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