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 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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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緊張之下,她沒有注意到男生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速度越來越快,耳邊只剩風聲。 越往外開,視野越開闊,安城地處丘陵,沒有高山也不似平原,城市處于起伏之中。 低矮的山野連綿。 一路飛馳,綠樹路燈稻田,萬事萬物都被甩在身后,眼前只有沉默的少年和疾馳而過的風。 溫辭的心漸漸開闊起來。 她閉著眼,風聲更響。 衛泯幾乎繞著整個安城的外圍騎了一圈,車速慢下來時,風聲也跟著小了,天早就黑了。 夜色中霓虹跳動,斑斕的星光高懸。 溫辭手腳都有些發軟,頭盔碰到他的后腦,兩塊硬邦邦的東西撞在一起,咚咚直響。 “怎么了?”他戴著頭盔扭頭看了一眼。 “沒事?!?/br> 摩托車在山道緩慢行駛著,衛泯最后將車停在一處涼亭附近,站在那兒能看見大半個安城。 溫辭和他并肩站在一處,入目皆是交錯縱橫的光影,像星星墜落凡塵,熠熠生輝。 夜色寂靜,山林深處的鐘鳴聲忽遠忽近。 也許是當下氛圍使然,也許是她迫切地想找一個人訴說,溫辭打破了這一晚上的沉默:“我有一個堂姐——” 衛泯在她開口的一瞬間,扭頭看了過來,溫辭沒有看他,自顧說道:“她是我們家里的第一個小孩,本來應該是很受寵的,但因為我奶奶重男輕女,我大伯母就對她要求很高,家教特別嚴,她幾乎沒什么玩樂的時間,只要考試沒有拿到第一名,就會挨罵挨打。高考結束后,我堂姐去了北京,但我大伯母仍然覺得不夠,要她考研,還花心思送她出國讀書,鍍得金越多越好,我四歲的那年,堂姐如我大伯母所愿出國了,但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她出國不到一年就音訊全無,直到今天,我們都一直沒有她的消息?!?/br> 世界之大,一個人何其渺小。 衛泯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我爸媽可能是杯弓蛇影,從小到大都不敢對我有什么特別高的要求,但我一樣沒有選擇的自由,他們怕我走得太遠,像我堂姐一樣消失不見,總要把我放在他們眼皮底下才安心,我從小學到初中都在我爸爸單位底下的附屬學校讀書,學校里不管是老師還是班主任都跟我爸爸認識,到了高中,我好不容易考出來了,老鄭又是我爸的大學同學?!睖剞o自嘲似地笑了聲:“可能到了大學,我爸還會是我專業課的老師?!?/br> 她人生里的每一步,都被提前刻上了標簽,沒有驚喜也沒有意外。 像一湖沼澤,泛不起波瀾,連石塊掉進去,都只能被吞沒。 “我是人,不是物件,沒辦法他們想放在哪里就可以放在哪里?!睖剞o想起過去每一次無用的掙扎,每一次試圖做出的努力都被父母三兩言語粉碎,心中一陣無力和委屈。 她憋著眼淚,輕不可聞地說:“我也想要有選擇被放在哪里的自由?!?/br> 眼淚什么時候落下的,溫辭都忘了。 只記得臉頰被指腹輕輕蹭過的觸感,一晚上沒怎么吭聲的衛泯站在她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擦掉她的眼淚。 這一刻,他們都忘了這樣的動作是否超越他們現存關系的界限。 她需要訴說,而他正好是那個傾聽的人,安慰似乎只是附屬。 第11章 溫辭長到這么大,幾乎很少掉眼淚。 在別的小孩還要通過掉眼淚來獲取父母更多的關心時,她已經被柳蕙和溫遠之全方位的關照著。 哭泣在他們面前得不到任何多余的關注,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被看作成無能和脆弱的表現。 他們無法理解,我們已經把全部的愛都給你了,你的眼淚是從何而來,又是為什么而流。 眼淚當不了利劍,也成不了盔甲。 它一無是處。 溫辭像是才意識到這一點,猛地偏開了頭,回避似地躲開了衛泯的視線。 他也沒說什么,抹掉指腹間的水漬,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問:“回去嗎?” 她快速擦了下眼角,話音里還帶著哭腔:“嗯?!?/br> 衛泯先她一步離開了涼亭,走到車旁拿起頭盔戴好,又取下另外一個遞過去,忽然問:“想不想學騎摩托?” “???”溫辭很詫異,下意識問了句:“可以嗎?” “有什么不可以的?!彼庥兴傅卣f道:“我們這個年紀,不正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時候?!?/br> 她安靜地戴上帽子,手在底下摸了半天也沒找到暗扣的位置。 “怎么這么笨?!毙l泯輕笑了聲,伸手幫她調整好暗扣,冰涼的指節擦著她的下巴,“好了?!?/br> 他又抬頭,對上她的目光:“想學嗎?” “說實話?!睖剞o整顆腦袋都在頭盔里,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有些呆萌:“不太想?!?/br> 衛泯斜坐在車上,聞言只是笑:“為什么?” “腿短?!?/br> “……”他放肆大笑,笑得毫無顧忌,眉眼都生動起來:“也有適合你腿長的摩托車?!?/br> “不要?!彼芙^得很堅定。 “好吧?!毙l泯沒再強求,“怎么選擇是你的自由?!?/br> 山野闃寂,他的目光安靜而溫和,溫辭的內心卻突然像是掀起了一場海嘯。 風平浪靜后,埋藏在深海之中的那間玻璃房出現一道裂痕,房里的人安靜地坐在角落。 她在等待下一場海嘯,那是自由的號角聲。 下山的路一片靜謐。 衛泯的速度不是很快,溫辭沒再揪著他的衣服,道路兩側的光影忽明忽暗,她長吸了口氣。 山野間林木的氣息濃郁。 “都是灰?!毙l泯忽然說。 她嗆了一聲,伸手撥下了擋風鏡,借著風聲喊道:“謝謝?!?/br> “什么?” “我說——”溫辭湊近他肩側,聲音在頭盔里回蕩:“今天謝謝你!” 他好像還是沒聽見:“你說什么?大聲點?!?/br> “我說?。?!”溫辭又推開了擋風鏡,風迷住眼,她側頭大聲喊著,心中的郁氣似乎也一塊喊了出去,“今!天!謝!謝!你!” “哦,不客氣?!痹捯袈?,他突然猛地加快了速度,溫辭嚇得連聲尖叫,也顧不上許多,緊緊抓著了他的腰,“啊啊啊——!” 摩托車轟鳴,狂風呼嘯。 少年肆意的笑聲回蕩在山野間。 像灰姑娘過了十二點就會消失的南瓜馬車,溫辭也趕在柳蕙下班之前回到了人間。 摩托車停在巷子口,溫辭被迎面而來的車燈晃了下眼,她側了下頭,把頭盔還回去:“今天謝謝你?!?/br> “說幾遍了?”衛泯頭發被頭盔壓得扁塌塌,他五指隨便往后抄著,露出飽滿額頭。 溫辭老老實實地回答:“四遍?!?/br> 他像是噎了下,撓著眉毛說:“不客氣不客氣不客氣不客氣?!?/br> “謝謝?!睖剞o趕在他開口之前解釋道:“你在路上說過一次不客氣了,扯平了?!?/br> 幼稚的對話,幼稚的行為。 衛泯被逗笑了:“行,你說了算?!?/br> 溫辭:“那我回去了?!?/br> “要……送你到公交站嗎?” 溫辭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不用了,謝謝?!?/br>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深了:“拜拜?!?/br> 兩人在原地站著,對上目光的瞬間,溫辭扭過頭要走,沒走兩步,忽然聽見他在背后喊了聲。 “溫辭?!?/br>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他第一次這么正兒八經叫她的名字,溫辭心跳像漏了一拍。 她轉過頭問:“怎么了?” 衛泯站在夜色里,頭發被抓得亂糟糟的,像天邊的殘云,沒有形狀。 他像是也意識到這點,又抓了下頭發才開口:“我可能沒立場這么說,但我覺得如果你不想要,至少要向其他人證明你能得到,才有資格說不要?!?/br> 溫辭愣了一下,隨后神情秒變認真:“知道了?!?/br> …… 溫辭最終還是去參加了作文比賽,不僅是為了要證明什么,更多的還是因為在這個時候,她依然沒有選擇的自由。 初賽地點在隔壁市,溫遠之請了假全程陪同,從考場出來后,溫辭對進復賽沒有特別擔心。 成績在兩周后公布,獲獎名單直接郵遞到各大學校教務處,但因為溫遠之的緣故,溫辭比其他人更早一些知道她的成績。 第十名。 這一屆比賽報名上千人,進入復賽共計一百三十一名學生,整個安城僅有她和隔壁三中一名女生進了復賽 也算是好消息,八中在校門口拉了橫幅——恭賀我校文科(1)班溫辭同學榮獲“星文杯”初賽第十名。 溫辭一早到學??吹侥敲创蟮臋M幅,一秒都沒敢停留,一路連走帶跑地進了教學樓。 “跑什么?”后邊突然追上一人,安城夏天短入冬早,男生還穿著單薄的兩件,外套敞開著,露出里邊的校服短袖。 溫辭看著都覺得冷,“沒跑什么,冷?!?/br> 衛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你裹成這樣還冷”,開口卻是別的:“恭喜啊,大作家?!?/br> “謝謝?!?/br> 這感謝說得不情不愿,衛泯輕笑:“怎么拿獎了還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