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只想逃 第129節
四下剌耳聲樂大起巨響,禮聲混著哄鬧,玉衡心口乍痛,腦中混沌,甕甕黑濁,不知從何而起,鉆腦襲心。 玉衡忽而扶頭,重復道:“夫妻對拜,夫妻對拜……” 眼前恍然浮出,金屋巨殿,琉璃為瓦,金玉未階,萬紫千紅,驚世巨宴。 玉衡身子猛然一墜,從虛空跌入,睜眼只見一片漆紅,被人蒙了蓋頭,腕上圍著紅結,有人攥著他的手,極緊。 一旁有人高聲宣道:“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创巳仗一ㄗ谱?,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大婚,這……又是誰同誰大婚? 耳邊忽聞一聲低語:“玉衡,我好開心?!?/br> 玉衡聽見自己的聲音,極平,極冷:“是么?” 那人笑道:“嗯?!?/br> 一塊兒溫玉套過蓋頭,掛在玉衡胸口。 玉衡低頭一看,心下一震,是……九蛇璽。 那人道:“今日之后,你我便是夫妻,谷則異室,死則同xue。這東西,我看得出你極喜歡,今日大喜,我把它送你……” 玉衡接過來,指尖細細撫摸,這玉通體晶瑩,沒有疵點。 “玉衡,你我之間,本不需此等虛禮,但立誓表心,昭告天下,是我執念……” “嗯?!?/br> 殿中吵嚷,管弦絲竹,十分喜慶,那人是真的高興,他親吻自己的手背,道:“玉衡,還有一事,我從未向人提起,今日大婚,我要為你大赦……” 話未落說完,殿外煙花炸響,一把利劍從玉衡袖口翻出,對身前之人,穿胸而過,血色涌在紅袍之上,并不見有多血腥。 死寂片刻,耳邊驚叫聲大起。 玉衡心口如同火燒,頭痛欲裂,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九嬰?是九嬰么? 可九嬰何時這樣說話,又像是……殷冥。 玉衡一把掀開覆面紅布,他當即就想看清地上那人,卻低不下頭。 殿中闖進批人,墨色長袍,紅襟紅帶,黑布蒙面,紅燭之下,手上長刀折出刺目紅光。 數百人手無寸鐵,什么皇親貴戚,什么商賈巨甲,死了的被亂跑的踩在腳下,活著的縮在殿角,哭嚎求饒。 唯獨坐于階上,萬人跪拜的尊位,龍冠鳳釵二位老人,尖刀已到頸邊,亦無懼色,不動無響,只看向玉衡腳下,眼中哀戚。 玉衡道:“你們可想過,會有今日?” 老皇帝怒目而視,馬上要開口大罵,卻被一只手拍了拍手背,話卡在喉間,未能出口。 王后道:“因果報應,遲早而已?!?/br> 玉衡冷冷笑道:“這話不對,是今日而已?!?/br> 王后起身,脖頸被利刃翻卷血rou,卻絲毫不覺,跪在玉衡跟前。 老皇帝大聲吼叫,被人掐住脖子,湮了聲響。 婦人沒有回頭,只看向玉衡,一頭磕在地上,染了一地血色:“衡兒,我曾待你如同親子,你可記得,曾答應我,無論如何不會害我兒性命……” 衣袖之下,玉衡發覺自己手在攣顫,面上卻仍笑道:“我這人,滿嘴謊言,不擇手段,你竟然信我?” 女人披頭散發,給玉衡磕頭:“我信。我信你行今日之事,亦有苦衷?!?/br> “……” 沉默許久,玉衡笑了,笑的眼淚橫流。 玉衡道:“真傻?!?/br> 玉衡隨手拔出穿過那人胸口,殺人無聲,遇靈則鎮的神劍封靈,一身喜服的人,胸口如此大的一個血窟窿,一樣的顏色,倒也沒顯得有多猙獰。 玉衡聽到腳邊的婦人,一聲壓抑至極的嘶鳴哭吼。 是喉嚨深處,擠出的,垂死般的悲鳴嗚咽。 叫的是什么,叫的是誰的名字? 大抵是她的兒子吧。 玉衡耳邊劇痛,聽不真切。 不知是誰在問:“這些人?” 他道:“都殺了吧?!?/br> 從始至終,他都未低下頭,看腳邊一眼。 …… 玉衡下顎驟然一痛,面上挨了個巴掌,一聲脆響,斷了耳邊詭譎音律,眼前光影齏散,臉被生生掰轉過來,直視九嬰怒氣沖沖的臉。 九嬰道:“你在看誰?” 玉衡頭痛欲裂,他道:“百花仙子……” 九嬰磨牙:“放屁,你看的是殷冥!” 四下哄鬧,臺上新人已過三拜,玉衡雙目恍惚,他摸到胸口璽印,忽一把抓住九嬰手腕,道:“那方璽印……” 九嬰一怔:“璽???” 玉衡頭中劇痛:“為何你一定要把那東西給我?” 九嬰道:“我一直都說,要把最珍貴的東西給你?!?/br> 玉衡腦中嗡然一震。 玉衡,你我之間,本不需此等虛禮,但立誓表心,昭告天下,是我執念…… 玉衡:“……” 九嬰不依不饒:“你還沒告訴我,你方才為何盯著殷冥看!” “不,我看的不是他,是冥……” 玉衡下意識張口,話本欲出,旁邊忽有人貼耳道:“直呼一字,可真親熱?!?/br> 玉衡腦中猛然一空,方才想說什么,竟半分都記不起來了,玉衡抬頭,見承華不知何時坐到身邊。 九嬰不快道:“天帝陛下可真膽大,這等重宴,竟搞個空殼子分身在上頭?!?/br> 承華瞥了眼“殼子”旁給九嬰的空位,淡淡道:“自不及你?!?/br> 九嬰哼笑一聲,掏出塊兒帕子,浸了冷酒,給玉衡敷臉去了。 三拜之后,便是巡酒,不分貴賤,桌桌同飲,獻上賀禮。 九嬰湊來道:“師兄準備了什么禮物?” 玉衡腦袋發昏,道:“沒有?!?/br> 九嬰手摸到玉衡懷里:“我才不信,師兄不說,我還不能自己找么?” 九嬰從玉衡胸口摸到胯下,卻真未摸到什么東西。 玉衡臉色十分難看,道:“放手,大庭廣眾,不成樣子!” 九嬰:九嬰湊到玉衡耳邊,輕聲道:“現下找不到無妨,倘若一會兒,百花仙到跟前,師兄要是動什么手腳……” 九嬰手卡進玉衡腿間,下手沒有輕重,玉衡當即變了臉色。 “我得當場把師兄扒干凈了,好好看你藏在哪了?!?/br> 九嬰手摸進去就未再出來,也不知做了什么,玉衡喘著粗氣,臉色紅了又白,下去揪九嬰的手。 一來二去,玉衡滿心火氣,正要罵他,耳邊忽響一聲。 禮侍:“禮起!” 玉衡心下猛然一跳,眾人目光都往此處聚集,原是一雙新人已到了前頭那桌。 赤面小怪初見百花仙,當即便直了眼,臟言穢語全爛進肚子,眼珠子都黏在百花仙身上,險些要掉出來,點頭哈腰,恨不得跪下舔仙子的鞋,哪還有半分方才趾高氣揚的樣子。 環佩叮當,紅裝嫁衣,再抬頭,玉衡正對上一雙水盈盈的眼睛。 小廝捧著禮盤,正討彩頭,承華不知何時匿了身形,九嬰隨手從玉衡頭上扒了跟珠釵扔進去,道:“禮到?!?/br> 玉衡仙君:殷冥前后數人,步子未停,眼看就要過去,玉衡忽道:“等等!” 玉衡這樣一聲,滿場皆靜,眾人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宴上巡酒,說是共慶同飲,禮到齊賀,其實不過走個過場,哪個會如此大膽,敢叫停麒麟帝。 玉衡:“我有一禮,今日必到?!?/br> 九嬰雙目一沉,抓住玉衡后頸,往懷中提,笑道:“我的人不懂規矩,不必在意……” 魔界不似神界極重尊卑,但此等大宴不斥低階精怪已是恩賜。 不可能人人都能同麒麟帝后舉杯共飲一杯,這薄禮更沒人稀罕,不過形式罷了。 四下噓聲大起,一個兩個都在嗤笑,此時臺下忽傳來聲響,天帝不知何時已從上座下來,淡淡道:“好,我想看看?!?/br> 此話一落,殿中又沒了聲響,眾人面面相覷,天帝都發了話,不知這蒙面人什么身份,有什么名堂。 九嬰氣的磨牙,要把玉衡拖走,麒麟帝卻伸手攔了,道:“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大禮,今日非送不可?!?/br> 九嬰臉色難看,咬牙道:“你們瘋了?” 玉衡從九嬰手中掙扎出來,拱手道:“我乃百花仙舊友,今日知她大喜,特意前來,祝二位百年好合?!?/br> 百花仙眼神一亂,還未回神,就見玉衡咬破指尖,隨手抓起張隨禮落名用的無字紅紙,畫出三張符咒。 三張斷情。 斷情斬根,重生情根。 此符玉衡在仙藤林中尋到,曾與逍遙仙求證,如今玉衡飛升在即,過往種種,應如云煙。此等靈咒,送予仙子,意喻新生。 此咒若真如逍遙說的那般險惡,用一次是死,用三次也是死,便不如趁反噬以前,將前塵斷個干凈,百花仙子才有可能一世平安。 血為引,靈符生,大道廢,鬼神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