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宋 第19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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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好啊,先前營頭不就是克扣得太狠,讓咱們只能私下里多接私活養家,這才修不好城墻么,”矮小士卒不以為然道,“要是錢夠了,咱也少些事做?!?/br> 廂軍的任務是無窮無盡的,都城城墻修好 ,可能要去修其它縣城的,縣城的修好了,可能要去建宮廷,事做得越快,上邊派下任務便越多,所以他們都學會和得過且過,能慢點就慢點。 “不一樣了,”旁人答道,“上邊吩咐了,以后咱們每修好一段,才能拿所有工錢,平時只發七成,剩下三層由兵部檢查任務后,才全數下發,你說,這要人怎么活??!” “嗯?”矮小士卒皺起眉,“這也太過了,咱們每月就三百文,還要供一家老小,若是上邊再克扣下來,是沒法過了?!?/br> “對啊,還說我們完成了任務,就能有半個月時間去做私活,上邊不問,哼,咱們平時接私活,他們也沒問??!”旁邊人義憤填膺。 “嗯?!你說什么!”矮個士卒猛然站了起來,頭上稀疏的頭發都有炸起來的趨勢。 “給半月的時間,做私活啊?!睂Ψ奖惑@了一下,本能地答道。 矮個子面色飛快變換,捏碗的手幾乎綻出青筋。 “你怎么了?” 旁人問他。 “老郭!”矮個子一躍而起,飯也不吃了,伸手勒住好久脖子,把他拉到一邊,“咱們是不是好兄弟?” “有話說話!”他的兄弟拼命掙脫。 “我想當這個營頭?!卑珎€子低聲道,“到時,你推舉我一下?!?/br> “嗯?” “過些日子,山水商行要在汴河修一個大貨倉,我認識的好些泥瓦匠都準備一起接這大活,你知道的,他們給錢最為大方,這次的工錢,足有一千貫呢!” “一千貫?!” “對,我在石匠行看過他們給的那圖了,有點難,但咱們營里的弟兄都懂那石頭該怎么弄,石匠行那些廢物,哪是咱們的對手??!咱們修多少年大石頭了?城門那么大的拱,咱們一樣的能弄好!要是能接這個活,別的不說,至少能賺上兩貫錢呢!” “這活要做多久???” “不久,我看過了,咱們三百多兄弟,半個月足夠了,你就說想不想干吧!” “按你這說法,好像是能干啊……” “豈止,我在那些泥瓦工里混私活時,就想自己拉個隊來做了,可惜咱們都是在軍籍里的,如果真能給時間,京城里那么多活,一年接上兩三個,就夠咱們好好過了!” “有道理啊,可是城墻……” “那活能干多久,你心里沒數么?只要錢糧給夠了,這個營頭的責任,我受點苦,來擔了!” “行吧,我推舉你,你再去找其它幾個隊正,應該便能定了?!?/br> 兩人達成協議,十分激動,眼睛亮得幾乎濺出火花,飯也不繼續吃了,便去找其它幾個隊長。 飯桌上還剩下小半碗的粥,還有半個沒吃完的饅頭。 在煮飯的李家人等了許久,都無人來吃,李家長女便拿起半個饅頭,給了自家小弟。 “娃兒,你吃吧,”李老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笑意,“晌午還有好多活呢,吃飽了才有力氣?!?/br>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覺得到京城是來對了。 …… 廂軍的改制只是在京城里隨便選了四個情況很差的軍營,沒有引起絲毫的波瀾,甚至不用太子殿下出面給什么命令,只要講義司一個七品的小官去軍部隨便傳達一個意思,就有人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至于這小小的波動在將來會引起什么樣的滔天大浪,趙士程很期待。 “看什么這么入迷?”皇帝老趙一邊在兒子的東宮里逗弄一只對他輕蔑不屑的海東青,一邊問。 “沒什么,只是想到將來必然有很多人為了好好工作來求我,就很愉悅?!壁w士程微笑,然后皺眉道,“別硬給它喂東西,阿青會發脾氣的!” “小氣!”老趙隨意將鳥食放在一邊,這才正色道,“冬至的祭天你真不去嗎?” “當然不去,不是有您在么,我那么忙,”趙士程理所當然地道,“那要整整一天啊,穿得跟個粽子似的,你三叩九拜完了還有三叩九拜,我得跟在后邊一直跪著,弄完了還要吃那些全牲、rou汁、菜汁,天冷容易拉肚子,太麻煩了?!?/br> “逆子!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老趙十分不滿,“祀圜丘,赦天下,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這么大的事,你都要推托,將來我死了,誰來替你做?” “哎爹你別氣啊,”趙士程急忙上前哄老父親,“我回頭再找倭國給你幾株他們珍藏的珊瑚,保證讓你滿意,還有,你不是想長孫么,我就去信遼東,讓不饒回來陪你過年怎么樣?” 老趙一把將逆子掀開,不悅道:“別折騰了,這時節海上有浮冰,有空讓長孫出來,不如你給我找個媳婦陪我過年,最好生個孫子,讓大宋后繼有人!” 趙士程好言勸道:“您放心,已經有眉目了,等下次過年,我一定給您帶回來?!?/br> 老趙心中一動:“當真?你是不知道,朝廷里催立太子妃的人都快把你爹娘煩死了?!?/br> “當真,當真,下次一定!”趙士程指天勢日。 老趙這才感覺到了滿意,點頭離開,去為祭天做準備。 趙士程搖搖頭,又翻看了一個新的奏書,繼續工作。 這份奏書里寫的如今汴河擁擠,尤其是到秋冬季節時,汴河會有浮冰,不利漕運,希望擴建京城到陳留的道路,讓汴河的貨物在冬季也能很容易送到京城,奏書里還提起不少商行會在陳留建巨大的倉儲貨房,有一條路,會讓通商更加方便。 趙士程指尖在奏書上劃出一條淺淺的痕跡,眨了眨眼。 就他所知,冬季的大路也不太好運貨,雨雪融化后,十分泥濘,運力很小,只能做補充。 陳留到東京十分平坦,而且也不遠,就五十里的路程。 不如,就修一條鐵路。 鋼鐵的產能如今已經有些固定了,鐵主要用在鎧甲、農具、鍋具,當產量太多,這些東西的價格下降時,鐵坊就會克制自己,不再追求產量。 但如果有錢有大訂單,那擴產就很容易了,而且這東西,擴產了就很難將產能降下來。 錢的問題也不大,遼國最近潤大宋的太多,帶來了大量財富,有足夠的本全做為鐵路的貸款,他正愁不能把這些幣撒出去呢。 如今倒是一個機會。 不要太長,五十里,先修一條車道試試水,要是不夠,就修成雙向的。 以后大宗貨物的量肯定會增加,水運的限制畢竟太大了,搞初級工業的國家,沒有一點零星的鐵路,實在說不過去啊。 就這樣吧,反正他虧得起。 第265章 又是一年 十一月, 皇帝領百官祭天,大赦天下。 不過這次大赦的都是一些□□, 前些年蔡京弄權時整出很大一批黨人, 大魚倒是好找,照著他弄的《元佑黨人碑》挨個清點就可以了,至于被牽連的無數小魚, 那就太多了,這些記載都是在吏部故紙堆里,新帝繼位百廢待新, 平反工作雖然有進展, 但也挺緩慢的。 這次便借著這個機會,把因言獲罪的、彈劾蔡黨等獲罪的, 直接全部平反了, 如王洋的老父親,這些年在嶺南幾個州縣輪換,也該調回北方來了。 至于刑犯, 是不會動的。 趙士程則開始他的鐵路計劃, 先派的大量學生去勘察地形,找出一條合適的線路。 鐵路建設要花的資金如今是可以解決的,剩下要解決的就是安全問題——不是車馬的安全問題, 是鐵路本身的安全問題, 以如今的鐵價,那么長一條鐵路放在室外, 一個不小心, 便被人扒光了。 因此, 必須把扒鐵路的事情做為重罪入刑, 一旦被抓, 該充軍充軍,該流放流放,還得罰款。 同樣的,各大鐵坊如果收了鐵軌鋼敢收到這種鐵后不舉報,也是同罪,一旦被發現,傾家蕩產,最后,還得有巡查人,維護人。 另外,鐵路的使用量應該會非常大,幾米長的鐵軌也不是一人能抬走的,必然要牽牛扯驢,這些都很容易留下痕跡,反正,要一開始就阻止人動歪心思。 趙士程可沒興趣和這些小偷玩打地鼠。 計劃定好,但后邊的事情還很多,制造鋪設,沒有一兩年時間是下不來的。 好在因為開礦,很多礦井鐵軌在這些年已經非常穩定了,倒沒什么技術問題。 不過,在算了一下一條五十里的鐵路大致的造價后,他驚喜地發現,遼國那邊來的錢財只用了五分之一不到,離花光還遠。 他們怎么這么有錢??! 趙士程面露驚喜,搓了搓手,從書架上拿起一個小本本,翻看可以把錢花在什么地方。 嗯,岳飛韓世忠的軍械可以升級了,多建兩個兵工廠。 制堿和內地的煤化工藝可以升級一下,在沒有海沒有鹽的地方再用索爾維制堿法不合適,可以換成的侯德榜法了。 慈恩所的姑娘們現在已經有很多離開了這個小機構——一時新鮮感過后,京城的權貴對做善事興趣不大,慈恩所的運行遇到很大的困難,很多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受不了這種壓力,主動離開了,剩下的姑娘如今只有二十來個,可以給她們小小地入注一筆資金,維持一下基本運行。 淮東的旱情致使很多人失業,可以再拔一筆救濟款過去,恢復生產。 學??梢詳U建,再多做幾個實驗室。 還有……還是不要一次性用光了,留下一點,萬一遇到麻煩,也好應急。 反正是絕對不可能花在舊軍的軍費上的,就他所知,禁軍空額十分嚴重,雖然上上下下都沒報給他,但歷史上書上卻寫的清清楚楚,哪怕是在南宋年間重建的軍隊,韓世忠、劉锜這樣的名將,也都是吃了一半空額,韓世忠號稱有六萬人,實際戰斗力只有三萬人,多的都是他們上上下下的軍官吃掉了,劉琦有三萬多人,也只有一萬八千人的實額。 就這樣,他們都已經是南宋清廉指數排行前列的名將了,更不必說張俊劉光世等人。南宋年間,唯一沒吃空餉的只有岳飛,軍紀戰力妥妥地第一,讓秦檜想找一點他貪污受賄的污點都找不出來。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想動軍制了,要是沒有金國危機當然可以花上十年八年慢慢改,但如今金國的危機近在眼前,再動軍隊就是自毀長城了。 趙士程關掉小本本,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 時間緩緩過去,臘月二十八時,京城卻下了一場超大的雨雹,許多房屋和人員受損,打斷了過年喜慶,朝廷立刻組織救災,醫治傷者、修繕房屋。 然后,便是新年。 雖然經歷了大雨和冰雹,但當過年時,整個京城依然是繁華喧囂,那兩天前的災難,仿佛成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趙士程很想念這詩,但他忍住了,這是辛稼軒還有二十年才出生呢,可不能占了人家的成名作。 “嘩啦!”巨大的煙火在城墻不遠處綻放,照亮他的眼眸。 因為有硝田技術的擴展,如今的煙花十分便宜,便是普通的小孩子也能成功纏著父母買來一兩個——若換成前些年,這樣的癡纏換來的只有父母手下的荊條。 童聲笑語彌漫在城墻下,趙士程靜立墻頭,小雪輕輕飄落在他的眉梢眼睫,看著這繁華人間。 在旁人的眼中,微弱光芒照亮他側顏,完美得就像一尊神靈。 他很想下去走一走,看一看,再摸一摸那個翻跟斗很厲害的小孩。 但是不行,新年的街道上人太多太擁擠,他的身份,怎么也少不了護衛清場,若是不清場,下去,是給別人添麻煩,他是過了個好年,別人可就慘了。 所以啊,看看就好。 這么好的地方,就該一直是這樣。 他緩緩伸出手,仿佛將整個城市都護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