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宋 第19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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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喝一點小酒,趙士從寫了一封書信,蓋上自己的印鑒,交給他,對方立刻拿了就跑,那著急的模樣,仿佛后邊有猛獸追趕一般。 趙士從搖搖頭,拿著銀制小酒壺,帶著憂愁,走回房間烤火了。 另外一邊,那位名為耶律鄂的宗室飛快上了馬車,招呼著車夫立刻回家,然后又雷厲風行地將家族多年積蓄的財寶從府庫里拿出,裝入箱中,又領家丁一起,送去了城中那大商行。 “王爺!”家中的女人喚道,“這天快黑了,那商行客人極多,要不,明日早些再去?” “不可,不能耽誤,”耶律鄂肅然道,“我今晚會守上一夜,等著開門,一旦換到,明日一早你便帶著孩兒們啟程,前去南邊安置家業?!?/br> 他的妻子沉默了一下,才道:“已經到了如此境地了么?” 耶律鄂左右看了一圈,才低聲道:“魏王病重,如今德妃攝政,上下人心惶惶,朝廷怕是撐不了幾年,咱們得早做打算。你看如今燕京上下,有幾人不巴結著那位大宋親王,你和孩兒們平安,我才能安心在此抗金??!” 他的妻子神色堅毅起來:“妾身明白,但你萬萬保重,您在這里,咱們一家老小,才有時間在南邊站穩腳跟!” “這是自然!”耶律鄂笑道,“密州富庶繁華,風物宜人,北邊事了,我一定過去?!?/br> 他家娘子用力點頭! …… 耶律鄂帶著家財來到山水商行時,這里已經有長隊排到了院外。 他也不急,在風雪里等了快一個時辰,不時有人讓他進去等,但他也不愿意,自從家族在中京道的土地丟失后,這是他一家老小百余人將來的倚仗,萬萬不能出事。 除了他之外,燕京每日都有大量的富戶,來此典當家財,遼國這百余年的積蓄,正大量流入這家由大宋皇室主持的商行。 在清點了耶律鄂帶來的黃金、珠寶、布帛、文玩等物后,商行的管事給了個還算合理的價格,雖然比正常出清少了快兩成,但耶律鄂并不在意——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間,能在短時間吃得下他家財物的人家幾乎是不可能找到的,如今能換掉,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在簽訂了售賣單據,并且一式三份各自留底后,商行的管事給他數出十余張大額鈔票,讓他清點。 錢貨兩清后,耶律鄂留下兩張,貼在臉上細細地感受了下其上的紋理,又把上邊的俊美人物看了又看,對著燭火找到夾在其中的金線——這是被叫金鈔的原因。 在確定為真后,他親了一口,又把其它的換成了匯票,存入商行,再將匯票與錢財仔細收好。 這山水商行先前已經發過私鈔,它們在海外諸國的信用經過了十幾年的考驗,所以遼國上層十分喜歡用這種輕巧好藏的金鈔,如今家族遠行,帶上那些家財危險太高,換成這些金鈔,就要安全許多。 他走出商行時,大大松了一口氣,看著積雪與泥水混合的街道,上了馬車,然后又有些疑惑地問:“怎么街上都沒有乞丐?” 旁邊的待從回答道:“都去門頭溝那邊了,有些老弱去不了的,山水商行建了幾間雞毛房,讓他們做一些雜活,幫著過冬了?!?/br> 耶律鄂聞言,不由得搖頭:“這大宋君主,確實不凡?!?/br> 他還有沒說的話,就是如果照目前看來,大遼不當屬國,直接并入大宋,也不是什么壞事。 自從盟約簽訂后,燕京的局面rou眼可見地好轉起來。因為去挖礦和在附近給宋船送貨做飯、織補為生的人太多,讓本地生活困苦的佃農大多逃去那里討生活,為了土地不摞荒,很多地主減免了地租。加上糧價穩定了,到處可見的亂匪便少了。 可惜啊,魏王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的兒子耶律阿撒也沒有服眾之能,朝廷眾臣的意思是想要擁立天祚皇帝的兒子為帝,梁王或者晉王都行,但這兩位都在遼東,他們怎么求都不過來,陳行舟也護著他們胡鬧。 想到這,耶律鄂就忍不住罵了一聲:“這老母雞!又不是他兒子!” 煩死了! …… 燕京上層在積極向大宋傾倒,而燕京的底層也不輸人后。 大宋和大遼以前是有榷場的,所有貨物,都要被官吏過一次手,價格翻倍都是輕的,但在這一次盟約之后,大遼和大宋之間取消了邊禁,貨物可以通行無阻。 大宋那些價廉物美的工業品便瘟疫一樣地蔓延過來。 最讓人羨慕的便是大宋治下的礦區,相比遼國拼命征收軍中雜費,那里的人日子過得就要好很多,甚至有時能喝到rou湯! 人都是有腦子的,好不好,大多心中有數,很多數著日子,等著大宋把轄區擴張過來。 遼國上層如今則處于一種得過且過的狀態,如今郡縣所失過半,很多人已經對奪回土地,重建大遼失去了信心,覺得大不了等金國崛起,像西夏那樣,在兩個大國之間搖擺著過日子。 還有的人則去大宋那位親王那毛遂自薦,希望能為大宋效力。 如果魏王耶律淳能再多活幾年,或許還能聚斂人心,把遼國最后一口氣護住,可惜他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如果不是蕭德妃及時站出來,遼國如今的局面會更加不堪。 “大廈將傾??!”旁觀這一切的趙士從不由得感慨,“還好我大宋……” 他的話語一頓,尋思了大宋前些年好像也沒比遼國好到哪去,于是對弟弟的滿腹怨言,終是消減了些許。 “王爺!”一名小侍前來通報,“這是二公子從遼東送來的信?!?/br> 趙士從立刻露出笑容,振奮精神,拿起來一番細讀。 然后,他的笑容漸漸凝固。 “逆子!都是逆子!”趙士從狠狠地把信拍到桌上,“連和老父親一起過年都不愿意,真是白養了你們!” …… “誰要和他一起過年啊,”在遙遠的地方,趙不繞對弟弟道,“上次去見他,天啊,那一個月我過的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把我從頭挑到尾,我坐半個屁股他都覺得我禮儀不好!哦,他還不許我說‘屁股’,什么有辱斯文!吃飯快了也要念叨,走路快了也說我像村夫,比當年娘親話還多!” “誰說不是呢,還總是一臉愧疚,錢也沒幾個,騙了兩次就不上當了,一點當爹風度都沒有!”他的弟弟猛點頭。 “但他是爹爹,讓他一個人過年也不好,這樣,我在這邊和五叔一起過年,你去陪爹幾日?!壁w不繞果斷道。 “你怎么不去!”他弟弟嗤之以鼻,“張榮叔說我水性極好,是個當水軍頭領的苗子,你別耽誤我的前程!” 他們兩個是已經出了籠的鳥兒,老陳對他們不錯,在遼東過得很快樂,再讓他們回去斗雞走狗,能把他們憋死。 “唉,看來咱們老趙家天生父子情單薄?!壁w不繞嘆息一聲,“算了,我去陪他幾日?!?/br> - 同一時間,東京城中。 “燕京那邊,也是一個耗錢大戶啊,”趙士程一邊感慨著,一邊把老哥送來的金銀單子又翻看了幾次,“不過,這大遼還是有幾分家底??!” 儲蓄果然是收攏閑散資金的不二之道,看看,這些人多有錢啊,加起來都夠朝廷一年的稅賦了,而且還在增加。 從去年到今年,遼國的金銀大量流入大宋,這是一個帝國兩百年的積蓄,如果不將他們收集起來,將來說不定便宜了金國。 一個帝國的崩塌,能吃肥旁邊的大小國家,遼國各地逃亡的權貴們,都帶著他們多年家財來到燕京,然后這些就進了他的口袋。 他們的購買力在大宋會促進消費,而且人也不多,且有很多能戰之輩,可以說是贏了又贏。 “可惜也就這一波了,”趙士程有點遺憾,“金國的壓力還不夠大,等到金國攻打西京、燕京時,遼國剩下的權貴,才有可能全降大宋,讓出幽云之地?!?/br> 幽云之地已經兩百年沒有被大宋統轄了,強攻不是不可以,但沒有必要,抗金才是大事,遼國最后的力量也是精華,沒有必要直接消耗掉。 他們在一天,大宋就能安靜發育一天。 “這些錢該怎么用呢?”趙士程摸了摸嘴角,看著最近伸手要錢的各部奏書,準備給他們一點甜頭。 但才翻看一張,就是廂軍催餉銀。 他眉頭皺了起來。 廂軍是每次大宋遭災時,從災民中招募的青壯,朝廷一般將他們當力役用,修路修城建堤壩都是他們,但這種國家供養的差役,效率可想而知,一個工程拖上三五年都是常事,且軍中人數有大規??疹~,多出來的軍餉被各級官吏盤剝。 趙士程思考了一下,禁軍那邊關系勛貴太多,不好輕動,但是這三十多萬廂軍,便屬于戰五渣了,動起來都不帶吐皮的。 是不是可以改一改廂軍的制度,將這些人改成一個個國有工程隊,在基本俸祿之外,每年要算業績和盈虧?績效什么的法子,不用起來,說不過去啊。 嗯,就這么辦。 第264章 有錢要花 因為五代十國軍頭們的肆意妄為, 大宋的軍制先天便陷入了一種矯枉過正的缺陷里,防內遠重于防外。 在大宋之后,文官和武官之間建立起一道天塹,唐代及之前的出將入相成為不可能的事情。 這樣的情況下, 文臣盡可能維持這樣的局面, 畢竟古往今來, 翻開歷史書籍,很長時間, 都是武將勢力高文臣一頭, 防微杜漸啊。 禁軍的軍制在經過大宋初年的一改再改后, 已經形成一個優秀有效的衡制體系, 簡單說, 就是讓基層將士始終處于一個貧窮狀態,開撥時才會發更多賞銀,一旦朝廷不繼續給賞銀, 士卒就會動蕩,從而讓將軍無法控制手下,如此,做亂當然就無從說起。 趙士程輕易不能動這樣的軍制, 當年王安石試圖改過,他不敢動禁軍的勛貴的底層利益,更不敢動后勤給將軍們足夠的自主權, 僅僅是準備大練鄉軍民兵,沒等幾天就卷鋪蓋走人了。 想想看,一百萬人的禁軍, 耗費大宋七成的財稅, 加上禁軍的親眷和盤踞其中的利益牽連, 怎么著也能占大宋十分之一的人口了,這動蕩起來,可太刺激了。 但他們在與金人之戰中的效果,就很感人了,河北禁軍不戰而降;朔寧禁軍太原城下嘩變,不戰自潰;駐京城禁軍梁方平的不戰而逃,麟府軍折可求降金,涇原軍全軍報銷,種師中的秦鳳軍陣前嘩變,熙河軍更搞笑,聽說友軍兵敗,又聽說金軍打過來的了,直接逃亡…… 簡單說,他們都沒去打金人,而是大部分直接跑掉。在其中,有個叫劉光世的武將特別能跑,所以周圍的潰軍都愿意去投奔他,因為跟著他跑得快,還有錢拿,朝廷也拿劉光世沒辦法,因為他手下的兵太多了,只能加官進爵,盡力安撫。于是他一路跑到最后,成了和岳飛、韓世忠齊名的“中興四將”之一。 對了,這個劉光世是童貫的親信,在當初的送童貫畫宗上路的計劃里,趙士程可是在他的名字上重點畫了圈的,此君已追隨先帝而去了。 在他的計劃里,這些宋軍都會上前線去抵擋金軍,能戰的,留下來的,就是百戰精兵。不能打的,潰敗的,他就能直接取消番號,再重新建立一支部隊。 在這種保家衛國的事情上,誰也挑不出他的錯來。 按趙士程的預計,大約再過兩年,金軍和大宋的領土便會接壤。 到時,便可火煉真金,希望能有更多的名將,能在這局面之中脫穎而出。 但那都是將來的事情,如今他的重點,還是在處理廂軍上。 相比于錯綜復雜、是無數武官吏衣食所系的禁軍,廂軍就是純純的乞丐軍,平時更多做為后勤軍、工程兵使用。 按講義司報上的數字,二十多萬廂軍,一月的軍費是七萬貫,每人每月三百文左右,按理每年要發春秋兩次布帛讓他們自己縫制軍衣,每月另外還發一石五斗的糧食供他們一家人吃食,但因為軍費緊張,這些都被拖欠了。 所以,簡單說,廂軍的日子過得比最底層的佃戶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好說了。 不過,改制不是那么輕易能改的,需要時間,也需要方向,更需要啟動資金,在這一點上,趙士程是不會吝嗇的。 一切的投入都是為了將來賺得更多。 …… 十一月,年節快到了。 剛剛從宜興搬到京城的李家人也開始準備起來,他們不是準備過節,而是過節有很多地方人手不夠,他們又找到了不同的兼職,這能讓他們這個新年過得更加安穩。 為了一家人相互幫襯,他們都去了城西的一處廂軍營房里幫忙。 李家老頭找到一個看管營門的活計,女兒和老妻還有大兒子幫著準備晨炊,小兒子能幫著收拾屋子。 “今天的粥水怎么稠了許多?”吃早飯的矮小士卒有些驚訝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到做飯一家人,更驚訝了,“原來不營頭的岳家做飯么?” 在軍中,伙頭可是一個肥差啊,不是熟悉的人,是不可能當上的。 “你前幾日去接私活了,還不知道吧?”旁邊長凳上喝粥的士卒冷笑道,“前兩日,朝廷說的咱們部修的城墻粗劣,數對不上,軍中來人把營頭查了一番,如今他們一家怕是都在牢里呢?!?/br> “那可真是大好事??!”矮小士卒露出一口黃牙,爽爽地喝了一大口粥,“難怪這粥稠了那么多,能過幾天好日子了?!?/br> “幼稚!”旁邊的士卒冷笑道,“我還沒說完呢,兵部的人說,咱們這支廂軍要弄什么‘責任’制,讓咱們自己推舉一個營頭出來,以后再有差錯,就唯營頭是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