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偏愛 第9節
他說:“那是你太笨了。嫻妃明顯不喜歡我們,你偏要背著我,湊上去求情,現在還讓她發現了我懷有二心?!?/br> “不是的?!碧O心里畏懼,但仍然壯著膽子說,“嫻妃娘娘早就發現了你對她的敵意,所以才能猜得這么快?!?/br> 徐乘運表情微頓。 太監說:“你想一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剛剛來的路上,我慢慢想清楚了,嫻妃娘娘不喜歡我們,卻一次也沒有折磨我們,更沒有要你的命,你……你也……” 他想說你也別去害嫻妃娘娘了。 但他恐懼徐乘運的拳腳功夫,不敢開口。 徐乘運表情略微僵硬著,他驀然想起了在他面前短暫停頓的華麗裙擺。 以及夏沉煙平靜無波的目光。 她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里,于是連他的敵意,在她看來都像是撼樹的蚍蜉。 她注意到了這只蚍蜉,卻抬手放過了他。 徐乘運沒有開口,但他忽然發現,一直隱燃在他心頭的仇恨,似乎……倏然失去了燃燒的根基。 …… “永寧宮送出了五個太監,都是夏家派來的人,已經被送出宮?!?/br> 景陽宮中,大總管聽著內務府傳來的匯報。 大總管一邊聽,一邊揣度,卻始終沒有揣度出嫻妃娘娘的用意。 但是,到底是和嫻妃娘娘有關的事情,陛下應該是會關心的。 于是他揮退了內務府的人,把那五個太監的名字抄錄下來,遞到御案上。 到了晚上,陸清玄才注意到那份名冊。 他隨意地看了一眼,卻問起別的事情。 “明日會天晴嗎?” 這是連續十日來,他第一次詢問關于天氣的事。 大總管說:“后日應該才會天晴?!?/br> “那么后日,你便安排步輦去接她過來?!?/br> 他沒有說名字,語氣也十分平淡。 大總管卻洞悉了全部內涵。他了然地應道:“是?!?/br> 第7章 偏愛 過了兩日,云銷雨霽,天空一碧如洗。 初冬的陽光照在皇宮的飛檐反宇上,廳殿樓閣,氣息煊赫,彰顯如虹國威。 朝會上的大臣,沒有一個敢直視威嚴日益深重的陛下。 他們正在爭論大世家侵占農民田地的事情,引經據典,唇槍舌劍,爭得面紅耳赤。 偶爾有大臣望陸清玄一眼。 卻看見他只是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地聽他們說。 半晌后,陸清玄終于平緩開口。 “大司徒可有話說?” 話音一落,金鑾殿上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官員們紛紛看向大司徒。 大司徒這個位置,由司徒家的家主擔任。 司徒家也是五大世家之一。幾乎所有官員都下意識覺得,大司徒不可能讓出自己積攢了幾代的農田和奴仆。 大司徒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大義凜然地說:“微臣以為,世家廣占田地,令民生困苦,百姓淪為奴仆。陛下應查明各大世家隱匿的田產,修改稅法,同時命令流民開墾荒地,使得民有恒產,耕者有其田……” 他的聲音逐漸流利,侃侃而談,顯然早就打好了腹稿。 滿朝的官員們卻忍不住面面相覷,互相比著眼色,心頭涌上極度的震驚和敬畏。 大司徒,背叛了世家! 他投向了陛下! 大臣們不知道陸清玄是怎么做到的。正如一年之前,幾乎沒有人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和有禮的新帝,會眼也不眨地射殺了當時的大司馬,舉兵拒胡兵于赤練河外,取得誰也想象不到的勝利。 有人悄悄抬眼看陸清玄。 他仍然坐在龍椅上,氣度從容淡然,耐心地聽取大司徒的進言。 許久之后,大司徒終于說完。他恭敬地道:“陛下,這些便是微臣的建議?!?/br> 金鑾殿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知道,局勢已定。 司徒家的倒戈,意味著三個僅余的大世家,很難再在明面上,抵擋帝王的新政。 陸清玄靠坐在椅背上,垂下纖長眼睫,平靜地掃視白玉臺階下,百官們各異的神色。 他指尖在扶手上輕敲兩下,嗓音仍然十分溫和。 “愛卿說得很好?!标懬逍f,“那么就從……查明各大世家真實的田地和奴仆數量開始吧?!?/br> …… “朝會結束了嗎?”景陽宮中,太監杜問興,詢問回來傳話的小太監。 小太監說:“結束了,陛下的步輦正在往這里來。杜爺,要小人去請嫻妃娘娘嗎?” 杜問興說:“咱家親自去請?!?/br> 小太監有些羨慕,他幫杜問興遞話,準備好步輦和抬步輦的太監。 杜問興帶著步輦,來到了永寧宮。 他讓步輦和其余人在宮門口停下,自己整理了一番衣領和袖口,才畢恭畢敬地邁入宮門。 永寧宮的宮人引他入內。 他穿過迤邐的回廊,幽深的庭院,在正殿頓步。 正殿掛著一幅南海珍珠簾,珠簾之后,宮女們在服侍夏沉煙用早膳。 隔著珠簾,他可以看見夏沉煙的側影。她儀態慵懶,容色傾國,美麗得像是一個夢境。 杜問興低下頭,隔著珠簾,行禮過后,殷勤地說:“奴才來接娘娘去景陽宮?!?/br> 他有意討好夏沉煙,又編了一句,“陛下時刻惦記著天晴呢?!?/br> 珠簾之后,傳來湯匙輕碰瓷碗的聲音。 “是嗎?”夏沉煙說,“待本宮用完早膳?!?/br> 她語氣平淡,音色卻如清泉一般動聽。 杜問興一時拿捏不準自己的奉承是否奏效。 他笑道:“是,是。娘娘您請慢用,奴才多久都等得?!?/br> 夏沉煙垂下眼眸,喝了一口湯。 她不太相信杜問興的話。 陸清玄性情內斂,她不認為,他會把所謂的“惦記”表現出來。 她也不覺得他會時刻惦記。 陸清玄展示出的所有溫和,在夏沉煙看來,更像是一種,對待某種動物的,誘捕。 她沒管杜問興,用完早膳之后,又去換衣、梳妝。一個半時辰后,才坐上了杜問興帶來的步輦,抵達景陽宮。 景陽宮外有一個妃嬪。 妃嬪帶著兩個宮女,手上提著一個食盒,對景陽宮的太監說:“這是我親手做的乳鴿湯,最是滋補,煩請公公帶給陛下?!?/br> 她一邊說,一邊對身邊的宮女使眼色。 宮女往太監手里,塞了一個鼓囊的荷包。 太監不敢接,他笑道:“娘娘,大總管吩咐了,不許奴才們將這些東西呈給陛下?!?/br> 妃嬪應該是覺得賞銀沒給夠,她猶豫了一會兒,示意宮女再給一個荷包。 太監仍是推拒,兩方交談之時,夏沉煙的步輦臨近。 妃嬪聽見動靜,轉頭一看,面色僵住了。 含星小聲道:“這是公孫婕妤?!?/br> 夏沉煙點了一下頭,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公孫婕妤就立刻俯身行禮,說:“妾身見過嫻妃娘娘?!?/br> “免禮?!毕某翢熎届o地說。 公孫婕妤站起身,和夏沉煙熱切地聊了兩句,問她要不要喝乳鴿湯。 在夏沉煙表達出“不要”的意思之后,公孫婕妤立刻腳底抹油,帶著她的宮女們跑了。 夏沉煙:“……” 杜問興等人恭敬地請她進去。 夏沉煙走在廊道上,輕聲問含星:“陛下近來都沒有召幸妃嬪嗎?” “沒有?!焙钦f,“陛下只召過您一個人?!?/br> 夏沉煙一時無言。她慢慢地走著,見引路的太監們都隔得遠,四周也沒有旁人,才詢問道:“那么,陛下為什么要選這些妃嬪入宮呢?” 含星很快明白了夏沉煙的意思。 她小聲地說:“奴婢聽說過一個消息,不知道準不準?!?/br> “說來聽聽?!?/br> “入宮的十三個妃嬪,都出自大大小小的世家。除您之外的十二個妃嬪,都是太后娘娘選的;只有您,是陛下親自點中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