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 第9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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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他們之前和趙國談的合作又不知會添多少變數。 “陛下御駕親征……”許修德雖油滑貪婪,但到底是老臣,深知其中利害,“朝中竟無將可用!” 梁燁接手過來的爛攤子里,竟挑不出個能打的,焦文柏要鎮守南方,有他在威懾著南趙和東辰,起碼東辰不敢貿然在梁國東南出手,焦炎帶兵護衛大都,再往北卻是不妥,父子兩個一南一北,就算他們無意,梁燁也得掂量掂量這天下怕不是要改姓焦。 雖說用人不疑,但王滇站到梁燁的角度,竟覺得他這樣做也無可指摘,他甚至明白梁燁也需要用這一仗來打出個名頭,震懾朝野上下,將位子坐得更穩。 但他面對的是樓煩和東辰兩國聯兵,自己又從沒帶兵打過仗,外加上他出征前立太子的舉動,王滇心里給他狠狠捏了把汗。 梁燁這粗暴的行事作風從來沒改變過,有利可圖就敢拼死一搏,壓根就沒猶豫不決這個流程。 這般決絕獨斷,當皇帝很合適,但是作為戀人,王滇很想捶他。 “仲清,咱們如今得盡快趕回梁國才是?!背_口道:“我們何時出發?” “對啊,我們是不是得趕緊走了?”許修德也等著王滇拿主意。 王滇捏了捏空蕩蕩的信封,沒應聲。 在他的計劃中,兩年之內他并不打算回梁國的,他需要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他也有辦法和梁燁糾纏下這兩年,畢竟梁國就是栓住梁燁最牢固的鐵鏈。 然而現在局勢危急,梁燁除了信上寥寥幾句話再無只言片語送到,似乎就是在明晃晃地問他,你來是不來? 是罕見的“尊重”,也是赤裸裸的“陽謀”。 于公于私,王滇都不想回去,雖然嘴上跟趙岐說得情真意切,也親眼見過民生凋敝,但從根本上他對這個封建落后的時代沒有多少共情,是會難過和觸動,也只是浮于表面,哪怕和梁燁山盟海誓——且不說還沒到這份上——他也不想因為對方放棄自身利益。 一個骨子里就刻滿了涼薄自私的商人,從頭到尾都高高在上輕視著這個世界和世界之下的所有人。 包括梁燁。 梁燁御駕親征生死難料,北梁也危在旦夕,王滇能說服南趙出兵相助已是仁至義盡,他該及時抽身,另行下注,然后再想辦法將梁燁收入囊中,或者更明智一些,適當地往梁國這爛攤子上添柴加火,更完美地將梁燁從皇帝這個身份里剝離出來,徹底變成自己的。 成王敗寇,天時地利人和都不站在梁燁這邊,他應該作出利益最大化的決策。 王滇這樣想著,平靜地對上楚庚等人急躁又殷切的目光,下意識地將那信封折了一下。 “許大人,楚小友?!贝掮戳送醯嵋谎?,出聲道:“王大人想必還有其他要事?!?/br> “哦,對對對,瞧下官給急糊涂了?!痹S修德訕訕笑道:“陛下看重王大人,自然有其他要務在身,既然咱們云水共治的任務也解決了,不如咱們先行啟程回大都?” 崔琦點了點頭。 楚庚卻知道王滇壓根沒有什么要務,大為不解地看著他,“仲清?” 王滇扯了扯嘴角,對楚庚道:“意遠,我可為你寫封舉薦信,待你到了大都,帶著信去找祁明祁樂弘?!?/br> 楚庚忽然站起身,“王仲清!如今家國危難,你難道想置身事外嗎???” 王滇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等開口,許修德便出來打圓場,拽住激動地楚庚,“哎,楚小友,你太激動了,王大人何時說過要置身事外,你之前未在朝堂可能不清楚,陛下與王大人那可是情誼深重,情同手足,王大人肯定有要務不方便透露……” 楚庚狐疑地看著王滇。 不得不說,許修德這種人雖然不討喜擅長攪混水,但有時候正需要這種圓滑通融的人,一場風波三言兩語就被消弭于無形。 幾人離開時,慶滄縣下起了雨,驚雷四起,風起云涌。 許修德上車前看著天哎喲了一聲,“正月里就驚雷暴雨的……” 王滇撐著傘目送幾輛馬車和侍衛緩緩離開,雨打在油紙傘上噼里啪啦,潮濕的寒氣直侵骨髓,玉色的錦袍被濺起的雨水打濕了一片。 “公子,他們已經走遠了,回府吧?!遍L盈撐著傘站在他身后道。 王滇沒動,依舊遠遠地望著北面陰沉的天,說話間呼出一團白色的霧氣,像是在問他,又仿佛在自言自語,“聞宗已死,皇帝親征,太子年幼,大都必亂……他怎么敢?” 長盈對政事一竅不通,只道:“許是梁帝另有打算?!?/br> “他的對手是虞破虜?!蓖醯岬穆曇魩е蒙硎峦獾臍埧?,“虞破虜是軍事天才,他不是,更沒讀過什么兵書,上過戰場,帶著群烏合之眾,大后方千瘡百孔,糧庫里的糧食都快要見底,他如何打?” 長盈實在接不了這話,只能沉默地站著。 王滇攥緊了木質的傘柄,淡淡收回了目光,撐著傘轉身踏上了臺階。 厚重的雨幕讓他挺拔的背影看起來模糊又涼薄。 “必敗之局,正合我意?!?/br> 他要的是梁燁,不是皇帝,更不是北梁。 朱紅的大門在暴雨中緩慢又堅定地闔上,隔絕了漫天凄冷冬雨。 第119章 私事 梁燁給他的面具需要三天換一次膠, 王滇生性謹慎,通常無人時也會戴著,只有換膠時才會摘了面具透透氣。 他摸著脖頸間那點細微的凸起, 然后將整張面具撕了下來, 面無表情地盯著鏡子里的那張臉。 該如何做已經非常清楚, 不過是用些良心來換。 如果回了大都,北梁僥幸贏了, 梁燁更不會放他, 若北梁輸了,梁燁也不會讓他獨活,只要回大都,無論輸贏, 對他而言都是死路一條。 留在南趙, 靜待時機把梁燁從戰場上弄下來,然后帶著人遠走高飛。 或許這對梁燁而言有些殘忍,但梁燁想將他囚于深宮時也沒考慮過他的意愿。 王滇冷漠地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人臉上也露出了個陰沉的笑, 燭火搖曳下, 鏡中人的笑意忽然一頓, 目光落在了自己頸間的擰纏而起的金線上,看著有些模糊的黑色沾在了線上。 鏡子里看不清楚, 王滇只當是不小心沾了什么臟東西, 他同梁燁之前做的時候瘋狂又荒唐, 大概率是血。 王滇有輕微的潔癖, 雖然大部分時候這點潔癖可有可無, 但是當人心情不好尤其是閑著的時候, 這點潔癖就會被放大, 他費了好大功夫才將打成死結的金線給解開,正納悶什么時候他給這結綁得這般緊,就看清了金線上的臟東西—— 是頭發。 縫里衣的線很細,王滇是雙根擰起來串的這枚銅錢,但是現在這雙根金線里纏進去了細細的一縷頭發。 王滇愣了半晌,才在滿是瘋狂的情欲的混亂記憶里找出了個片段。 大概是在山洞里,又或者府里的密室,背景實在模糊,酣暢淋漓過后總讓人饜足困頓,梁燁很黏糊地扒拉在他身上,從他頸間咬起被汗水浸濕的那枚銅錢,含混不清地說自己也要一個。 王滇半睜著眼睛,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咬著銅錢的唇上,他沒穿衣服,也沒那心思找衣服現給他拆,敷衍地讓梁燁隨便找根線串起來便是,然后又畜生般地去折騰人。 后來梁燁脖子上就戴上了另一枚銅錢,黑色的線不知道從他哪件衣服上拆下來的,顏色除了黑線還有些地方淺一些,只是他也沒多注意,畢竟通常能完整看見這銅錢的時候,自己的注意力都在別的地方。 梁燁什么時候將他的解開,又是怎么纏進去的頭發,他一概不知。 頭發對一個古代人而言總有極重的含義,比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又比如……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王滇垂眸看著掌心里黑色金色纏繞地繩子,銅錢上還帶著點暖意。 之前他故意捏造出來了個發妻,哪怕后來告訴梁燁是假的,但梁燁看起來并不怎么相信,總是吃些莫須有的醋,他看著有趣,也沒正經地解釋過,只當是兩人間的小情趣,畢竟在他看來,這對他對梁燁實在無關緊要。 他們之間更多的是猜忌和占有,以及無法令人抗拒的征服和刺激,或許還夾雜著同屬一個人微妙的禁忌背德的快感。 結發不結發,恩愛不恩愛,談起來就稍顯虛假,仿佛他跟梁燁有多么深愛。 梁燁要是真愛他,就不會千方百計困住他,他要是真愛梁燁,就不會處心積慮地去算計對方。 王滇幾乎可以想象出來梁燁一邊皺著眉吃著他“早亡發妻”的醋,一邊霸道囂張地將自己的頭發編進金線里,然后小心地給他系在脖子上,津津有味地等著他什么時候發現。 毋庸置疑,王滇的頭發肯定也同時遭了殃,被無聲無息地剪掉編進了他戴著的那黑線中。 實在天真幼稚。 這實在不像梁燁能干出來的事,但又好像梁燁干出什么事都不會讓人驚訝。 王滇攥著手里的銅錢繩子,對上了鏡子里的那張臉,然后冷酷地壓平了不受控制彎起來的嘴角。 不知道過了多久,纏了發絲的金線串著銅錢,被原封不動地系回了脖子上。 打成了原本的死結。 —— 南趙,京城某處酒樓。 大年初六,熱鬧和喜慶依舊未褪,酒樓里的客人們推杯換盞,爆竹聲時不時從外面傳進來。 叢映秋靠在窗戶邊上看樓下的小孩兒玩耍,聞言笑盈盈地轉過頭來,“王公子,您是在耍我們玩么?” 王滇不緊不慢地撇去杯子里的浮茶,“叢樓主,生意就是生意,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是信任您和飛仙樓才找的您,不然同樣的價格,我完全可以去找別家,東辰、南趙、北梁,可不止飛仙樓一家?!?/br> 叢映秋沉吟半晌道:“你前腳好不容易從梁帝手中逃脫?!?/br> “這便是我們之間的私事了?!蓖醯崽Я颂?,長盈和長利便搬著個大箱子進來,箱子打開,是滿滿當當的金條。 叢映秋目光微頓,“這未免也……” “只是定金?!蓖醯嵝Φ脺睾?,“若還能將人帶回來,我在南疆的生意,叢樓主無須本金,參三成的利?!?/br> 叢映秋默默地嘴里“太多了”三個字給咽了回去,正色道:“公子當真?” “當真?!蓖醯岬溃骸拔也恢瓜矚g做生意,也喜歡交朋友,戰場上瞬息萬變生死難料,說到底不過是買個安心?!?/br> “既然公子這般坦誠,那我也不跟您說虛的?!眳灿城锏溃骸斑@單我親自帶?!?/br> “那就有勞樓主了?!蓖醯嵝Σ[瞇地跟她開始講自己的詳細要求。 雖然有些詞匯聽起來陌生拗口,但叢映秋也明白過來他們具體要做的事情,第一就是確保梁燁活著,斷胳膊斷腿以及其他不可抗力的出現都會影響最終收到的錢,第二無須干涉戰場,他們的目標只梁燁一人,相當于王滇在混亂中給梁燁請了一堆隱藏身份的私人保鏢,關鍵時刻擋槍擋箭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人……最后帶人回來屬于額外的條件,當然回報十分豐厚甚至豐厚得過頭,但不能與前項條件沖突。 叢映秋看完了厚厚一疊書契,在滿屋子金閃閃的光芒里按下了手印。 給梁燁買了“保險”——且不止飛仙樓這一家,王滇心里的焦躁才勉強被撫平了一星半點,同時又有些慶幸在宮中當“假皇帝”時熱衷于給自己鋪后路,畢竟商人還是經商來得踏實,借助當皇帝的便利條件,在各國都打下了“據點”,出宮之后沒了梁燁親自監視,他的可cao作空間更大,先進新奇又不算貴的小東西往往能極大地吸引人們的需求,得的利又能夠投資實業,他甚至陰差陽錯在北梁被東辰占據的華東郡搞到了一座金礦…… 如今看來,他在應蘇坊小密室加班加點每晚只睡兩個時辰的日子還是有所回報的。 雖然現在離設定的目標還有一定差距,但好歹能用錢買梁燁的命。 翌日。 京城,皇宮。 “朕年紀不大耳朵怎么不好使了?你剛才說啥?”趙岐端著茶,瞪著面前的人。 王滇淡定道:“借我點你的私兵?!?/br> 趙岐將茶杯砰得一聲放到了桌子上,“王滇,你瘋了吧你!老子是趙國的皇帝,你他娘的是梁帝的雙胞胎兄弟,你找我來要私兵?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王滇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突兀?!?/br> “何止突兀!”趙岐一言難盡,“趙國已經答應馳援北梁九萬兵力,梁帝都已經給我回了信深表感激,可算從他那里聽了句人話……不是,你要私兵干什么?” “去逼宮篡位,我要是當了北梁的皇帝,梁趙兩國以后就是親兄弟?!蓖醯崦娌桓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