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 第8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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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夫又噗通跪在了地上,哀叫道:“公子,不是我給他的,是他自己搶走的!我不給他就要殺了我!公子您明鑒吶!” 王滇不緊不慢地將皺巴巴的被子平整好,笑著看向簡凌,“簡統領稍安勿躁,雖然你我效忠的對象敵對,但我對你這個人還是比較欣賞的?!?/br> 簡凌眼底的殺意依舊未消。 “密牢詔獄里,崔氏手底下多少人都改了口服了軟,痛罵舊主甚至不惜詆毀,只求能被饒一命,你自始至終卻從未松口?!蓖醯嵘焓謱⒌衷谧约翰弊由系哪歉樎崎_,“即便政見不合,在下還是十分佩服簡統領的骨氣?!?/br> 簡凌眼底的恨意迸發,“若不是梁燁卑鄙算計我,他豈會贏得這般容易!” 王滇贊同地點點頭,“他確實是很聰明的?!?/br> 簡凌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好半晌才道:“你既然救我出來,那你跟梁燁便不是一條心?!?/br> “誰敢跟皇帝一條心?”王滇失笑,“我從前是個商人,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信和利,自然不會白救你一命,我這里有樁買賣,不知道簡統領敢不敢做?” 簡凌皺著眉看向他,“你哪來的自信我會跟你做生意?” 王滇不急不緩道:“雖然崔氏已死,簡家也被梁燁抄家,但你們簡家除去被斬首的男丁,還有婦孺流放去了西北,你雖無妻兒,但你向來疼愛你堂兄的一雙兒女,流放路上艱苦,你難道要看著他們死在路上?即便僥幸活下來,他們這輩子也只能是罪奴了,你難道不想救他們?” 簡凌臉色一變,“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而是你想要做什么?!蓖醯峥粗难劬?,“如今崔家和簡家已經大勢已去,你固然可以不畏死去同梁燁同歸于盡,且不論成功的幾率渺茫,但你也能救下你兩個年幼的侄兒遠走高飛?!?/br> “只看你如何選?!?/br> 第96章 沉默 梁燁身為皇帝, 第一次選秀辦得十分熱鬧。 形形色色的美人在眼前飄過,滿宮殿里都是脂粉味,梁燁懶洋洋地靠在龍椅上, 強忍著打哈欠的沖動, 擺擺手讓下面的鶯鶯燕燕離開。 即便知道梁燁無意, 旁邊坐著的談亦霜還是忍不住勸道:“陛下,您真的沒有瞧著中意的?哪怕一兩個都好?!?/br> “太丑?!绷簾铑H為嫌惡的皺起眉, 混不在意道:“讓朕同她們做那些親密之事, 朕寧愿喝白玉湯?!?/br> 饒是談亦霜再淡定,也忍不住想抽他,繼而感慨幸好不是自己的親兒子,這要是她親兒子, 她寧愿早早跟著先帝去了, 免得被這糟心玩意兒氣死。 梁燁耷拉著眼皮,突發奇想道:“不如娘娘去替朕物色些年輕好看的男子來,朕瞧著像是馮尚書家的二公子、周侍郎家的嫡三公子、還有李監察家的獨子……這些都還不錯?!?/br> 談亦霜大驚失色,“陛下!” 在旁邊端水倒茶的小太監和小宮女們顫巍巍地跪了滿地, 外面的侍衛也跟著跪下。 消息跟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滿大都, 被梁燁點到名字的幾家頓時哭天喊地如喪考妣——誰他娘的愿意把自家前途大好繼承家業的兒子送進宮?仕途名聲盡毀不說, 又無法誕下子嗣,擔著惑亂主君的罵名, 還要伺候這么個喜怒無常的瘋子, 倒了八輩子霉才會被梁燁看上。 而且被點名的都是當初勸諫梁燁納妃“勸”得最狠的, 晴天霹靂的消息之下, 幾個官員也都后知后覺地反應了過來, 梁燁這是在明晃晃地敲打他們——畢竟如果梁燁鐵了心要讓他們的兒子入宮, 皇權之下, 他們是沒有反抗的余地的。 于是第二天上朝,議事殿中哭嚎一片。 各位滿腹經綸學富五車的大人們痛心疾首又情真意切地勸說陛下不可娶納男妃,從自然規律講到人倫天理,從追溯古往到放眼未來,從微不足道的小事舉例到朝代興亡更替,又大力夸贊陛下目光長遠愛民如子……從全方位各角度闡述了納男妃于大梁、于梁燁、于子孫百代的危害,情到深處,聲淚俱下。 這會兒個個都成了忠君愛國身懷大義之臣。 王滇聽了場聲勢浩大的“演講報告”,諸位大人輪流上臺發言,出口成章,口才是個頂個的好。 梁燁坐在龍椅上沉沉地嘆了口氣,眾人的心頓時就提了起來,便聽梁燁慢悠悠道:“之前朕同王滇王卿引為知己,你們卻使勁給朕與王卿扣帽子,朕尚且不覺有什么,畢竟朕問心無愧,如今朕確實覺得男子不錯了,你們怎么又開始極力勸諫了?” 下面的大臣們恨不得直接把王滇送到他的龍床上,省得他來禍禍自家的寶貝兒子,可惜這時候是萬萬不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的。 “陛下?!庇腥苏境鰜淼溃骸氨菹屡c王大人之間猶如清風明月,毫無狎昵之情,是臣等愚鈍,有眼無珠!” “王大人一心為君,忠心天地可鑒!是臣心腸狹隘……” 于是畫風變成了眾人開始對王滇大加贊賞,哪怕是捏著鼻子也得把王滇夸上去,力證自己當初瞎了眼誤會了陛下和王滇,可著勁地開始認錯——最后再曲折迂回地落腳到陛下您其實一點都不喜歡男子,臣等敢用性命證明您的清白,求求您別發瘋了。 梁燁漫不經心地聽著,笑吟吟地看向王滇。 王滇簡直嘆為觀止。 碰上梁燁這種又瘋又不要臉的皇帝,算他們倒霉。 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王滇才站出來同他打配合,開口進言道:“陛下,選納男妃事關重大,需要從長計議,但正常的納妃還是要進行的?!?/br> 一時之間,眾人看向王滇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敬畏——且不論之前他們是如何恨王滇恨得牙癢癢,但此時此刻,王滇這聲勸諫簡直就是整個議事殿的光。 “唔?!绷簾钜荒樑d致缺缺,“此事再議?!?/br> 朝臣豈能愿意,可又生怕再觸了梁燁的霉頭,他瘋起來又要將主意打到他們兒子頭上,紛紛閉口不敢再使勁勸——畢竟之前勸得最狠的那幾位,兒子可都是被梁燁指了名要進宮的。 只有一個不起眼的文玉,在眾人談及陛下選妃立后的問題時,“不經意”間提到了談家有位女兒,是如今談太妃的遠房侄女,也在選秀之列,不過很快就被湮沒在了嘈雜聲里。 然而很快,不等陛下決意要選男妃的風波平息,大都中便傳開了這位談家女兒的“奇聞異事”,諸如幼時被批出“鳳命”,醫術了得救人無數,不僅得才兼備還精通兵法,又一心為國,當初梁燁遇刺冒死來送藥救他一命……此類的傳聞數不勝數,大都的百姓們更是充分發揮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將整個故事豐富完善得有頭有尾,甚至連這位談九小姐耳后有顆紅痣,幼時被姐妹欺凌推進池塘磕破了手留了個燕子形狀的疤這種細節都說得極其篤定。 好像世上真的就有這么一位幼年悲慘經歷曲折,但意志堅強百折不撓,深明大義的談九小姐。 王滇甚至從府中丫鬟口中得知了“談九”身形高大似男子,善射箭又喜種田,卻心細如發,心靈手巧,極擅女工和音律。 “這都什么跟什么?!蓖醯岽鬄椴唤?,“明顯都是謠言?!?/br> “不能啊,大家都這么說的?!毖诀咭荒樝蛲溃骸奥犝f談九小姐性格堅韌,哪怕做丫鬟時也不忘讀書練箭,被世家公子苦苦追求卻不為所動,只求向先皇后一樣能投軍報國,她定是位極好的人?!?/br> 一開始,王滇還在疑惑這么荒唐的傳聞誰會相信,然后他就在茶樓聽完了說書先生講完了談九跌宕起伏的前半生,女扮男裝做小廝侍衛偶遇皇帝,被世家子追求不為所動……又聽到談九夜闖皇宮只為送藥,帝王危在旦夕無情冷斥那段,甚至想抽梁燁這個不解風情的王八蛋…… 沒過幾天,朝中請求立后的折子便多了起來。 梁燁在早朝上大發雷霆,冷笑著嫌棄道:“談九身形高大形如男子,既不貼心又溫柔,不過是救朕一命,朕憑什么要立他為后?” 聽聽,這說得是人話嗎? 他越拒絕,大臣們便越來勁,梁燁想納他們兒子進宮的刀還時時刻刻懸在頭頂上,而談九的出現又是如此的恰到好處,除卻樣貌不甚如人意,其他方面不管是家世還是品行都可堪為后,最重要的是,陛下再混賬,救命之恩總得還吧? 百姓們同樣來勁,談九雖是世家里的小姐,但是吃得苦比他們還多,遭受的不公同他們不遑多讓,卻又敢于抗爭,不畏權貴,勇敢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愛情,談九已經不單單是談九,更是無數個無法反抗掙扎的“談九”的希望和化身,只有故事的結局談九當上了皇后,才是他們最終想要看到的。 一時之間,整個大都如同魔怔了一般,都在討論談九為后的事情,至于皇帝本人的意愿——有時民心所向,大勢所趨之下,輿論壓迫之下,也就顯得那般無足輕重了。 王滇看著堆積成山的請求封后的奏折,十分佩服地看了梁燁一眼,“陛下這招真是厲害?!?/br> 雖然只是編故事傳謠言,卻將人心和輿論玩得精妙——在納妃和不納妃之間,朝臣不止要皇帝納妃,還要極力爭奪后位,可一旦皇帝想納他們家的兒子,這時候只要陛下肯納女子為妃朝臣們就謝天謝地了,至于皇后是誰這時候已經無關緊要了,只要是個女子,若這女子德才兼備,丑些也就丑些吧,反正不是他們自己娶。 梁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朕已都安排妥當,待到成婚那日,你只需要從談家坐轎入宮,游街便免了,容易出現意外,屆時便可用朕心不喜為由,至于封后大典,鳳冠霞帔,朕一樣都不會少你?!?/br> 王滇正抬手從博古架上摸放在最頂上的棋簍,拿下來之后打開抓了一下冰涼的棋子,往前走了兩步忽然一頓,“鳳冠霞帔?” “嗯?!绷簾顚⑵灞P在小幾上擺好,伸手拿過了他另一只手上的棋簍,放在了腿邊,“朕看過了,很好看?!?/br> 王滇終于后知后覺反應過來,眼皮狠狠跳了兩下,聲音干澀道:“大婚那日,我穿得是——” “女裝?!绷簾蠲祟w棋子,喜滋滋地放在了棋盤上,“衣裙和蓋頭的布料是朕親自挑選的,上妝的眉粉胭脂口脂朕也替你選好了?!?/br> “…………”王滇沉默良久,抓著棋簍坐在了他對面。 梁燁懶洋洋地支著頭,另一只手抬起,指間夾著枚通透的白玉棋子,隔著空氣虛虛地慢條斯理地描摹著他的眉眼和鼻唇,壓抑著興奮和渴望的目光灼熱又不容置疑。 “王滇,你一定會是整個大都最美麗的新嫁娘?!?/br> 第97章 好看 美不美麗王滇不知道, 梁燁這表情顯然是蓄謀已久。 不過女裝……還真無所謂。 他摸了顆棋子放在了棋盤上,“你若喜歡,穿便穿了?!?/br> 梁燁這廝, 越不情愿他越來勁, 倘若他再說一句不上妝, 他的愉悅感就能直接放大好幾倍,王滇想他開心, 但又不想他太開心。 梁燁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挑眉道:“宮人已經將衣裙和妝奩都備好了,就在偏殿,晚上試試?!?/br> 王滇勾了勾唇,“晚上?” 梁燁眼底精光閃過, 若無其事道:“白日朕還要批奏折?!?/br> 王滇又摸了顆棋子, “是你批還是我批?” “只要你乖乖穿嫁衣給朕看,朕批?!绷簾钇髨D跟他提條件。 王滇不置可否,“該你了?!?/br> 梁燁低頭看棋盤,疑惑道:“你這是什么棋路?” “五子棋?!蓖醯峄瘟嘶问掷锏钠遄? 笑道:“比圍棋簡單多了, 我教你?!?/br> 梁燁對這個一直耿耿于懷——主要是耿的點是他先教的別人。 五子棋再簡單不過, 一局下完梁燁便失了興致,開始不按規則來給王滇搗亂, 王滇收起棋子道:“玩別的?” 梁燁興致缺缺地又同他下圍棋, 剛開了個頭王滇就察覺到他臉色不對勁, 抬手往他額上一模, 冰冷刺骨, 冬天他的手本就涼, 這會兒梁燁都快成個冰塊了。 “頭疼?”王滇頓時緊張起來, 棋也不下了,轉頭就要喊太醫,卻被梁燁捂住了嘴。 “朕沒事?!绷簾盥掏痰啬瞄_手,懨懨道:“朕喝白玉湯這么多年,乍一停下,頭疼總會反復,過幾日便好?!?/br> 梁燁向來能忍,險些被一箭穿心都還能可著勁地折騰,但每次頭疼,整個人就好像霜打得茄子,王滇經歷過那可怕的感覺,盡管只是淺嘗輒止,卻也知道生不如死。 仔細想來,梁燁已經瘋得很矜持收斂了。 他嘆了口氣,任由梁燁將頭埋在了自己頸窩里,伸手將人抱住,慢慢地給他揉著腦后的xue位,“可讓李步看過了?” “嗯?!绷簾顟艘宦?,咬住了他頸間的一小塊皮rou,卻克制地沒真咬破,只是不滿的在齒間碾磨。 “他怎么說?”王滇實在有些擔憂,喝了這么些年那玩意兒,乍停不止是頭疼時不時發作這么簡單,萬一有什么副作用,讓人活不長或者過不了幾年變成了傻子,那才是真的可怕。 “無事?!绷簾顗合滦牡咨v而起的暴虐情緒,制住了手腕間蠢蠢欲動的蠱蟲以及某些陰暗又歹毒的想法。 想讓王滇陪他一起疼,疼得奄奄一息,眸中含著淚求他……好像這樣無法忍受的疼痛便能稍緩。 但是不能。 殘存的理智制止了他危險的想法,他從未徹底收服過王滇,好不容易連哄帶騙加威脅讓人答應當了皇后,絕對不能在蠱蟲上功虧一簣。 他自始至終想的就是不擇手段將王滇困在身邊,至于王滇愿不愿意,他不在乎,遲早有一天他要折掉王滇所有的羽翼,切斷他所有的退路,讓人心甘情愿跪在他腳下,奉他為主。 他目光陰戾地這般想著,然后就被王滇溫柔地摸了摸疼得快要裂開的腦袋。 他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向王滇,王滇的眼神平靜溫和,還帶著一些他無法理解的情緒,不是開心也不是難過,近乎憂慮卻又不同,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王滇眼睛里看見過很多次,不算討厭,但也不喜歡,甚至讓他有些惱怒。 王滇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就看見人好像在走神,不太放心地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