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 第7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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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梁燁也疑惑,“你站在那里作甚?” 王滇看了一眼墻壁上很像機關的燭臺,不太確定道:“不是來看你的私庫嗎?” 梁燁點了點頭,左敲敲右摸摸,拽起了一個隔板,然后從里面抱出來了個方方正正的匣子,“過來看?!?/br> “…………”王滇沉默了半晌,終于說服了自己這堵看起來很像機關門的墻確實只是堵墻,走到炕邊看梁燁開始扒拉那個匣子。 “這是我幼時戴的長命鎖?!绷簾钅贸鰜砹藗€小巧的如意鎖,因為年歲久遠而顯得老舊,上面也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像是遭受了什么大難。 王滇接過來,有點難以想象這么點小東西戴在梁燁身上的樣子,但拿在手里卻又覺得親切,可不等他深究其中緣由,便聽梁燁道:“等以后你為朕生了孩子就給他戴?!?/br> 王滇額頭的青筋狠狠蹦跶了一下。 梁燁又從里面拿出來了把小木劍,“這是師父送朕的第一把劍,殺人有些費勁?!?/br> 王滇看著木劍上面深褐色的痕跡陷入了沉默,完全無法理解一把木頭劍——還是這么小的劍怎么殺人。 他瞥見了里面還有塊品相極好的硯臺,還有一沓泛黃的紙和根毛筆,忍不住問道:“這個呢?” “唔?!绷簾畛聊似?,“梁華第一次見朕時隨手送的?!?/br> 他看起來很嫌棄,只隨手撥弄了兩下,便又去翻找起其他東西,罕見地耐著性子介紹給王滇,只不過陛下大概不會講故事,也沒那個興致,只會簡單暴躁地告訴王滇這是什么東西。 太醫院外面那條路上挖的石頭,忘了哪個冬天折的樹枝,不知道誰送的開蒙的書,偷的聞太傅抽手心的竹條,一段被人用針線封了半截的袖子……顯然有很多東西梁燁自己也不記得了,拿著東西愣上半晌,又疑惑的放下,最后便只揀些自己還記得的東西介紹給王滇。 王滇倒沒覺得無聊,饒有興致地跟他一起扒拉,聽他講還記得的小東西小物件,兩個人盤腿面對面坐在床上,盡管聽起來像是在說廢話,但不管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都津津有味。 “我小時候也有個柜子專門放這些東西?!蓖醯釓南蛔拥紫履贸鰜砹税雺K碎掉的扳指,淡淡的紫色在燭火下很通透,“一直放在地下室,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全都拿出來數一遍再放回去,偶爾心情好了也會,我爹經常笑話我,但每次我收拾不完,他總會幫忙?!?/br> “你爹不錯?!绷簾羁隙艘幌伦约旱摹霸栏浮?,余光瞥見了把生了銹的匕首,目光微微一頓,狀若無意地將匕首撥進了底下。 王滇裝做沒看見,也不多問,畢竟誰都有不想回憶或者不想分享的小秘密。 然而他這樣想著,梁燁卻又將那把匕首拿了出來,撩起眼皮看向王滇,臉上沒什么表情地對他說:“朕曾經用它活剮了兩個人,削得只剩下骨頭架子?!?/br> 他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臉上浮現出某種詭異又暢快的微笑,王滇看向他手中的匕首,想伸手去拿,卻被閃開。 “別碰了,臟?!绷簾顢科鹦?,扔到了旁邊,戲謔道:“碰了不知道要洗幾遍手?!?/br> “我也殺過人?!蓖醯嵴f。 梁燁笑出了聲,隨手將那匕首扔到了一旁,敷衍地點頭,“對對,你也殺過人?!?/br> 頂多算射靶子的殺人。 王滇懶得跟他計較,低頭繼續扒拉那些零碎,忽然頸間一涼,方才梁燁嫌臟不肯讓他碰的那把匕首貼在了他的側頸上。 冰冷又鋒利的刀刃貼著他的皮膚游走,輕佻又強勢地挑起了他的下巴,逼得他不得不抬起頭來。 梁燁臉上的笑容有點陰沉,“不害怕?” “剮的又不是我?!蓖醯崮局樀?。 梁燁看他目光玩味又乖張,“你為什么不害怕朕呢?明明其他人怕得要命,恨不得離朕十丈遠?!?/br> “因為你真會殺了他們,傻逼?!蓖醯岽瓜卵劬ο訔壍钠沉艘谎勰前沿笆?。 “朕也會殺了你?!绷簾畹穆曇粑⑽l冷,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你不聽朕的話?!?/br> “知道了?!蓖醯崞骋娏藗€做工精致檀木盒子,“那個是什么?” 梁燁將匕首放下,拿起木盒隨意地塞進了他手里,“給你玩的?!?/br> 王滇拿袖子使勁擦了擦脖子,才打開盒子,里面是塊做成了平安扣樣式的翡翠,青色的繩子看著有些舊,是條項鏈。 “挺好看的?!蓖醯嵋娺^的珠寶樣式不知多少,禮貌性地夸贊了一句。 “戴著?!绷簾钌焓止雌鹉乔嗌睦K子,也不管王滇同沒同意,就這么霸道地給他系在了脖子上。 他整個人都湊上來,王滇被他身上冷冽又好聞的氣息撲了一臉,竟然罕見地有些緊張,不太自在地抓緊了手里拿著的盒子邊沿,心跳快得有些惱人。 “謝謝?!蓖醯崧曇粲行└蓾恼f。 梁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端直起身子,繃著臉道:“不必客氣?!?/br> 第95章 生意 昨晚睡的時候已經快要天亮, 整個早朝王滇幾乎是站著半睡半醒過去的,只在隱約聽見選秀的時候撩了一下眼皮,但很快又闔上了眼睛。 下朝出宮的路上祁明笑著揶揄他, “王大人, 昨晚忙什么去了?怎的這般無精打采?” “哄相好的哄了大半夜?!蓖醯嵘袂閼脩玫?。 祁明心領神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大人真是風流瀟灑?!?/br> “不比樂弘你,妻妾成群?!蓖醯岚朦c不含糊地說。 祁明拽著他低聲道:“可別怪我多嘴, 這妻妾多了都是麻煩, 我現在回府就頭疼,寧可天天處理公務,仲清,你以后納妾可要慎重?!?/br> “我那位善妒?!蓖醯釃@了口氣, “莫說納妾, 我多看旁人一眼他都要發瘋?!?/br> 祁明震驚地望著他,“仲清,你竟如此懼內?” “不懼會死人?!蓖醯崮菊吣樀?。 祁明以為他是夸張的說法,大笑起來, “看來是真喜歡, 不知哪日有幸能見一見賢弟這位夫人?!?/br> 王滇心說你天天見, 只微笑道:“他怕生,也就跟我窩里橫?!?/br> 祁明又揶揄了他幾句, 約著他去吃應蘇坊的早點。 “我跟師弟在國子監讀書時常來這邊, 有時趕不及就拿著燒餅邊跑邊吃, 常常喝一肚子風, 他腸胃不好, 便總會上課難受?!逼蠲骰貞浧疬^去, 還是忍不住感慨。 “我常聽你說起你這師弟, 他如今在何處?”王滇忍不住問。 祁明怔了一下,笑道:“我還以為你跟老師這般熟識,什么都知道呢,我師弟……就是百里承安,大名鼎鼎的文彬公子?!?/br> 王滇恍然明白過來,雖然跟百里承安只匆匆見過幾次面,但他依稀記得對方的模樣,溫潤又不失傲氣,有才華有樣貌有清骨,整個人仿佛自帶光環,簡直就是從古書里走出來的文人雅士。 “百里大人被外放河西郡,估計陛下也快將人召回了?!蓖醯嵴f。 “不見得?!逼蠲鲹u了搖頭,“我同老師談過這件事情,老師的意思是師弟不必急著回來?!?/br> 王滇稀奇地挑了挑眉,“河西艱苦,而且百里大人現在只是小小的縣令?!?/br> 當初他不幸成了權力角逐中的犧牲品,幾乎就是貶謫出去的。 “師弟有大才,卻傲氣太重,過直過剛?!逼蠲鞯溃骸袄蠋熛胱屗谕饷娑嗄サZ幾年,穩穩性子?!?/br> “原來如此?!蓖醯嵴f:“太傅向來深謀遠慮?!?/br> 祁明搖了搖頭,“算了,不說他了,你那侄兒最近如何了?那些書可讀得下去?” “唔,說起他,我正好有一事想請你幫忙?!?/br> “仲清你太客氣了,直說便是?!?/br> —— 王滇回到府中已經接近晌午,于廊站在大門前遠遠地就迎了上來,“公子,您回來了?!?/br> 王滇將手里買的東西遞給他,笑道:“大冷天的,怎么在外面等著?” “不冷?!庇诶刃α诵?。 “什么事情這么開心?”王滇很少見他笑,便問了一句。 “公子,自從詩賦大家劉策和祁明贈予墨寶之后,咱們的長運酒樓生意異?;鸨?,如今大都學子都爭相前來,這小子這幾天一直在跟我忙酒樓的事情,天天數銀子數得人都會笑了?!敝馨灿蟻硇Φ溃骸白蛉瘴覀兦妩c了這個月的賬目,等著跟您報喜呢?!?/br> 于廊使勁點了點頭。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蓖醯嵝Φ?。 看過賬本之后,王滇比較滿意,他向來不吝嗇給手底下的人鼓勵和夸獎,除了那些嘴上的功夫,他更喜歡用實際的手段,“跟酒樓的掌柜說,所有人都漲一半工錢?!?/br> “哎,好好,他們肯定開心?!敝馨残Φ?。 王滇笑著將賬本給他,“周管家這段時間辛苦了,又要打理這些事物又要帶弟子,這樣,你去賬房支三百兩銀子,一百兩就當賞錢,剩下的你拿著,總有需要上下打點的地方,以后還得請你多費心?!?/br> “這都是我分內之事,公子您真是……”周安既開心又感動,“既然公子如此信任我,周安一定不會辜負公子信重?!?/br> 王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于廊,問了他一些相關的問題,于廊回答得頭頭是道,周安在旁邊也大加夸贊,說他是這十幾個弟子里學東西最快的,很多事情甚至能無師自通。 王滇愈發滿意,賞了他五十兩銀子,待周安離開之后,他忽然問于廊,“你可愿意去河西郡的船隊歷練一番?” 于廊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道:“只要公子要我去,我便去?!?/br> “并不是非去不可,只是河西離大都遙遠,我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周管家手頭事務繁多,大都這邊離不開他,我總歸還是想派自己人過去看著船隊?!蓖醯嵝Φ脺睾?,“但你也知道,河西郡艱苦,云水更是不太平,若你要去,總得先回家問問你爹娘的意愿?!?/br> “公子,我愿意去,為您分憂?!庇诶壬裆珗远ǖ溃骸拔壹抑羞€有大哥和小妹,我爹娘他們會答應的?!?/br> 王滇微微一笑,“好,既然如此,我便撥給你二十人,個個都是跑船經商的好手,剛開始肯定很艱難,但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收服他們,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河西的船隊務必辦起來?!?/br> 于廊重重地點了點頭。 待王滇忙完了府中的事務,外面天色已經擦黑,他順著密道進了內室,正在照顧人的大夫趕忙起身,神色不安地看向他,“公子,敢問小人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嗯?”王滇腳步一頓,看向他,“周安找人的時候沒同你說明白么?” 王滇不笑的時候神色疏離又冷淡,壓迫性十足,那大夫唯唯諾諾地點頭賠笑道:“都、都說明白了,要等到下月十六,小人才能回家?!?/br> “只能在這狹小的密室內活動,我知道你心有顧慮?!蓖醯崮樕蠏炱鹆藴睾陀至钊诵陌驳男θ?,“我這宅子里不太平,時時刻刻都有人盯著,你若在十六前跑出去,保不齊會被抓到什么地方,或許連性命都保不住?!?/br> 那大夫嚇得面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帶著哭腔道:“公子,小人只是個大夫,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求您放小人一馬吧!” 王滇無奈地將人扶起來,“你先聽我說完,你若等到十六出去,不僅性命無虞,我還能保你全家富貴?!?/br> 大夫笑得比哭得還難看。 “既然你這么不放心,我便給你個信物?!蓖醯釓男渥永锬贸鰜砹艘环庑?,放在了他手中,“待你出去,若是有人將你帶走,你便將這封信給他?!?/br> 大夫顫顫巍巍地接過了那封信。 王滇笑著將信按在他手心里,低聲笑道:“這可是保命的東西,千萬要拿好?!?/br> 大夫趕忙好好收進了袖子里。 “安撫”完怕得要死的大夫,他才有閑情走到床邊,看向面無表情躺在床上的人。 簡凌冷冷盯著他,“為什么要救我?” “自然是救你有用?!蓖醯峄觳辉谝獾刈诹舜策?,伸手給他扯了扯被子,下一秒脖子上就被抵上了根鋒利的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