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 第6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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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凌!”崔語嫻驚喝一聲試圖阻止。 “陛下!”剛松了一口氣的臣子和侍衛們瞬間失色。 簡凌的速度快到驚人,周圍眾人完全來不及反應,簡凌的劍已經逼至了梁燁頸前。 而后被一只染血勁瘦的手狠狠攥住。 血順著手滴滴答答落在了梁燁身上,王滇的手甚至都沒再抖,簡凌驚愕了一瞬,緊接著一柄重刀飛來徑直砸在了他的手腕上,數不清的禁軍破窗而入,為首之人虎背熊腰,怒喝道:“臣魏萬林前來救駕!誅殺叛臣!” 完全沒有給大殿中的黑甲衛一絲喘息的使勁,禁軍手起刀落,霎時間大殿中只剩一片血色。 簡凌同魏萬林纏斗在一處,很快就落了下風,被重重地踹到了地上,魏萬林的長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大喝一聲:“叛賊已拿下!” 有些黑甲衛抵死相抗,甚至狗急跳墻拿從旁躲避的官員下手,一時之間死傷無數。 站在最高處的崔語嫻面色從一開始的驚愕變成了蒼白,不可思議地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梁燁,神色變幻莫測,她抓住楊滿的手,將一塊令牌塞進了他袖子里,壓低了聲音道:“立刻出宮,交給兄長?!?/br> 楊滿攥緊了令牌,應聲而去。 待一切止息,原本奢華祥和的大殿只剩下了濃郁的血腥味和遍地的尸體。 “黑甲衛叛亂企圖弒君……盡數誅殺!”梁燁的聲音雖然低,卻在一片靜謐中格外明顯,“查清幕后主使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太皇太后、太后、太妃禁足各自宮中……” “子煜?!贝拚Z嫻剛要上前一步,就被魏萬林的重刀攔在了面前。 “太皇太后,簡凌和黑甲衛都是您的手下?!蔽喝f林寸步不讓,沉聲道:“請吧?!?/br> 云福終于帶著李太醫姍姍來遲,王滇緊緊抱著梁燁,看著地上那些官員的尸體,在漂浮的意識里回憶起了一開始在內朝看過的官員名單,終于后知后覺地反應了過來,僵硬地低下頭看向梁燁。 梁燁沖他露出了個虛弱的笑,旋即皺緊了眉,“……疼?!?/br> 王滇有那么一個瞬間真心實意的想直接掐死他,但是看他突然閉上了眼睛呼吸微不可察,還是慌了神,“梁燁!” —— 染血的箭被人從血rou里拔了出來,扔在了盤子里。 王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梁燁,然而梁燁眉頭緊鎖,連哼都沒哼一聲,手卻緊緊攥著王滇的手,力道大得好像要把他的手掌捏碎。 王滇用袖子擦掉梁燁額頭上的冷汗,又接連喊了他數聲,梁燁卻完全沒有反應。 “箭頭離心臟極近,只差一點便……”李太醫對王滇道:“陛下曾交代老臣,若他不醒,醫治事項全聽憑王大人做主,若有意外,王大人可取而代之?!?/br> 王滇看著昏迷不醒的梁燁,反應了半晌也沒能理解過來李步話里的意思,怔了怔后,指著梁燁的傷口道:“你就這么包起來?不縫一下嗎?消毒了么?萬一感染了怎么辦?你們這里連消炎藥都沒有!” 李步頓了頓,垂眼道:“王大人,陛下今夜會高燒,若明日能醒來,便可化險為夷?!?/br> “那要是醒不過來呢?”王滇抓著梁燁的手瞪著他問。 李步嘆了口氣,躬身行禮道:“陛下福大命大,一定會平安無事的?!?/br> 王滇動了動嘴唇,強行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喊來了毓英。 “傳令下去,不準任何人前來探視,寢殿內的宮女太監侍衛一律不進不出,違令者斬?!彼皖^看著梁燁,“讓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在偏殿候著,讓魏萬林派人死守興慶宮……多派幾個可靠的人,去給焦帥通傳消息,就說陛下平安?!?/br> 毓英眼中的驚詫一閃而過,旋即低頭稱是。 “派人去十載山,請太極觀觀主入宮?!?/br> 王滇一邊冷靜地思考還有何處遺漏,一邊的理智和冷靜搖搖欲墜,屏退了所有人之后,他坐在床邊的腳踏上,面色蒼白地盯著昏迷過去的梁燁,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他現在腦子里一團亂麻。 手上的傷口終于后知后覺地開始疼了起來,他甚至都想不起是誰給自己包扎的,膝蓋也疼得要命,好像碎了一樣,比較起來手腕上的擦傷都算不上傷,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和灰塵,他卻沒有半分心思去打理。 累得要命,精神卻極度興奮。 梁燁此前種種行為和痕跡終于全部串聯起來變成了一根清晰的線,清楚明白地向他展現出了帝王的果決與狠厲。 他從袖子里掏出來一個血紅色的小盒子,打開,里面放著權寧給他解蠱的藥丸。 王滇將盒子放在了枕頭邊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梁燁一直沒將這藥丸拿走,不過是一直存著試探他的心思,這廝的試探從來都是明明白白—— 就連現在,梁燁也敢用自己的命來試探自己的忠誠。 朕把命交到你手上,你會不會背叛朕? 然而真真假假在前,梁燁又似乎在問,朕的性命就在這里,你若敢取,你猜朕會不會留有后手?朕要跟你一起死。 王滇絲毫不懷疑梁燁若是真死了,他絕對活不成。 這瘋子向來不講道理。 但就李步說得那些話,他是半個字都不會信的——他太了解梁燁,就像了解他自己。 然而他已經完全不想細思其中種種,他只想知道明天梁燁能不能睜開眼睛。 王滇伸手捏住了梁燁的下頜,溫柔的看著他,“今夜子時你若不醒,我就先弄死你,我們一起死好不好?” 梁燁閉著眼睛,大概是被他卡著下頜不舒服,皺了皺眉。 王滇輕笑一聲,親了親他的鼻尖,“騙你的,自己死去吧,傻逼玩意兒?!?/br> 第74章 蘇醒 大殿內, 裝備精良的禁軍將眾人團團圍住,血rou模糊的尸體被接連不斷的抬出去,一片安靜里只能聽見微弱的哭泣聲。 新科進士們聚集在大殿的角落里, 臉色慘白, 衣服上不知道沾的誰的血, 然而互相看看,他們之中卻無一人傷亡, 荀陽和劉賓白對視, 俱是驚疑不定。 那些“不幸”身死的官員家眷被禁軍單獨“請”到了偏殿看管了起來,而僥幸存活下來的官員被另請到了別處的宮殿,至于聞宗、晏澤還有崔運等重臣,則被客客氣氣請到了議事殿。 “聞大人, 佩服?!标虧赡樕y看極了, 如今想起來之前射向自己的那一箭都心有余悸,聞宗這個小老頭也不知道為什么力氣這么大,竟然愣是單手提著他躲開,救了他一命。 只是他這毫不客氣的神色, 完全不見半點感激之情。 聞宗淡定地攏著袖子, 道:“晏大人無須言謝, 老夫不過順手為之?!?/br> 晏澤被他噎得臉色發青,“陛下竟如此殘暴嗜殺?!?/br> “晏大人, 你莫不是嚇糊涂了?”聞宗憂心忡忡道:“這分明是黑甲衛做得孽, 謀反加弒君, 陛下如今危在旦夕, 你怎敢如此污蔑陛下?” 晏澤知道這次崔語嫻怕是難以翻盤, 恨恨地閉上了嘴。 聞宗嘆了口氣, 看向旁邊顫巍巍腆著大肚子的許修德, “快扶著你老師,都嚇糊涂了?!?/br> “哎,哎?!痹S修德老老實實地去扶晏澤,被晏澤冷冷看了一眼,他卻瞇縫起眼睛訕笑,低聲道:“老師,今時不同往日,陛下既然留下咱們的性命……必然有更長遠的打算,咱們得……會低頭?!?/br> 晏澤的目光終于灰暗了下來。 大殿中,趙岐驚恐地抱著旁邊人的胳膊,“娘的好多死人!” 旁邊的人淡淡看了他一眼,在禁軍請他們移步時,甩開了他的胳膊,“趙大山,你走不走?” 趙岐朝天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背著手,一邊走還一邊嘖嘖搖頭,“這兄弟死狀略凄慘啊,這大爺得吃了多少民脂民膏……誒,這個扳指看起來很貴——” 旁邊的人一把薅住了他的領子,咬牙切齒道:“你積點陰德?!?/br> 趙岐拍了拍他的肚子,詫異道:“有啦?幾個月了?我這個當爹的怎么不知道?哎呀呀,這可真他娘的是雙喜臨門!” 護送他們的禁軍紛紛側目,拽著他的人被氣得臉色漲紅,再次加快了腳步。 而緊跟在他們后面的樓煩使者,兩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小心翼翼地扶著不??人缘拇笸踝?,心驚膽戰,旁邊護送的禁軍也被他咳得心驚膽戰,他手里攥著的帕子透著殷紅,大王子沖他們抱歉一笑,“對不住,今日天寒,咳得有些厲害?!?/br> 旁邊副使聞言直接用毛裘將人裹了個嚴實,本來就看不到臉,這下更像個雪球了,周遭一群人生怕這雪人給雨淋化了,給他遮雨的傘都比其他貴人多了一倍。 申玥儷面色淡淡地往前走,徑直越過了樓煩和南趙,對最前面的首領問道:“你們陛下可還好?” 然而對方只是客氣地行禮,卻沒有任何回應,“公主,請?!?/br> 申玥儷皺著眉看向寢宮的方向,抿緊了唇。 雨勢愈發大了起來。 偏僻狹窄的宮墻間,穿著黑色輕甲的少年戴著雨笠,即便身形偏瘦,也幾乎將整個小道堵了個嚴實。 楊滿攥著手中的令牌,雨水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尖聲道:“哪里來的狗奴才,還不趕緊滾開?!?/br> 雨笠抬起,露出了少年蒼白的臉。 “無咎?”楊滿的心瞬間放了下來,快步走到他跟前呵斥道:“你在這里做什么!宮里現在一團亂,快些回家——不,你帶上金銀細軟,速速離京!待風頭過了再回來,若是我有意外,你便去城南郊外的別院,去那池子地下將我藏的東西挖出來,能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快走!” 楊無咎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這混賬東西!現在是你耍脾氣的時候嗎!”楊滿壓低了聲音罵道,臉上的褶子在雨水中看著詭異又可怖,卻也將他的蒼老和驚恐暴露無遺,“娘娘若失勢,我們肯定沒有好下場,你趕緊走!” “爹?!睏顭o咎吸了吸鼻子,“孩兒不孝?!?/br> 楊滿皺眉道:“胡說什么?!?/br> “我不能放你過去?!睏顭o咎攥緊了拳頭,沉聲道:“給崔家的調兵的令牌給我?!?/br> 楊滿震驚地望著他,“無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知道!對不住了爹!”他一掌劈在了楊滿的后頸,緊接著便將人扶住,放到了能避雨的角門下。 下一瞬暗中保護楊滿的人便徑直沖他襲來,然而未及他跟前,便被數十名突然出現的暗衛團團圍住,狹窄的宮道里頓時雨水血水混在了一處。 楊無咎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蒼老年邁的楊滿,攥緊了令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里。 一聲驚雷在天際炸開。 王滇猛然一驚,床邊的蠟燭輕輕搖晃了幾下,他下意識去摸梁燁的手,確定脈搏還在跳,才定下了神,伸手去試了試梁燁額頭的溫度,guntang,果然發燒了。 李步帶著幾個太醫來,熬了兩幅湯藥,囑咐他按時辰給梁燁灌下去,王滇又讓云福找來了烈酒,沾濕了帕子給梁燁擦手心和腳心,雖然不知道這酒有沒有用處,但聊勝于無。 半夜的時候,梁燁開始說胡話,渾身滿是冷汗,試圖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王滇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動,生怕他扯到傷口。 “滾……”梁燁大概是燒糊涂了,即便人事不省也兇得厲害,只是聲音沙啞無力,帶著股虛張聲勢。 “別亂動?!蓖醯岚醋∷?,所幸昏迷中的梁燁沒那么大力氣,他單手就能將人制住,騰出另一只手來給他擦汗。 梁燁擰著眉,伸手想把他推開,卻沒什么力氣松松地抓住他的前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兩句,王滇聽不清,便俯身去聽,“朕……要將你們全殺了……” “…………”王滇驚嘆于他說胡話都這么兢兢業業當個暴君,拿濕帕子糊在了他腦門上,嘆了口氣道:“殺了不少了,消停點吧。?!?/br> 梁燁似乎是認出了他的聲音,過了好半晌才喃喃道:“王滇……王滇……”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王滇的名字,起初王滇沒覺得什么,也懶得去應他,可梁燁的聲音聽起來急切又害怕,最終還是沒忍住,應了一聲:“我在這里?!?/br> 梁燁似乎松了口氣,然而呼吸依舊沉重,躺在床上也睡不安穩,“王滇……難受,疼?!?/br> 王滇的心臟像是被人揪住了狠狠擰了一下,他摸了摸梁燁的臉,溫聲哄道:“喝了藥就不疼了,我給你吹吹?!?/br> 梁燁艱難地睜開眼睛望了他一眼,那雙眼睛看著無辜又漂亮,然而目光卻渙散空洞,很快又閉上,低聲道:“朕不疼?!?/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