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戶女養家記 第68節
參加府試的學子跟各縣案首是分開排的。 所以張二郎跟曾四排的隊列超多人,而另一隊,全是各縣的榜一大佬,人沒來全,就只有六七位,這一隊全是大佬的人馬上就引來了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兒。 陳念蹇也見著了陳念莞,排過去之前,先跟陳念莞打了聲招呼,低聲問:“四妹你最近有沒有聽說奎六爺這個人?” 陳念莞一怔。 這地痞昨兒不就去了陳家河粉店sao擾人嘛,也到客棧找陳念蹇麻煩了? “這人是個不好招惹的,最近他的人在找青云書院的人打聽你河粉店的事?!?/br> 她馬上明白,是奎六爺去核實自己說的話去了,所以點頭,回問,“你跟他怎么說?” “照直說,三叔救過范山長的孫子,對范家有恩,我是撫寧縣縣試案首,是你三哥,彭東家開的店確實在陳家河粉店隔壁?!?/br> 看來,陳念蹇也是個機靈的,知道避重就輕。 陳念莞忍不住偷偷笑了,三哥還真靠得住。 “我看那些人接連找了幾個學子,就不知道他會不會善罷甘休,你……,你出門在外,多帶幾個人,小心一些?!?/br> “我知道的,你今天全力應考才對,我的事你別cao心!”陳念莞拍拍三哥的肩膀。 陳念蹇囑咐完,便走到那隊列去了,沒一會兒,就比其他學子們都早進了考場。 張二郎注意到陳念蹇跟陳四低聲嘀咕了一通,心里掠過一絲狐疑,而后很快又轉過身去,跟著學子們朝府衙門口慢慢挪過去,依序走了進去。 張二郎進得考場后,就有專門衙役來領他們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最前兩排已經有入座的各位案首,那是最中間,最亮敞的地方,可以說是在考官的眼皮子底下進行應考的,若沒點心理素質,怕是得擾亂心神。 他見到了陳念蹇坐在中間靠右的一個位置,離一眾考官做的高臺很近。 青云書院的其他學子們,位置都是打散了入座的,張二郎的位置在左邊第六排靠上,位置不算太差。 因為應試的學子多,雖然府衙內考場極為寬敞,也容納不下這么多人,所以衙場外還臨時加設了考棚。 等學子們都入席坐定了,主考官才出現在高臺上的位置上。 他便是楚州知府曹大人。 昨兒他到客棧聽岑夫子授課,分析曹大人的喜好,說這位大人拓落不羈,性子豪爽,不喜歡花團錦繡的文章,墨守刻板的論調在他這兒也不討巧,他一向偏好的,是獨立新奇,甚至是別具匠心的風格。 所以審題后,先無論那文章怎么做,都務必要包含一點旁人鮮聽的新論據。 一眾考生見著他,均起身拱手行禮,待曹大人訓話完畢后,再拜孔圣人,然后二次入座,那考試便算是正式開始了。 府試考三場,用時與考材均跟縣試相似,以掌燈為終,全天侯考。 只是題目自然會比縣考難的。 張二郎拿著卷子,先審題,而后再一邊磨墨,一邊思忖解題之法,待想法成熟后,才慢慢開始做題。 考場內的監考衙役時不時背著手來回巡視,張二郎也渾然不知。 時間漸漸過去,近晌時,出現了第一個交卷的案首。 仿佛是就等著第一人帶動一般,隨后交卷的學子便越來越多。 陳念蹇也起身將卷子放上了高臺旁的桌案上。 曹大人見著他時,瞥了一眼,又很快挪開的視線。 張二郎交卷不算太遲,只是他落在了曾四后面,出去時,恰好是跟沈帆一起。 兩人雖是熟識,但也沒多言語,相視一笑先后出了考場。 學子離開考場是十人一出制,就是考完的學子,要湊齊十人,才能放出府衙。 張二郎與沈帆出來后,恰好湊齊了十人,于是也沒在茶水間停留,直接走出了衙役打開的大門。 他們一行人出去后,就分別去找自家送考的家眷,而有些就守在外頭的家眷,每次一開門,都會一涌而上,看是不是自家的學子出來了,見沒有,于是就又退了回去等著。 因為府衙外頭少了學子,門口寬敞了許多,而陳念莞早將租來的馬車牽到了一邊,就坐在前轅木上。 方才等考試結束的時候,她不僅見著了陳峯,還見著了陳小姑。 陳小姑原本是跟陳峯一起在茶寮里候著的,見到陳念莞,于是過來跟她聊了一會子天,她才知道,陳念蹇這趟到府城趕考,父子倆原來是住在陳小姑租住的院子里。 畢竟陳峯是自家二哥,陳小姑寒暄幾句便又回茶寮里了。 然后陳念莞又見著了曾老爺。 縣考的時候,曾四可是一個人單身赴考的,這回府試,曾老爺倒是親自送考了。 “那縣試考場就在家門口,他要連縣試都過不了,怕以后也沒啥出息?!痹蠣斠慌拇笸冗@么說道。 兩位陳家河粉店的東家就找了個府衙附近的酒樓坐下,喝著茶,說起東店開張后的生意,見曾老爺樂呵呵的,陳念莞就知道,生意準沒差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交流著生意經,直到曾家的奴婢跑來跟曾老爺說,四公子考完了,曾老爺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陳念莞也下了酒樓,找到租來的馬車走到了府衙門口等人去了。 此時見府衙的門再度打開,伸長脖子看了看,見著了那個身影,起身,舉手招了招,旁邊那陳小姑也叫了一聲:“帆兒,考完了?” “考完了,阿娘!”沈帆快步走到陳小姑面前,應了一句,又叫了一句:“表姐?!?/br> 陳念蹇早就考完出了府衙,這會兒已經跟父親回去了。 陳念莞循例要問張二郎考得怎么樣,張二郎頗有信心地點點頭。 于是她就不再追問了。 哎,學生么,考完試還是別多問,接下來還有幾場呢,省得問多了打擊信心,影響士氣。 跟縣試不同的是,府試連考三場,中間不放榜,考后十天才會放案,張貼出考過的童生名單。 眨眼,府試的最后兩場也考完了,陳念莞跟其他送考的家眷一般,都松了口氣。 這等陪考,只能光等著人考完出來的焦慮心情,一邊希望快點結束,一邊又擔心考生考不?????好的心情,估摸就是現代家中送考的心境吧? 陳念莞把張二郎接回家,這事也還沒完,畢竟,還不知道結果??! 逗留在府城的學子們還很多,因為很多學子是長途跋涉來到府城的,來一趟不容易,所以會等十日后府城放案知道結果才離開。 還有一些則為了留在府城,多跟這些赴考的同年學子交流交流。 都是人才,指不定里頭有誰日后就能平步青云起的大官,趁現在結識,打好關系嘛! 這些為了應付府試,苦悶了好幾日的學子們,一下放縱起來,府城里到處都是他們的身影,吃喝玩樂,詩詞歌會,端得是意氣風流。 至于像青云書院等離府衙近的學子們,沒什么事的都選擇回撫寧縣去,屆時結果有專人通知他們。 張二郎倒是跟曾四一樣,暫且留在府城等結果,表面上是等放案,實際上,是等著童生名單出來后,到客棧跟賭場回收賭資盈利呢! 特別是最后一場出來后,岑夫子在客棧里給學子們對題。 岑夫子是教了幾十年書的老夫子了,大家考得如何,他聽題后也能審個大概,偶然間泄露了自己對陳念蹇考中案首的信心,就有學子偷偷溜到開賭的客棧跟賭坊給陳念蹇下注。 那曾四聽后,也默默給陳念蹇加注了二兩。 張二郎但笑不語,心里卻皺成了苦瓜。 難得見著能賺一筆銀子的捷徑,可別因這些人下注太多,拉低了賠率,不然到時候賺到手的銀子變少了,怎么辦可好? 然后偷偷摸摸地又去加了幾注! 第78章 府試結束后四五天,柳青從柳家村來到府城。 此時已經是四月底,農忙差不多結束了,便是不結束,柳大舅跟柳四舅如今都有在地里刨食以外的營生,賺得到銀子,表哥/表弟送回柳家村的銀子也很可觀,需要人手干活也隨時雇得起人,所以柳青就解放出來了。 柳青一直是在距離柳家村近的縣城里一間小書館念書的,家里如今手頭寬裕,母親跟弟弟們又扎根在府城,所以報讀府城一家叫梧山的書院,通過考核后,五月初就要入書院念書,于是搬過來為入學做準備。 柳青搬到府城榴花巷,那張二郎就不好繼續住他的廂房,陳念莞提前得知這事兒后,早收拾出了東邊的一個客房,置辦好床榻書案,張二郎就搬到東廂去了。 知道張二郎跟自己同住一院,柳青頗為激動。 過年的時候,兩人在柳家村有過切磋的情誼,見面覺著份外親切。 “張二兄弟,那府試考得如何?憑你的才干,定能輕松過關才是?!绷嘣邕^了府試,已經是童生,早有今年秋闈時下場參加院試的資格。 雖說兩人相識時,張二郎連縣試都沒考,也不妨礙柳青對張二郎的欣賞。 張二郎與自家表妹定親的事,他也聽聞了,心里絲毫沒有不滿跟羨嫉,反而很滿意多了這一位親家。 張二兄弟才學過人,考中是遲早的事,屆時大有可為,他等只要拭目以待就是了。 “不敢奢望過多,能過就好?!睆埗梢残χ?。 如今他是全靠這半年多的書院學業撿起的才識,雖然依然記不起前塵,可往事里留下的舊印記,還是銘刻在腦海里,就譬如第一次念的書,拿起看第一行,有相關內容自然而然地就涌進了腦子里,沒做過的策論,拿起筆墨,破題寫第一句話,有相關論點觀念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來,怕是沒有失去記憶前,自己就有的經驗。 過了縣學之后,張二郎對自己的念書才能就越來越自信,此時也對自己能考過府試很篤定。 名次高低暫且不提,但考過取個童生,應該是綽綽有余的。 是以才這么回柳青。 柳青哈哈一笑,安頓過后,第二日就去梧山書院報道,等再次回來的時候,興沖沖地又到東廂找到了張二郎。 原來他聽說了梧山書院的院長要辦一個詩會,極力邀請參加府試的學子們,遞詩帖到書院投遞,過了,便會下發邀請帖,憑此進入詩會,才學突出者甚至可以招為梧山書院的學子。 柳青身為梧山書院的新進弟子,當即興沖沖回來想叫張二郎試一試。 梧山書院跟青云書院同樣有名,甚至還勝出兩分,畢竟一個是縣城里的書院,另一個則在府城辦學多年,書院里有幾位小有名氣的大儒。 如果說青云書院是撫寧縣周邊的學子想要進去的求學之地,那梧山書院便是楚州府轄內包括十五個縣城的學子都夢寐以求的念書圣地。 要舉辦詩會的消息一出,那府城里的學子紛紛拿出十二般精力,作詩投貼,就想著能得梧山書院夫子們的賞識,便有機會到梧山書院念書。 柳青在梧山書院見著遞名帖的人,川流不息,從他進門報到,到他離開,就沒有散過。 聽柳青說完這事,張二郎卻搖搖頭,表示就不摻和了,倒是過來拜訪的曾四興趣很濃厚。 “我也早聽說梧山書院辦這詩會的事,咱們這些默默無籍的人,可以進去增漲見識!” “那曾四你可做詩投貼!” “你怎知我沒投呢?”曾四干咳一聲道。 “過了?”柳青跟張二郎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