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戶女養家記 第56節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陳小姑不由得問:“既然生意那么好,若是你們店里要招人手,莞莞你看我行不行?” 陳小姑實在是沒辦法了。 學堂的夫子說,兒子是個有天賦的,現在送兒子來應考,其實也存了試試看,兒子是不是當真如夫子所說,是讀書的料。 若不是,趁早掐斷繼續念書的想頭。 畢竟,一個農家供養一個讀書人太不容易,反正今兒也懂認幾個字,會算數了,找個賬房先生的活兒應該是可以的,便做不了賬房先生,做些要認字的活兒工錢也高。 若是,那就砸鍋賣鐵也得繼續供兒子念書了,等兒子考個秀才回來,往后的路也好走一些,那錢銀就得早早備下了。 所以陳小姑才有自己出來做工的念頭,反正鄉下家里頭女兒夠大,可以幫著照顧家里事務,地里刨食也賺不了幾個錢,要能去三嫂嫂店里,最好不過了。 陳小姑這么一提,陳念莞也有些許意動。 畢竟她這個東家,要管理收錢銀的活計,總在店里走不開,那如何支援后廚開發新產品呢? 別人家的東家都是自由身,自己卻被掌柜的這層身份束縛住了。 若是讓小姑做招待女食客的伙計,那收銀讓柳河來管也不是不可以。 好的打工領路人嘛,要懂得適當放手,一來培養合伙人的獨立性,二來自己也用不著那么苦,像彭東家那樣,做個幕后的大佬,暗中揮斥方遒不好嗎? 陳念莞面上不動聲色,腦海里卻想象著將來自己穿著筆挺西服,坐在一群打工人小弟中央,如維托?安東尼教父般,托著下巴深情款款跟諸君道:生活,是這樣美麗! 心里暗爽到飛起。 于是就跟陳小姑說等縣試結束再說。 陳小姑見侄女沒有直接當面拒絕,隱隱覺得這事或許成了,心中暗喜。 * 兩人又在茶館里聊了好一會兒,便見陸續有學子從考場里出來了,不過沒有他們三個人的身影,倒是第二波學子出來的時候,陳念莞見著了一個熟人。 曾四公子。 原來曾四公子也是今年下場科舉的,陳念莞想到曾家祖上也出過能人,雖然如今沒落了,可底蘊在,指不定曾四公子這一代就又崛起了呢? 未來可能的大腿啊,趁早搞好關系,將來好攀點交情。 因此很狗腿地跟曾四公子打招呼,有曾老子過年節的時候來家里訂購醬rou干的交情在呢,寒暄幾句也是聊得上的。 曾四公子已經知道張二郎跟陳家四姑娘定親的事,看她守在考場外頭,自然知曉她為的是甚么,眾目睽睽,瓜田李下,也沒多停留就走了。 曾四公子走后沒多久,那張二郎與陳念蹇就同一批出來了,沈帆是最后一批才出來的。 陳念莞跟陳小姑她們辭別后,與張二郎一道回家時,才問:“覺得自己考得如何?” 張二郎想了想,才道:“或許,考得不錯?” 第一場考的是四書文跟試帖詩,他覺得跟平時在書院里范山長出的題比起來,水平相當,而自己應該發揮出了正常水平。 等第三日考核名次出來后一看,何止考得不錯,他居然通過了。 陳念莞吃驚,這張二郎說自己念書厲害,原來厲害到這個地步? 張二郎也一臉震驚,許久,才喃喃:“莫非,我其實當真念書是相當厲害的?” 但更厲害的是陳念蹇,赫然名列第一。 陳鳴當年讀書考學也沒有這么厲害。 陪著來看名次的陳小姑,見到兒子也通過了,松了一口氣,而后樂得當即使勁拍陳念蹇的肩膀,陳念蹇臉色通紅。 第一場的第一名啊,若是后三場都保持這個水平,那大侄子可以拿縣里的案首了! 陳念莞也樂開了花,學著陳小姑踮起腳尖使勁拍他的肩膀:“三哥,好好努力!” 別忘了,支棱起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哇! 隨后的幾場考試,陳念莞都會早早起來給張二郎繼續準備花樣頻出的早膳,另外預備三份帶進考場的吃食,無比期待張二郎再接再厲。 張二郎在第一場通過后,信心大增,隨后兩場雖然名次不高,但也算低空通過,參加完第四場后揭榜:張二郎榜上有名! 聽聞這個喜訊時,陳念莞忍不住笑出聲來,抓著張二郎的手使勁搖:“玉郎玉郎,你竟然考過了!” 張二郎看著陳念莞的笑顏,也止不住笑意融融,“沒錯?!彼矝]想到自己這般厲害。 不對,應該說,他一直以來,都很厲害? 只擁有半年的記憶,不過在青云書院進學不到三個月,竟然也能通過童生試的第一個門檻,只能說,他忘記的過去那個張玉郎,在讀書上確實有兩把刷子。 與他一起應試的曾四公子與沈帆也通過了,至于陳念蹇,當真如接榜前所預料的那一般,成為了這一屆撫寧縣的第一名。 案首。 眾人皆對陳念蹇賀喜。 縣試第一名,若無意外,縣案首是無須再去考府試和院試,直接獲得秀才功名的。 陳念莞甚至當即要給陳念蹇辦賀喜宴。 案首啊,證明陳念蹇果真如原身父親說,假以時日,定能有所作為的。 他又是自己的堂哥,可不得好好捧著! 可對大家的艷羨,陳念蹇只有苦笑。 無他,只因他這位學子是自帶污點的,因為家風不正。 雖然了解內情的黃縣令愛才,將他點為第一名,但同時亦把他叫去訓誡一番,為了日后平息旁人的質疑,減少對陳念蹇獲得功名的猜忌,他更希望陳念蹇能以才學折服眾人,是以,讓他在接下來的府試跟院試全力以赴,讓自己的秀才之名來得更真材實料。 也可以說,黃縣令對他期望甚大。 隨后獲悉這一點的眾人不由得嘆惋,而后鼓勵:“沒事沒事,既然都能獲得縣案首了,那或許參加府試跟院試還能考個小三元回來呢!” 童生試的縣試,府試跟院試均獲得第一名,就叫小三元。 有了前頭被同窗的打壓跟差點沒有應試資格的遭遇,陳念蹇心態平和多了,對大家的恭賀跟安慰,都一一接收。 陳念莞回到家跟柳氏提起這事,更是恨得陳峯牙癢癢的。 多根正苗紅的一個孩子啊,都被自家爹拖累了! 他們不知道,因為這事,回到陳家后,陳小姑大鬧了一番。 第67章 得知兒子竟然比陳鳴還厲害,居然在縣試里考了第一,陳家的幾房人均是震驚,作為陳念蹇親生父親的陳峯亦是蒙了。 他沒想過自己這棵歪樹長出來的果實竟然當真能這么出息! 當聽說兒子其實可以馬上獲得秀才功名,卻因為自己犯下的過錯,污了名聲,以致于還得連過兩關,那臉色從狂喜變成了狂癡,最后整個人一改常態,懊惱沉默著閉門不出。 秀才啊,跟三弟一樣那般有出息的秀才。 不不,兒子是比三弟還有出息??! 三弟當年哪里考得上第一名? 自家的兒子眼看再進一步,就可以去考舉人老爺了,結果因為自己的原因,毀了? 做舉人老爺的爹,那么多油水跟好處,不香么?自己怎么就這么混賬,非不信三弟的話,非不對自己的兒子有信心呢? 陳峯又愧又疚,忽而默默哭了起來,不知道?????是哭自己的蠢笨,還是哭自家兒子的不幸。 陳老爹亦是欣喜,拉著孫子的手,噓寒問暖,連連點頭:“我就說了,我們陳家能出一個秀才,就能出第二個,就怪你爹……” 陳老爹這個時候,完全忘了當初自己也站在二兒子一邊縱容作惡的事了。 “爺爺,很快就不是我爹了,族長不是同意了嗎?我遲些時候是要過繼到三叔房里頭的?!标惸铄匡L輕云淡的說,“爺爺您看,什么時候……” “什么很快就不是你爹?我生你養你,我一日沒死,你一日就是我兒子!”還在房里頭的陳峯聽聞過繼的事,馬上慌張地從房里頭沖了出來,抹著鼻涕跟淚水大吼,“我才是你爹!” 陳念蹇早料到了父親的反應,不為所動,依然看著陳老爹:“爺爺,黃縣尊說了,因為我家風不正,是永遠抹不去的污點,以后便是考中舉人,也是局限我選官兒的劣勢,甚至會有人因此對我攻訐,我要有這么一個爹……” “我改,我改還不行嗎?”陳峯從來沒像今日這般難堪過,又羞又臊:“蹇-蹇兒,我發誓以后不做那么些混賬事了,今日開始爹就給你攢好名聲,好吧?” 陳念蹇不吭聲,看著爺爺。 “蹇兒,我是你爹,你親爹!”陳峯急了,怕自家老爹當真舊事重提過繼的事,他怎么能把這么一個前途光明的兒子推出去呢? “爹,你也勸勸蹇兒!” “蹇兒啊,這,讀書人,該知道,百善孝為先,就算你爹有什么不是,也到底是你至親吶!”陳老爹自然是也不愿意看著出息的孫兒落到三房。 如今三兒媳婦自立門戶,三房算是沒人了,但要將陳念蹇過繼出去,那陳念蹇孝敬的是三房,將來中舉得的好處都是他們的,那怎么能成呢? “你爹也說要改了,這事就算了吧?!标惱系f著,去敲打陳峯:“咱們是耕讀人家,蹇兒是讀書人,名聲,家世對讀書人有多重要,這下你明白了吧?” “明白的明白的,爹!”陳峯聽父親給自己說好話,連連點頭,而后看向寶貝兒子:“蹇兒?” “那你,還去找三嬸嬸一家麻煩嗎?”陳念蹇面不改色地問。 “不找了不找了!”陳峯發誓。 陳念蹇半信半疑,心里到底偷偷松了一口氣。 如今三嬸嬸一家的鋪子做得風生水起,他不希望自家爹去橫插一腳,又去鬧出什么難堪的風波來。 若當真因為對他的前途有所忌憚而消停下來,那就最好不過了! * 燕來巷里陳家,因為張二郎順利通過縣試,陳念莞下廚,好好犒勞他一番。 請了大伙兒,就在陳家河粉店后院張羅了一頓美食。 餐桌上自然少不了店里招牌的醬rou干跟燒鴨以及叉燒,偶爾會供應鹵味小吃。 叉燒如今是燒鴨店的新品種。 蠔油汁都做出來了,叉燒還怕會做出來嗎? 一面世,叉燒就成為了燒鴨店主打產品,頗受歡迎,甚至有隱隱趕超燒鴨成為店里榜一的趨勢,然后,嗯哼,叉燒都有了,叉燒包還會遠嗎? 為著日后開茶樓酒店著想,陳念莞也想盡快讓頭牌產品叉燒包上新。 至于鹵味,因為鹵水汁用的香料不僅種類繁多,難以搜羅齊全,而且價格死貴,之前舍得在家做鹵豬下水,也就是因為拿了明海大師的香辛料。 如今也就抽空的時候偶爾做做打打牙祭罷了,要當成買賣,豬下水難洗也費勁,無論人力物力,成本還是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