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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了一夜的雪,天亮初霽,萬千道曙光照亮橫亙西北大陸的潢山山域,好像過往今來的千萬年都一直這樣平靜。不過潢山主峰上卻有些不平靜,一早在靈素宮里外巡邏的弟子在雪地發現一具凍尸,認出了那是譚飛。 乾瘦的尸身上,除了幾處大xue被刺入了樹枝外并無其他傷損處,致命的也是這幾處,它被挪到暫存雜物的庫房外一座簡陋棚子下,幾個醫修給它檢查,譚飛的師父、師兄很快趕過來看。 一名醫修向杜明堯等人說明情況:「白猿特意這樣折磨他應該是為了報復先前他對小白猿做的事。林東虎也別再接近牠們的棲地,牠們必然認得你,一旦你被他們逮著,可不會像以往那樣將誤闖者簡單驅逐了事?!?/br> 譚飛的尸體還算完整,但在這種氣候下皮膚還是覆了層薄霜,林東虎盯著師弟的死相不發一語,杜明堯瞥他一眼就跟那醫修說:「好好將他火化了吧?!?/br> 「好,這事就交給我們?!?/br> 杜明堯轉頭跟林東虎說:「走,給你師弟找個清靜的地方?!顾麕Я謻|虎出去挑譚飛安息的地方,選中一處山坡。他說:「這里乾凈,沒什么精怪和穢氣,之后就把他骨灰撒在這里好了?!?/br> 林東虎站在杜明堯身旁點了下腦袋,悄然斜睞師父一眼,師父鬢發有些泛白,但因修為高深,容貌維持在結丹時青年的模樣,就算唇上和下巴蓄鬚也不顯老,但此刻整個人看來都有點頹然疲倦,好像一下子老了幾歲。他問:「師父你傷心么?」 杜明堯哼了聲,說:「他是我帶回來教養大的,怎會不傷心。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只怪我顧著閉關修煉,也沒能時刻緊盯著、沒教好你們。不過,修煉之人也早該看透生死,或許他這一關註定難逃劫數吧?!?/br> 林東虎安慰說:「不是師父的錯,是我們不好。不過白猿的確棘手,要是當初不在那里試煉就好了?!?/br> 杜明堯睨他一眼,訓道:「不該這么想,外頭有更多未知的危險,連白猿都應付不來,要怎么去別處歷練,又遑論是去秘境?」 林東虎有些不服氣,質疑道:「師父真的一點也不怨宮主?他怎么說都是你師弟,卻因為娶了袁霏纓而接下宮主大位,現在又連累我師弟死了,師父都不怨?」 杜明堯輕拂一掌把林東虎打飛數尺外,林東虎趴在地上狼狽爬起來,拍掉一身草屑和碎雪,他對徒弟嚴肅低斥:「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別再講了。身為靈素宮的主人要應付的雜事太多,為師也不欲被那些細瑣之事絆住,有盛師弟在,我也其他長老也能更專注于修煉和培養后進。這次譚飛之死你也有責,還不回去反??!晚些時候我去收骨灰,你就不必出來了?!?/br> 「師父!」 林東虎平常和譚飛最懂得討師父高興,杜明堯是執掌刑堂的長老,剛冷嚴酷的模樣誰見了都想躲,他和譚師弟卻知道師父從不會胡亂打罵人,還相當護短,只要不犯大錯都能哄一哄,對徒弟是很好的,雖說嚴厲管教時挺嚇人,可也不至于事事都拘束著。 如今林東虎平白挨了師父一掌,心中滿腔怨氣,師父打完他就走了,他咳了幾聲,緩過來以后趕緊追上去。他不信師父沒有怨氣,只是竟然遷怒在他身上,就算師父真的無怨,可是他仍懷有怨恨。譚師弟就這么死了,師父一句公道也不討,他無法理解。 難道修真界就只是強者說話才算數?林東虎本就不是多直敦厚的人,看譚師弟的下場也只警悌自己要再更小心一點,倒也不是難過死了一個譚師弟,畢竟師弟那隱身符就是他撕的。要是盛雪跟周諒當初沒多管間事就好了,都是那對該死的兄妹害了他和譚飛。 *** 百來名靈素宮弟子正在演武場上課,這天不必與同門互相比畫招式,而是在劍指上發出一簇火,在這飄雪的天氣里常保不滅,練的是真氣和心性的安定平穩,小羊盤坐后拈指施法,併起劍指召出一小簇火光,天上飄下的細雪被他周身真氣隔開,授課的穆長老走過他面前瞥了一眼,撫鬚點頭就晃過去了。 與小羊相鄰的周諒也不知是貪圖表現還是好玩,指尖上的火一下子變得氣燄高張,燒了長老幾根外翹的鬍鬚,穆長老板起臉拿手里精鐵所鑄的褶扇敲在她肩上低斥:「心性不定!」 周諒急忙收歛火勢,等穆長老走遠后繼續跟小羊聊一早的事,就是白猿把譚飛的尸體送回靈素宮挑釁或警告。 小羊聽完不可思議道:「沒想到白猿還能做那樣的事?!?/br> 周諒咋舌:「可不是嘛。幸好我們沒有被盯上,牠們好像很記仇。以前修士和牠們互不相犯,和平相處,當牠們是靈獸,不過要是因為這些事而互斗,恐怕將來要變魔獸啦。師姐說,宮主就是為了避免這些紛爭發生才不準弟子們為了找譚飛去打擾白猿,也不可去尋仇。本來就是我們理虧在先,所以要是譚飛的死能稍微平息牠們的怒氣,我們靈素宮好像也不能怎樣。而且要是白猿從靈獸變魔獸,那靈素宮豈不也成了笑話?」 小羊忖道:「白猿習性如此,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說牠們有魔性,使壞的終究是人族?!?/br> 「我也這么想的,不過別人可不會這樣想吧?雖然我不是很在意這些,因為與我無關。對了,難得這樣早的課你會來???」周諒笑了下,瞅著小羊指尖上那簇火苗,看它既不隨風亂飄也一直維持原來的火勢,有點訝異:「原來哥哥的修為精進不少呢。都跑哪兒偷練功???」 小羊聽了有些得意:「我一直很用功啊,可不全是靠吃丹藥吃來的。近來藍師兄盯我盯得緊,明明我以前也常往山里跑的,他卻拿這當理由管起我來,與其被他叨念,我不如來這兒上課了?!?/br> 周諒一聽哥哥提藍晏清就撇嘴,對藍晏清所為頗不以為然的說:「雖然我也擔心哥哥老往山里去,一個人碰上危險怎么辦,但也不喜歡藍師兄老是把你當成他的東西一樣,好像別人多瞧一眼都不行。他平常也不像多管間事的,一遇上哥哥的事就變成這樣,古古怪怪的?!?/br> 小羊卻知道藍晏清這些古怪是怎么回事,但又恥于跟周諒講,心虛得轉了轉眼珠,決定裝做沒這回事。 「哥哥不喜歡被藍師兄管這么多,怎么不跟宮主講?」 小羊指尖上的火平穩依舊:「師父他很忙,還是不要拿這種瑣事煩他?!?/br> 周諒指上的火又變得有些熾烈:「親生兒子的事怎么算是瑣事?還是就是他讓自己的弟子管著兒子?」 「沒有,藍師兄也是太關心我而已?!?/br> 周諒嗤之以鼻:「我也非常非常、非常關心哥哥你,可我就不會不準你做這做那、禁止你跑東跑西的啊。我還覺得,藍師兄不喜歡我找你?!?/br> 「畢竟男女有別,唉,我們自己明白倒是沒什么,可是藍師兄他顧慮得多,擔心別人間話吧?!?/br> 「修煉之人怎么還在意這些雞毛蒜皮的事?都照別人的話來過,乾脆不要活好了。而且又不只我,別人想接近你也得看藍師兄的臉色?!?/br> 「這么講就夸張了吧,我沒這么討人喜歡的?!剐⊙蛴X得側臉有些溫熱,斜睞周諒一眼趕緊提醒道:「你快靜心,要燒到頭發啦!」 周諒深吸一口氣才降了火燄,緊接著就見到穆長老出現在面前,她尷尬微笑,又要被派許多功課了。穆長老念她幾句又走遠了,周諒壓著嗓音跟小羊聊:「不過哥哥還是要稍微提防藍師兄,我覺得他對你的關心有些不尋常。我好幾次找你,的確都被藍師兄給擋下了?!?/br> 「是么?」 小羊當然不是懷疑周諒的話,但也并不想懷疑藍晏清,也許是他無意間做了什么,才讓藍師兄對他有所誤解,所以擔心他惹麻煩吧? 課后他答應藍晏清早點回藏風閣,和周諒道別后就直接回去,藏風閣一樓廳里聚了一伙人,都是平日里會見到的同門,他以為他們在聊譚飛的事,沒想到他一跨進廳里,他們都起身圍過來打招呼。 「盛道友你回來啦?!?/br> 「盛師弟你去練功?」 「最近在學怎樣料理靈植,特地帶了些來給你嘗嘗?!?/br> 他們不是喊他師弟就是喊道友,態度親切又不過份熱情,但小羊記得自己平常也沒和他們有特別往來,一頭霧水問說:「你們是一塊兒來找我的?」 其中一人咧嘴笑說:「唉,好像是嚇到你啦。是這樣的,你可能沒特別記著,不過前些時候,你和周諒不是救了我們?我們最近聊起這事,就打算一塊兒來跟你道謝,也托了其他碧云樓的道友代我們向周諒道謝?!?/br> 另一人跟著附和:「我們一起過來找你,你一次應付,就不用一個接一個的,也是怕打擾了你?!?/br> 小羊微笑:「怎么會打擾呢,我就是個間人,你們來找我玩,我還求之不得呢?!?/br> 他們幾個互看了眼,都笑得有些含蓄而尷尬,一位師兄說:「藍晏清把你護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們也是不想再讓他攔著?!?/br> 小羊疑問:「有什么好攔著的?藍師兄他……」 最先說話的那位師兄怕場面尷尬,扯開話題說:「我們各自帶了點東西,算不上什么謝禮,就是一點心意,師弟你收下吧?!?/br> 小羊大方收了他們的東西,一一道謝,和師兄他們坐回廳里聊天。 某同門道:「以前沒特別留意師弟你,不曉得師弟還有這樣的一面,能冒險出手救人,我們先前都對你有些誤會了?!?/br> 其他人應和道:「是啊是啊,以前我還以為師弟仗著自己是宮主的獨子,不屑和我們往來,可是那會兒不僅出手救了我,還塞了好些符跟藥給我,看來是我對你認識得太少?!?/br> 小羊蹙眉赧笑:「我從來沒有不屑和誰往來啊,只是我修為平平,擔心扯人后腿才……」 一位師兄搭著小羊的肩大笑:「那太好啦!看來我們誤會太大啦,其實盛師弟非常好相處嘛?!?/br> 小羊被那師兄的舉動嚇一跳,隨即笑出聲:「嗯,都誤會了??磥砟銈円膊皇怯憛捨也挪惶罾砦业??我還以為……」 搭他肩的師兄立刻解釋:「怎么可能,我們也不可能因為你是宮主的孩子就另眼相看或是特別討厭啦。不過,藍師弟常擔心你被打擾,我們也不是有事非得找師弟你,所以久而久之就和你更陌生,想來是這樣才造成誤會漸深的啦?!?/br> 最初開口的那位師兄拍了拍手說:「好啦,今天人多,我們乾脆去喝一杯,我收藏了一些靈酒,到我那里嘗嘗。盛師弟也來吧?」 小羊有些為難:「可是我、我…‥」 搭肩的師兄想起了什么,拍額道:「都忘了師弟年紀還小,不宜飲酒?!?/br> 「不要緊,那酒可以兌水喝啦,不會怎樣?!?/br> 小羊見氣氛好也不想掃興,微笑點頭:「那我喝個一、兩杯,嘗嘗師兄那些酒的滋味吧?!顾湍切熜謧円幌伦哟虺梢黄?,跟著他們去隔壁樓里飲酒暢談。 這些師兄們住的地方不像藍晏清那樣有獨立的院落,雖然他們有各自的房間,但四人居住的房外才有一間小廳,可是勝在熱鬧、方便交流,小羊也挺喜歡這樣自在的吃喝間聊,混熟后笑鬧在一起。 小羊覺得靈酒兌水沒什么酒氣,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聽見明蔚勸他幾回,可他裝沒聽見繼續喝,師兄們藉一點醉意輪流起身表演,有個師兄跳的舞太滑稽,大家笑得東倒西歪,小羊也起身模仿把其他人逗樂。 興頭上的師兄們鼓掌叫喝:「盛雪!盛雪!盛雪!」 小羊和一個師兄扮起鬼臉比畫招式,是在模仿平常授課的長老們,他玩得很起勁,小廳的門突然打開來,藍晏清負手站在外面廊道上,一瞬間所有人噤聲僵住。 小羊被藍師兄看得莫名心虛:「藍、藍師兄?」 藍晏清一個一個掃視他們眾人的臉,外面下起大雪,而他身上半點濕氣都沒有,卻彷彿有陣刺骨寒風往他們身上吹。他表面客氣朝師兄們行了一禮,壓平嗓音叫喚:「盛雪,不是說一下課就回來?」 小羊喝到有點酒意,稍微大膽的回嘴:「我是立刻回來藏風閣啦,一步都沒出去,不信問師兄他們?!?/br> 其他同們紛紛愣愣點頭:「啊、喔,對啊?!?/br> 「嗯、對對對,他很乖都沒出去?!?/br> 藍晏清說:「讓諸位師兄們費心了。盛雪,我們走吧?!?/br> 小羊意猶未盡的看了看桌上的酒和其他人,有些不樂意離開,可是他看藍晏清一人站在門外,又覺得藍晏清好像很孤單。自從他來到靈素宮以后,就是藍晏清最常來關心他,他忽然想到藍晏清好像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很少跟其他同門玩在一塊兒,就算大家都認同藍晏清的天賦和努力,但藍晏清好像一個朋友也沒有? 小羊想了下,拉著藍晏清的袖擺問:「你要不要一起玩?胡師兄釀的酒味道很不錯的?!?/br> 「不必了,我還不宜飲酒。盛雪你也是,偷喝酒了吧?不過我不會告訴師父的,安心吧?!顾{晏清沒什么情緒的提醒他,順便掃了眼胡師兄等人,像在暗示他們別再給小師弟勸酒。 小羊也瞧見藍晏清的眼神了,擔心連累他人,于是轉身微笑道別:「那今天就先這樣啦,師兄們送的東西我會好好收著,謝謝你們?!?/br> 這時小羊聽見明蔚很輕的冷哼一聲說:「姓藍的小子是不屑與他人為伍,你還當他是被孤立一樣同情,真是一廂情愿?!?/br> 小羊暗地回嘴:「是啦是啦,藍師兄跟我不一樣,可是原來其他人也不是真的孤立我啊。藍師兄才不像你說的,他是為了給其他弟子當好榜樣,才嚴以律己的?!?/br> 小羊走在藍晏清斜后方,因為分心應付明蔚,又想起剛才和其他人玩的游戲,他一下子擠眉弄眼,一下子又抿嘴含笑,藍晏清回頭多看了他幾眼,他連忙回神應付道:「其實胡師兄他們挺有趣的,以前還誤會他們是嫌我年紀輕、沒有靈根,不喜歡我,早知道我不該胡思亂想,多找他們聊聊也好?!?/br> 藍晏清安慰他說:「來日方長。這也是我不好,一直想替師父照顧你,管得太嚴了。但是人一多就難免失序,你方才也喝了不少酒吧?」 「呃,嗯。嗝?!剐⊙驌撟?,但已經來不及阻止自己打酒嗝。 「這就是我擔心的。我弄些醒酒藥給你?!?/br> 「不、我沒醉啊。嗝?!顾麌樀骄贫夹蚜藚s還在打酒嗝。 藍晏清覺得小師弟驚慌的模樣實在可愛,莞爾道:「好啦,那你快回房休息?!?/br> 藍晏清看師弟打嗝后又驚慌的模樣實在可愛,不禁翹起嘴角說:「好啦,那你回房休息?!?/br> 難得藍晏清沒再叨念,小羊趕緊溜回房間倒水喝,長吁一口氣后坐到窗邊發呆,等打嗝自己停止。他又想起方才藍晏清一人站在走廊的身影,看起來很孤單啊,儘管和其他同門關係不錯,但也沒見過誰和藍晏清私下有交情的樣子。 有些脾氣好的長老師父,會和弟子們說笑斗嘴,藍晏清卻連一個能開玩笑的對象都沒有,怪可憐的啊。不過,他和其他同門之間有那么多誤會,多少也是因為藍晏清的緣故,他也不是埋怨,就是挺無奈和可惜的。難道真如周諒所言,藍晏清是有意為之? 他搖頭反?。骸甘俏矣兴蛔阌种T多顧慮才沒什么朋友,不能都怪藍師兄?!?/br> 明蔚忽然出聲道:「真是聽不下去了?!?/br> 「怎樣???」小羊撐頰望著窗外,不去期待明蔚是否現身,多少也是有點賭氣。 「你明知藍晏清有問題,卻一直在幫他找藉口?!?/br> 「因為你不喜歡藍師兄才這么講的?!?/br> 「可我講的也是事實。是你自己在逃避。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喜歡啊?!剐⊙蚪忉屨f:「我把他當哥哥一樣喜歡?!?/br> 「罷了。你不愿醒,別人講什么都無用?!姑魑祰@息,聽起來很不高興。 小羊望著窗外,有幾隻白鶴飛過去,是他們靈素宮養的,他覺得白鶴雖美,但叫聲不好聽。他打了一個呵欠,發現已經不打嗝了,這時藍晏清來敲門,他去開門看對方帶了一籃新鮮果子說:「這是師父那座園子里特別栽植的果樹,都是好東西,你別讓人知道,自己留著慢慢吃吧?!?/br> 小羊把果籃擱桌上說:「也是,分給其他人恐怕不夠。謝謝師兄、師父?!顾貌忌w好果籃,藍晏清過份專注的目光,看得他頗不自在。 「藍師兄還有事?」 藍晏清垂眼輕嘆:「剛才只分開了一會兒,卻已經覺得很想念你。要是能時時刻刻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br> 小羊低頭訕訕然道:「是你太耗費心力關心我了,不過我真的也沒什么特別要被關照的,我又不是適合修煉的料。師兄要是和其他人交流切磋會更有益處的?!?/br> 藍晏清繞過桌子,握住小師弟的手溫和低嘆:「可我只想和你相處,有師父和你就夠了,我不想分神去管別人間事?!?/br> 這時小羊又驚又窘,他怕藍晏清再講下去就要表白什么的,同時聽到明蔚冷冷哼笑令他犯窘,原來藍晏清還真是不屑理會別人才沒朋友??? 藍晏清握牢小師弟的手,抬眼望著那雙灰眸子說:「盛雪,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光是這樣看著你,我就一點都不覺得寂寞?!?/br> 小羊嚇得尷尬抽手,低頭吞了下口水,額上、手心開始冒冷汗。 藍晏清目光有些深沉,他猜盛雪多少察覺到他的心意,輕聲問:「嚇著你了?」 小羊的手在抖,他兩手交握在身后,低著腦袋不敢看藍晏清的表情,沉默半晌才說:「沒、不知道?!?/br> 藍晏清倒是松了口氣,小師弟沒有拒絕,也不是討厭他這樣吧?他含蓄微笑說:「我沒想過要一直瞞著你,只是不曉得該怎么讓你明白我的心意?,F在你發現了也好。我絕對不會傷害你,你也不必急著回應我,只是我每回見著你總是情不自禁……想多跟你親近,只求你別推開我好么?」 小羊嚇傻了,他恨不得此刻立刻變成一塊石頭,石頭就不用回應啦。他不希望藍晏清傷心,但又不曉得該怎么拒絕,只好暗地向明蔚求助:「怎么辦???他這太、太突然了啊,我該怎么辦?」 明蔚聲調微冷:「若是對他無意就拒絕?!?/br> 小羊連在心里喊話都結巴:「疵、怎怎、怎么拒絕才好?」 「別怕他難過,直接說吧。長痛不如短痛,你無法回應他,那他肯定還是會傷心,拖越久越不好。你要是真心為他好就別耽誤他,他顧念你是姓盛的獨子也不會一掌拍死你的,安心拒絕吧。頂多就是再也不理你,也好過他繼續糾纏你?!姑魑狄彩钦嫘南M⊙驍[脫姓藍的小子,但是想起小羊還替這小子找藉口就心情不悅,忍不住加油添醋的嚇唬他。 藍晏清看小師弟愣在原地,好像是嚇傻了,那溫順乖巧的模樣可愛至極,誘得他緩緩湊近,摟過小師弟輕笑道:「你這樣子太教人心憐了,盛雪?!?/br> 「唔、??!」小羊驚見藍晏清偏過臉要親上來,驚慌推開人,他的力氣對藍晏清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但藍晏清還是往后退了步,有些錯愕看他一眼后恢復笑容說:「是我唐突了,對不起。慢慢習慣我吧,我等你?!?/br> 「呃、不不不,藍師兄,我沒有那意思!你別等我!」小羊慌忙擺手湊上去,試圖解釋。 藍晏清看他是嚇壞了才這樣語無倫次,點頭安撫道:「我知道你是無心的,不怪你?!?/br> 「不是不是,藍師兄,我的意思是──」 藍晏清豎起食指壓在小師弟唇上說:「好了,看你嚇成這樣我也于心不忍。讓你獨自靜一靜吧。我們,來日方長?!?/br> 藍晏清翩然自若的離開,還不忘替小羊關門。小羊瞪著那扇門不敢置信,他分明是清楚拒絕了啊,但是藍晏清絲毫沒有要理解他的意思!去你的來日方長! 小羊更窘迫了,在心里向明蔚哀號:「你看,我講都講了,他怎么這樣?」 「看來你師兄有著銅墻鐵壁的心。呵?!姑魑涤行┬覟臉返湹目磻?,一方面卻也高興小羊并沒有打算接受姓藍的心意,儘管拒絕后效果不彰。 *** 過了兩天周諒帶了些東西去拜訪宋繁樺,宋繁樺獨居修煉,那屋子只是個暫時睡覺的地方,周諒看宋叔不在也是習以為常,不過這回她來卻發現門被栓好了,心里覺得古怪。她念了解鎖咒進屋,把帶來的糧食放進廚房和柜子里,再把一包衣物擱桌上,然后稍微幫忙打掃屋里。她跟小羊哥哥是宋繁樺救回靈素宮的,雖然當初宋繁樺只是為了報恩,替盛如玄去憶夢谷救人,她跟哥哥發現宋叔生活的地方簡陋,后來就時常像這樣過來幫宋叔打理一下屋內環境。忙完這些她又繞著小屋打量,嘀咕道:「怪了,一直都是家徒四壁的,栓什么門呢?」 宋繁樺向來是任由周諒和小羊進出這兒的,一來是他們彼此相熟,二來是屋子里外其實仍有結界,一般外人也進不來。周諒沒想太多,留了張字條就離開了。 周諒哪兒都看了,就是沒進宋繁樺的寢室,大叔的睡房空空如也,她是沒興趣多瞧一眼的。又過了會兒,宋繁樺才帶著山里抓的野味回來料理,他自己早就辟穀,外屋張羅食物是為了躲藏在他寢室里的白狐,柳青禕。 宋繁樺借了柳青禕一套乾凈衣衫,柳青禕的身量輕瘦,個子也沒他高大,素白的勁裝穿上身也顯得過份寬大。原先那套染血的衣袍早已燒了乾凈,免得將來被當作窩藏妖孽的鐵證。 柳青禕察覺宋繁樺歸來,走出房外伸手討食材:「我自己來?!?/br> 宋繁樺交出野兔、河魚,看了眼桌上的字條跟包裹說:「那包里面的衣服是給你的?!鼓鞘乔皟商焖蛐⊙蛴憗斫o柳青禕換穿的。 「多謝?!沽喽B點頭,先把食材拿進廚房料理,再回來收桌上的東西。她剛來的那會兒見識過宋繁樺的廚藝,其實那根本不能說是廚藝,而是殺人的技藝,為了不吃壞身子,他堅持只吃自己料理的食物。 宋繁樺在廚房入口看柳青禕忙活,告訴她說:「白猿把靈素宮一名弟子的尸體送還警告,他們擔心白猿報復,暫時沒間工夫管你了,你想走隨時都能走?!?/br> 柳青禕應了聲,感覺宋繁樺還在后頭盯著她就問:「還有事?」 宋繁樺也不繞圈子,開門見身的問:「你的本名就是柳青禕?你不是一般的白狐族吧?!顾D了下又問:「你是不是明斐?」 柳青禕聽到明斐這名字一點特別的反應也沒有,她俐落片著魚rou、剔除魚刺,漠然回應:「沒聽過什么明斐,那誰?你朋友?」 「算是吧?!顾畏睒逶絹碓接X得這傢伙和明斐小時候幾乎一樣,雖然那段記憶久遠而模糊。 「那你要失望了。我就叫柳青禕,不認識什么明斐。不過,各種族皆有各自化形的特性,狐族化形為人也多半會有些相像,你是認錯了吧?!?/br> 宋繁樺仍不死心:「但是你是神裔?!?/br> 柳青禕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戒備,不過隨后又緩和下來,她回頭對宋繁樺笑了下,要求說:「你不也是?不過世間神裔越來越罕見了,你也是狼族僅存的血脈,給我一點你的血吧?!?/br> 宋繁樺不接受其挑釁,當即釋出強大妖力和威壓。 柳青禕聳肩:「開個玩笑而已,就算我拿了你的血也不會做壞事的。不過,你不信我也是對的。你那朋友是男是女?」 「女子?!?/br> 「這就對啦,那么我就不可能是你朋友。我既非男子,亦非女子?!?/br> 宋繁樺微愣,聽柳青禕回頭繼續片著魚片告訴他說:「看在你收留我的份上,又是那小子信賴的朋友,告訴你也無妨。男人有的,我有,女人有的,我也不缺。信不信由你,總之我不是你說的那白狐族朋友?!?/br> 宋繁樺歛眸,緊抿唇往外走,一副難掩失望的表情。柳青禕緩下手邊的事,朝簾子外瞥了一眼,只看見宋繁樺坐在外面的背影,挑眉心想:「沒想到這頭狼對異族也這么重情重義。大概是太寂寞吧?畢竟是僅存的神裔狼族。算了,與我無關?!?/br> 周諒回碧云樓,小羊剛好在廳里等她,她欣喜走向哥哥說:「你怎么特地過來啦?東西我都拿到宋叔那里,可他人不在,所以就擱屋里了?!?/br> 小羊點頭:「無妨,他那里平時也沒別人?!?/br> 「不過,他這回外出還記得上門栓,哈,真是反常?!?/br> 小羊微笑未答話,攤開小帕子將里面的手鍊遞給她說:「這是趕工做的護身符,雖然你可能用不上,還是帶著吧?!?/br> 那手鍊精緻漂亮,周鍊開心戴到腕上:「謝謝哥哥,它真好看?!?/br> 「你喜歡就好。雖然是我去揀工匠用剩的材料,但好歹也是用潢山靈脈的礦石,希望它能幫你化險為夷?!?/br> 周諒笑容更燦爛了,她說:「唉呀,你真是多慮。我呢,運氣一直都不錯,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逢兇化吉啦?!?/br> 小羊皺眉,頗不以為然的反駁:「還敢講呢,誰像你這么會招來麻煩?隨便進個山洞都能碰上熊精。 周諒辯解:「可是我一下子就打倒牠啦,而且熊妖的毛皮和肝膽還是很好的煉丹材料,能賣好價錢,這不是好運是什么?」 小羊又說:「那上個月的事怎么說?一樣是去照顧靈植的,偏偏你負責的那片田里長出一堆毒草?!?/br> 「那些毒草也是百年難得一見冒出頭來的,經過炮製也能變成很好的藥草啦。師姐們可開心啦,那個能煉成駐顏的藥水哩!」 「但是長得和原先靈草太像,誤食太多會發瘋,也幸好你師姐及早發現有異。別忘了徐長老曾經找人給你算過命,說你打從出生以來就多災多難,少年時還會有個生死大劫。你說逢兇化吉,前提也是逢兇啊,我只盼你平平安安就好啦?!?/br> 周諒嘟嘴說:「我才不相信算命,這么會算怎么不說我是幾年幾月何時何地遇上生死劫?我知道宮主還想讓藍師兄跟我當道侶,所以讓徐長老找人來幫我算命,不過我討厭藍師兄。還好宮主聽到算命結果是這樣就打消念頭了,哼,我這還不叫幸運?」 小羊聞言尷尬笑了下,摸她腦袋說:「原來你都知道啦。罷了,我也慶幸結果如此。你這性子就愛逍遙自在的,藍師兄那么嚴謹的人,肯定天天要管著你,你倆硬是湊在一起只會痛苦而已,還好沒有。好啦,我也該回去了?!?/br> 「這么快就要走啦?」周諒一臉不捨,起身挽住哥哥手臂撒嬌。 小羊笑看她說:「是啊。算命的說在你應劫以前和我相處最容易惹麻煩,我還是快點走好了?!?/br> 周諒嗤聲:「哥哥你別信江湖術士胡言亂語啦!」 「哈哈哈,人家可是少有的命修,哪是民間那種人?!剐⊙蛐χ鴵]別她,吃了攀云丹飛走。 他其實也不真的深信算命術數,可是事關他在乎的親人,以防萬一還是不敢太常去找周諒。再說,最近他還得為了前往秘境的事做準備。 春天漸深,冰雪慢慢消融,靈素宮開始挑選要前往秘境的弟子。這次藍晏清、周諒和林東虎都被選中,小羊也毫無意外的落選了。他們決定在春分以前啟程,臨行前,周諒跑來找小羊餞別,小羊又拿了一疊煉好的符咒和道具塞給她。周諒皺著小臉快哭出來,又擠著笑容說:「哥哥我捨不得你。第一次要跟你分開這么久,你不要太想我,我會留意安全,不要擔心。要是我不在的時候,誰欺負你了,你把名字記下,我回來就替你教訓他們!」 小羊失笑:「我一向與人為善,又沒有人欺負我,你多慮啦?!?/br> 藍晏清過來攬住小羊的肩膀安撫道:「我會幫你顧好周諒的,你安心留守。還有你怎么只擔心她,不擔心我?」他說著,有些炫耀的看了眼周諒那ㄚ頭。 小羊尷尬扯了下嘴角說:「藍師兄很厲害,做事又謹慎,沒有什么好擔心的。周諒就拜託你了?!篂榱酥苷?,他認為現在似乎不宜和藍師兄多說什么。 藍晏清笑應:「這是當然。你meimei,也是我meimei啊?!?/br> 周諒瞠目結舌看他倆互動,一臉難以置信,聽到這兒就回嘴:「誰是你妹啊、我只認小羊哥哥一個!」 藍晏清只用眼尾睞了眼周諒,他乾脆抱住小羊,周諒一看也不樂意了,用力想把藍晏清從哥哥身上剝開,并在一旁嚷嚷:「走開啦、我也要抱哥哥!」 藍晏清退開來,潑她冷水說:「男女有別你不懂?」 周諒壓根不理藍晏清,不但抱住小羊,還拿臉頰蹭了蹭,再朝藍晏清吐舌示威。藍晏清氣歸氣,也不想公然跟這個臭ㄚ頭置氣,他深吸一口氣說:「時辰差不多了,得趕去和師父他們會合啦?!顾麖娪舶阎苷弿男⊙蛏砩侠_。 小羊攏好衣衫,順好鬢發,長嘆一口氣望著遠去的師兄妹倆,就看他們兩個互瞪著走遠,藍晏清騎上靈鹿氣勢高張,周諒還沒資格有座騎,但還是敢衝著藍晏清哈氣,像個毛躁的小男孩,看得他不禁失笑,也擔心得很。 「周諒她這一趟,會平安無事吧?」 稍早下過一場細雨,放晴后天上的云霧疏淡,像是沾上許多羽絮,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銀芒畫過天際,那都是出發前往秘境的靈素宮弟子們。小羊和其他同門目送他們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些光點,眾人才各自散了。 小羊憂心思忖:「林東虎也在那群人之中,我還是擔心?!?/br> 明蔚安慰他說:「你能做的都做了,況且藍晏清答應過你顧好周諒,也只能相信他們了?!?/br> 「也對。那……」小羊取出一個核桃仁大小的木刻小船說:「我們也該啟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