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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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里?我在做夢?」四周一片霧濛濛的,小羊什么也看不清楚,幽暗里又好像有點微光,他害怕得不敢妄動。 有個平穩低沉的男音回他說:「是夢,也是在混沌里。夢是最接近混沌的地方?!?/br> 「你是誰?」 「你是誰?」 小羊皺眉:「我先問的,你先回答我?!顾f完就看到上方灑落一道光束,照亮前方一座玉臺,上面放了一只琉璃杯,晶瑩漂亮的杯盞盛著透明酒液,酒液和杯盞周圍有淡煙冉冉飄散,彷彿生出云霧,有一輪明月正倒映其中。 那男音說:「喝了這杯酒就能知道我是誰了。不過,勸你別喝。這是與我訂立契約的酒?!?/br> 「你不能說自己是誰么?」小羊感到莫名其妙,他道:「我叫小羊,你是誰???」 「妖魔?!?/br> 小羊心想這是夢,也不怎么懼怕,敷衍應了聲「喔」又接著講:「我不能喝,今天吃姥姥的rou湯被娘親罵了,我不能吃別人給的東西,而且小孩不能吃酒的。那個不好喝?!?/br> 那聲音發出輕笑說:「你沒喝過怎知它不好喝?」 「唔?!?/br> 「開口閉口都是娘親,是三歲娃兒,所以還是別和一個妖魔牽扯上了?!?/br> 「我九歲啦!」小羊惱道。 四周濃霧散開,小羊看到娘親被一群人追殺,娘親逃進廢村周圍的樹林里,他不安問道:「這也是夢吧?我娘親沒事吧?」 「是透過夢看到的事,有人在追她?!?/br> 「那怎么辦?我醒不來啊,要怎么醒來???」 那聲音語氣淡淡的回答:「想醒來只能喝了那杯酒,立了契約。不喝也無妨,只是你會困于混沌中,漸漸被世間遺忘,你在塵世間認識的人也都會遺忘你。這秘境就多了些養分,等下一個有機緣的傢伙?!?/br> 小羊看娘親和那些人在黑暗的樹林里打了起來,他從沒見過娘親拿兵器與人相斗的樣子,而且還被那些人刺中一劍,他急得大喊??墒侨螒{他喊得再大聲,袁霏纓都聽不到。 「中招也沒出血,反倒是她手里的短刃變化為長戟,還能攝走他人血氣。若是正派之物,應當是出自靈素宮的丹辰吧。她那是元神出竅,被普通刀劍擊中亦無大礙,他們大概也想找進入混沌中此秘境的入口?!?/br> 小羊慌忙問:「那你快把我娘救進來,你不是都把我弄進來了?」 「我沒有把你弄進來,是你自己進來的,這是機緣使然?!?/br> 小羊快哭出來了,那聲音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講:「混沌能連通到任何一個地方,藏有無限天機和奧秘?!?/br> 「別管什么天雞還是地雞啦,求你快救救我娘親!我、我、我要出去找我娘親!」 「想離開這里,就喝了那杯中月吧。反正只是十年之約,但你還是得想仔細,若和一個妖魔沾上關係,那后果……」 小羊為了去找娘親,想也不想就喝下原先不肯碰的那杯酒,最初覺得喝了一杯水,那些酒液入口就化為若有似無的微涼霧氣,入喉又像火燒一般燎遍了四肢百駭,驚得他倒抽一口氣,好像還悶悶打了一個酒嗝。 果真在飲下那杯酒之后,他腦海就浮現了一個名字:「明蔚?」 「嗯。是我?!?/br> 轉眼間小羊就在黑暗的房間里醒來,燭火早已熄滅,今晚沒有月亮,他摸索至門窗邊,屋外斜對角是那姥姥的住屋,那間屋里還透出些許光亮,他想還是先去找出娘親的身體所藏之處。 「明蔚?你還在么?」小羊小聲喚著。 那聲音回應:「你我已有契約牽系,彼此有所感應,你在心里跟我說話就好了?!?/br> 小羊于是心中想:「你快跟我講娘親在哪里?」 「就在你身后?!?/br> 「噫?」小羊正摸到中庭走廊上,袁霏纓握著一把長戟俯視他問說:「給你下了藥,怎么這就醒了?」 小羊錯愕道:「娘親下什么藥???」 袁霏纓理所當然說:「助眠的。有壞人來了,但是娘親護不了你,所以得搬救兵。你乖乖回房里等著,他們要找的是我,你躲好就沒事了?!?/br> 「呃,可是娘親,娘親我……」小羊被袁霏纓掐了下口鼻警告別出聲,然后看她拿出一張紙,紙自己燃燒成灰,袁霏纓用不帶喜怒的平靜聲音告訴他說:「小羊,帶著你使我修為停滯不前,連外面雜魚都應付不了,現在我得要走了,你好自為之?!?/br> 小羊拼命想捉牢娘親的手,但袁霏纓的身影一下子就飄不見,消失在黑暗中,他被娘親徹底拋棄了。他從不知道娘親是個修煉者,也不曉得娘親為這么無情扔下他,他不禁哭出來。 明蔚嘆了口氣提醒道:「別哭,會招來那些妖道。對面那戶的老人家受她所累已經死了,還有個女娃躲著?!?/br> 「周諒?」小羊硬是停下哭泣,在明蔚指示下跑去找到周諒,姥姥不知被誰殺死在路上,他根本不敢正眼去看老人家的尸體,周諒躲在房間床舖底下。 小羊安撫周諒,心中喊明蔚說:「你快救我們啊?!?/br> 「別慌,那女人燒的符驟效,有救兵來了,我貿然出手會被發現你和妖魔為伍,下場可想而知?!?/br> 「是藉口吧!你是利用我出來對不對?」 「哼,你沒什么利用的價值,因為你太弱小而無法助我脫離封印,所以我真身還在封印之中,只有部分元神依附著你?!?/br> 小羊和周諒的氣息太過混亂,追蹤袁霏纓的修士們很快發現他們躲藏的地方,小羊為了護著周諒挨了一巴掌,幸好這時救兵出現,有雙金色瞳眸的魁梧男子不僅救下他們兩個孩子,而且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這些別有居心的修士。 金瞳男子自報姓名說:「我是宋繁樺,替靈素宮來救你們的。不過怎么是兩個孩子?應該還有一個人?!?/br> 小羊把娘親的事情說了,并拿出袁霏纓留給他一塊當作信物的玉石為證,宋繁樺沒多說什么就將他們帶回靈素宮安頓。 后來小羊才知道袁霏纓和靈素宮的宮主盛如玄是道侶,還生下他這個兒子,只是傳聞盛如玄過去風流成性,氣走當時身懷六甲的袁霏纓,所以小羊從不曉得自己還有這么一個爹。雖然小羊的爹娘皆是修為匪淺的修士,但他卻絲毫沒遺傳到雙親的天賦,如平凡人一樣測不出任何靈根,反而是生為凡人的周諒有著極罕有的火屬天靈根。 宋繁樺不住潢山靈素宮,而是在隔壁山里修煉,小羊和周諒被救回以后曾在其住處待過幾日,后來才被接去靈素宮。小羊著女裝,而周諒是作男童打扮,剛到靈素宮那會兒還被其他弟子取笑,好在師兄藍晏清一直維護他們,只不過周諒被送到女修們的住所碧云樓,對一般孩童來說相隔甚遠,所以兄妹倆無法常常相見。 至于盛如玄這父親,儘管給小羊衣食無缺的生活,可父子間卻不常相處。小羊猜想盛如玄八成是因為心虛,畢竟當年將他娘親氣走了,這么久也沒找到他們,又或者是修煉之人的性情寡淡所致? 還是因為他實在太不像他們的孩子了?但這并非他所能選擇的,而且明蔚后來告訴他,他也許不是全然沒有修煉的資質,只是因為受到了詛咒,被那道惡咒給壓制和吸取生機的緣故。 他根本不曉得自己身上有道詛咒,只知每隔一段時日就會犯頭疼,從前娘親都會給他吃藥,再安撫他睡覺,頭疼不會持續很久??墒请S著被娘親拋下后日子一久,頭疼的癥狀一回比一回厲害,如果沒有明蔚暗中護他經脈及元神,他恐怕撐不過這幾年。 和明蔚商量后,他也曾裝病去找了靈素宮的醫修,暗示他們自己中了咒,盛如玄也知情,可是盛如玄只說擅于解咒的道友不知云游何方,只給他緩解的丹藥便打發了。 「修煉之人,有時也會遇上這樣的考驗,或難逃生死劫數。不過我會陪著你的,盛雪?!惯@話是藍晏清安慰他的,說起來藍師兄和他年紀一樣,卻像他爹似的更常關心他。 不知道是爹吩咐藍師兄多多照料,還是藍師兄自己的意思。小羊對藍晏清心懷感激,但偶爾也有些羨慕藍師兄和宮主更像父子那樣親近。 *** 如同過去那些黑暗寂靜的夜晚,月上中天的時刻,小羊總會醒來接受明蔚的教導,繼續他真正的修煉。和白日里偷間不同,為了早日解除詛咒,而明蔚也為了早點擺脫封印,因此他們有相同目標,就是變強,夜里的修煉也就格外專注。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五年,小羊的修為雖然因詛咒的緣故而跟不上其他人,卻習得不少煉符、佈陣之法,明蔚也夸他在這方面頗有天賦。 小羊像個凡人也是詛咒壓制的關係,明蔚講過他體質特殊,卻唯有依附在他身上才恰好感應出來,他能助明蔚吸收月華修煉,自身也能因此受益。 這五年來他們悄悄在潢山山域一帶找到了幾個風水不錯的地方佈下陣法,藉其吸收日月精華和該處靈氣,多少也能補上小羊被惡咒所耗損的壽元。這幾處都不是極好的風水寶xue,卻也離靈源頗近,因此并不會引來其他修士的注意。 今晚小羊再度離開藏風閣,確定無人察覺后走入密林吞了顆攀云丹,悄然來到先前探勘的一處崖邊。他取出事先煉好的符咒往崖上一塊奇形怪狀的陰陽巖貼上,瀑布立時闢開一道缺口,他飛到那面濕漉漉的巖壁上比畫手訣,按明蔚所教那樣打出一道印,月光彷彿聚到他手上再形成一圈光紋滲到壁內。 「成了,走?!姑魑岛唵沃甘?,小羊飛回崖上,失效的符紙恰好被風吹落,捲入恢復原樣的瀑布里。 小羊就地盤腿而坐,運氣調息,立刻能感受到有股精純的靈氣注入體內,溫和而強大的拓展體內經脈,就這樣煉了一個時辰后,小羊睜開眼看見巴掌大小的明蔚浮在面前瞅著他。 明蔚說:「今晚就這樣吧,回去歇下了?!?/br> 「我再坐一會兒?!?/br> 「有心事?」 小羊搖頭,思忖半晌問:「如果我修煉得更厲害了,是不是會和爹那樣凡事看得淡???」 明蔚一臉似笑非笑的樣子回說:「盛如玄在你眼里是那樣的人?」 「不是么?他對誰都一視同仁,我和師兄若是犯了錯,他也照樣叫我們領罰?!?/br> 「可是他對藍晏清似乎更好?!?/br> 「哪有?!?/br> 「也許是心里對你有疙瘩?!?/br> 小羊瞇眼,煩心道:「夠了沒???」 「是你先開始聊,不聊就回去吧?!?/br> 「嘖嘖?!?/br> 明蔚挑眉:「怎么?」 「你生得這么好看,講話卻好討人厭?!?/br> 「過獎。只是還遠不及你?!?/br> 小羊氣呼呼喊:「你才是!」 明蔚臉上笑意更甚,語氣不覺變得輕柔哄道:「好啦,不逗你。該回去歇著了?!?/br> 小羊撇撇嘴,哼了一聲,又服下一顆攀云丹駕著云霧回到藏風閣,不料撞見了一樣偷溜出去獵野味吃的師兄們,還是一向和他不對盤的林東虎、譚飛二人。這兩人皆是杜明堯的徒弟,微胖的林東虎咧嘴笑了笑,率先開口邀道:「既然被看到了,怎樣?師弟也來嘗嘗味道吧?!?/br> 譚飛有些不樂意在一旁嘀咕:「憑什么讓他分一杯羹?他可什么都沒做?!?/br> 小羊故作無辜說:「是啊,我不過是爬起來解手,看到二位師兄去外面盜獵靈地放養的活物,也沒幫你們什么,你們自個兒吃吧?!?/br> 林東虎給譚師弟使了眼色,譚飛了然閃到小羊面前截住去路說:「是師兄說錯話了,師兄理應關照師弟,見者有份嘛。過來一起吃啦?!?/br> 譚飛抬手要勾肩搭背,小羊輕快閃避繞過他回說:「不了,杜師父說莫貪口舌之欲,弟子向來謹記在心?!?/br> 譚飛啐了聲說:「不過吃些東西有什么大不了的。天生萬物以養人,吃了又如何?」 「是喔?!剐⊙螯c點頭回嘴:「萬物皆養人,照師兄所言,山里的毒蕈子、毒蟲你都受得了囉?」 林東虎冷哼:「詭辯。你過來,這事由不得你?!顾焓殖勺ζ⌒⊙蚣绨?,小羊一時掙脫不開又被譚飛捉住一臂,廊道盡頭響起腳步聲,三人皆愣住。 深宵濃霧里有個人影浮現,來者打了一記響指就施法術點亮廊道所有照明的靈石,林東虎沉著嗓音念出大家都耳熟的名字:「藍晏清?!?/br> 藍晏清越過譚飛走近小羊和林東虎,若無其事接過小羊的手說:「是不是小師弟夜里沒睡醒,胡言亂語衝撞二位師兄了?我這就帶回去管教,二位師兄自便吧?!?/br> 譚飛想再出手捉小羊,被藍晏清輕松以長袖拂開敷衍道:「譚師兄早點吃飽歇著,林師兄也是,我們就不打擾了?!?/br> 小羊就這么被藍晏清帶走,林東虎再度熄了廊道所有燈火,譚飛不甘心的問:「師兄,就這么放走他們,難保他們不會去告狀?!?/br> 林東虎翻了白眼說:「那廢物光出張嘴的確麻煩,不過有藍晏清在就算了。藍晏清向來八面玲瓏,也不喜歡招惹麻煩,自然不會讓那廢物到處亂講。再說一個廢物講的話有誰信?哼呵?!?/br> 譚飛跟著蔑笑兩聲:「說得也是?!?/br> 另一頭藍晏清將小師弟帶回自己房里,栓好了門轉身說:「今晚就睡我這里,哪兒都別去?!?/br> 小羊訝道:「可是我就住你隔壁房啊,我這就回去睡,不會亂跑了?!顾l現藍晏清一臉不高興的盯著他,于是又問:「師兄怎么會出現的?師兄也發現林東虎他們偷跑去盜獵?」 「我是發現你夜里不在?!?/br> 小羊頓時心虛,但表面仍然鎮定:「師兄有事找我么?」 「我……我見今晚月色很美,忽然想起你,于是就到你房外,本來擔心擾你安眠,卻發現房里半點生人氣息都沒有。你這么晚跑哪兒去?」 小羊聳肩回答:「像方才跟林東虎他們講的一樣,我去解手啊?!?/br> 藍晏清微微蹙眉盯住他半晌說:「你身體有恙?解手解了一個時辰以上?而且我到過茅房也沒見到你?!?/br> 小羊尷尬抿笑說:「師兄你還去茅廁找我???是這樣的,我也是見月色正好,比起關在茅廁,倒不如找個能賞月的地方解手,心情也好。解完手又捨不得就寢,于是山間幽徑里蹓躂了會兒,就回來得晚了?!?/br> 這一聽就是胡謅的說詞,小羊沒指望對方相信,可是藍晏清卻信了,皺眉叨念說:「靈素宮周圍雖有結界在,也不見得就安全無虞。以后再這樣就來找我?!?/br> 「我只是稍微解個手罷了?!剐⊙蜞饺?,對上藍晏清審視的眼光又討好的微笑說:「解釋清楚啦,我能回房睡了?」 「不,就在我這里睡吧。剛才你撞見林東虎他們的好事,難保他們不會對你做點什么,這幾晚都在我這里睡?!?/br> 往后幾日可是月夜修煉的好機會,小羊著實不愿錯過,可他看藍晏清那不容拒絕的態度,又擔心被發現秘密,只好點頭應下。 這時小羊還聽見明蔚疑似幸災樂禍的話音道:「早就告訴過你,藍晏清對你也是別有居心?!?/br> 小羊暗自回嘴:「我這樣的人,他又能圖我什么好?」 明蔚嘆氣:「唉,傻子?!?/br> 小羊不是頭一回進藍晏清的房里,卻不曾和他同床就寢,藍晏清跟他說將就幾晚,把棉被都給他蓋,他疑問:「師兄都不冷?雖然天氣慢慢變暖和,夜里還是很冷的?!?/br> 藍晏清說:「我比你更早修煉,也有所小成,這時節對我而言并不冷,被子你蓋就好?!乖僬f兩人同蓋一張棉被總覺得有些曖昧,藍晏清心底想著,神情微赧。 小羊對藍師兄那些細微變化毫無所覺,自顧自的抱住棉被道謝:「原來如此,那謝過師兄啦。我睡了?!?/br> 藍晏清躺在床外側良久,始終沒有睡意,他想了想開口聊道:「你知道我是孤兒,又沒有手足,所以把你當很親近的人看待,也想幫師父多照顧你。其實我不是要責備你,就是偶爾也想像這樣能和你一起聊到睡著,師父忙于修煉,也時常無暇看顧你,你會寂寞么?你要是寂寞也不見得只能去見周諒,來找我也好啊?!?/br> 藍晏清久久等不到小羊回應,默默把手探到被子上碰觸到小羊的手,轉頭望去,發現小羊闔起雙眼,微啟的唇發出極細微的輕酣,人早就睡熟了。藍晏清蹙眉失笑,低喃:「你倒是哪里都能睡,偏偏毫無靈根,可惜了?!?/br> 藍晏清熄了室里燈火,轉身面向師弟側臥,幽暗里仍憑著長久練來的敏銳感識觀察師弟,安靜凝視許久后伸出手指在師弟唇間輕按,綿軟的唇被壓陷了些,他心里某處也塌陷了,當即驚得收手。 「師弟?」藍晏清小聲喃喚都沒得到師弟回應,當真是睡熟了,他深深吐息幾回,心緒卻越發混亂,情不自禁湊上去往師弟嘴角輕快嘬了一口。他漲紅了臉,既懊惱又激動,匆忙下床走到外頭去冷靜。 小羊身旁空缺的位置慢慢顯現出一個高大的人影,透著月色般的淡輝,這個一頭白發藍眸的男子是明蔚。明蔚冷眼瞥了下被關上的房門,回頭睨視熟睡的小羊,皺了下眉頭拿起被角給小羊擦拭嘴角。 「呼嗯?!剐⊙蛎夹奈⒔Y并發出被打擾的低吟,但仍然沒醒來,明蔚看了暗自念道:「讓你這么毫無防備,被人輕薄了也不知道,蠢蛋?!?/br> 之后藍晏清倒是頗安份,沒再趁小羊熟睡行逾矩之事,而且小羊在的時候,藍晏清似乎也無法像往常那樣安睡,隔兩天就放人回自己房里就寢。夜里就寢前,明蔚跟小羊說了去藍晏清偷親的事,還把事發經過施法映照出來給小羊看,小羊不敢置信:「這真的不是你為了戲弄我才做的?」 明蔚不悅道:「我間得發荒不成?」 「抱歉,這我不知道。我是說、你給我看這些做什么?我不想知道?!剐⊙蛐睦飦y糟糟的,但很快就決定裝傻到底比較不麻煩。 明蔚無所謂的講:「我只是給你提個醒,想怎么做都隨你。藍晏清對你就是別有居心?!?/br> 「我還是孩子啊?!?/br> 明蔚冷笑:「是誰前兩年還跟我說,一般人家的孩子十二歲就能訂親跟結親的?」 「呃……是玩笑話而已,作什么當真?!?/br> 「你也把這事當玩笑就不必煩惱了。若不在意,何必當真?」 小羊心想也有點道理,他并不想為了這事和藍晏清的相處有什么變化,只不過心里仍有些疙瘩。 明蔚提醒道:「今日是月圓之夜,正是適合服食丹藥的日子?!?/br> 「曉得啦?!剐⊙驈墓褡永镎页鏊乃幒?,靈素宮的弟子都有屬于自己的藥盒,宮里的煉丹爐分佈在不同地方,有些丹藥由守爐的人收取成果,有些則是在丹爐房設有陣法,一旦練成藥就會自動挪移至該去的地方,也就是眾弟子的藥盒里。 小羊的藥盒能收到一般弟子能取得的藥,除此之外還有盛如玄額外用自己丹爐煉給他的藥,那種藥專門用來凈化根骨筋髓,卻不能給太年幼的人服食,而小羊正好到了可以服用此丹藥的年紀,在望月時吃下它最為有效,據說最快兩、三年就能養出一副適合修煉的根骨。 只不過他吃了半年也不見藥起效用,其他知情又不喜歡他的弟子常以此事暗地嘲笑他,儘管他向來不太在意他人眼光,那些訕笑聽久了還是有些心煩。 明蔚也感覺出這小孩心情不佳,于是關心了句:「你有心事?」 「沒有啊?!剐⊙蛳胍膊幌刖瓦@么答,其實是懶得細想,煩心的事只會越想越煩,所以他會逼自己不要多想,也就沒機會鑽牛角尖。但那些心煩的原因就像寄生的藤蔓那樣,悄然無生攀爬、蔓延,如果不設法處置的話,或許有一天會被勒死也不一定。 小羊長吐一口氣說:「今天本來想偷懶,但還是去練功吧。把身子練好一點,也許能挨過下一次頭疼?!?/br> 「小羊,心里有事也不必太勉強。修煉也不在一朝一夕?!?/br> 小羊已經來到房外,在心底問明蔚說:「莫非你在關心我?」他好像聽見明蔚嘆了口氣,也自嘲的勾起嘴角想道:「其實我也明白你和我都是為了自己才會琢磨這些事,我想趁早解了詛咒,而你想早些擺脫封印。不過還是謝謝你,我不想讓周諒老是擔心我,對爹和藍師兄又有不少顧慮,也沒別的更親近的朋友,只能把這些話講給你聽。好在你聽過也不會放在心上吧,契約一到我們就要分開了?!?/br> 隔了好一會兒明蔚才應他說:「知道就好。別太在意妖魔的話?!?/br> 小羊直接躍下屋樓來到中庭,繞到一旁廊道往外去,一路上恰好沒遇上什么人,他很來到先前和明蔚一起尋覓的修煉所之一,一個頗為隱密的山洞,外頭佈有陣法,讓人無法輕易發現這里。他在洞內冥想練氣,一道月光恰恰灑進來照亮他,同時也顯現出另一道人影。 小羊修煉告一段落后緩緩睜開眼,剎那間好像瞥見矇矓的人影,是個身形高挑的人。他發出疑問:「明蔚是你么?」 「我一直都在這里,怎么了?」 「剛才好像瞧見你了?!?/br> 「嗯?!?/br> 「能再現身讓我瞧瞧么?」 「為什么?」 小羊皺眉發牢sao:「只準你看我看個夠,就不許我也瞧你幾眼?」 「你看過的?!拱驼拼笮〉拿魑翟俅斡谛∩倌暄矍艾F身。 小羊抬起雙手比畫:「不是這么小的,你方才明明這──么高啊?!?/br> 「樣子你已經瞧見了,大小又有什么分別?」明蔚無奈道:「小孩子就是太過好奇才麻煩?!?/br> 「我已經不是孩子啦,我這都……」小羊趕緊在心里算自己歲數,結巴說:「我都十四歲啦?!?/br> 「那又怎樣?」 「是啦,和你這種動輒能活上千歲的妖魔比的確不怎樣。哼。小氣?!?/br> 明蔚兩手抱胸,冷哼道:「你倒是可以去問盛如玄或其他人,你是不是小孩子?!?/br> 「我爹當然會覺得我是孩子啦。哪有這種問法?!?/br> 明蔚想起了什么,忽然正色道:「有件事我擔心你忘了,還是得再提醒你,雖說盛如玄是你爹,但他對你的態度古怪,還是要有些提防。畢竟當初你問起你娘親的事,你都照實回答,但你問他的事,他卻總是言辭曖昧,似乎并不想多談?!?/br> 小羊聽了表情有些復雜,他思忖道:「也不至于要提防自己的爹吧??赡芪业緛砭土晳T那樣說話的,從前他不是非常風流的么?風流的人說話多少都有些迂回曖昧不是?不過他現在也改啦,一點都不風流,也不親近女色的,可能是我娘親出走的事打擊到他,所以他見了我也會想起傷心事,對我態度才這么奇怪?!?/br> 明蔚深深看一眼小羊落寞的樣子,語氣不覺溫婉了些:「希望是你說的那樣,只是我多心了?!?/br> 小羊察覺他語氣變化,有些驚喜道:「以前我回嘴的話,你都會不高興,不是說隨你便就是乾脆不出聲、不理我。你現在對我可真好啊?!?/br> 這話惹笑了明蔚,明蔚揚起淺笑說:「你真容易哄,這樣就叫對你好?別太信妖魔,妖魔的話都不可信?!?/br> 小羊彎下腰,單手撐頰望著月色里半隱半現的小人聊道:「你真矛盾,既然要我別信妖魔,又老是講話哄我,要我不要把心交給妖魔,偏偏又待我好。這也是考驗?不管怎樣,我都把你當作朋友啦,至少十年之期未滿以前,你是甩不開我啦,嘿嘿?!?/br> 明蔚斜睞他一眼,神情有著淡淡的無奈,用沉潤的嗓音道:「隨便你,我可沒當你是朋友?!?/br> 「就當我一廂情愿好了。你們妖魔是不是很難交朋友?」小羊又開始對妖魔產生好奇,更正確的說是對明蔚充滿好奇,每次興致一來就會問個不停。 明蔚面對這孩子常不自覺表露情緒,因為小羊對他沒什么心眼,他也沒打算耗心力提防,于是和小羊相處漸漸就變成這樣。他今晚心情并不差,也能敷衍幾個無聊問題。他答:「不知道,妖魔那么多,和你們人一樣什么個性都有吧?!?/br> 「那你難不難交朋友?你不喜歡和小孩交朋友,等我長大了就能和我當朋友了?」 明蔚望著小羊那雙灰色眼眸半晌,心中有些動搖,在封印里沉寂已久的心,好像在這孩子影響之下逐漸甦醒似的。不過他并不想給予小羊太多無謂的承諾,他說:「人和妖魔終是殊途。和我當朋友不會有好事?!?/br> 「咦,我又不是為了好處才想跟你交朋友,你是不是害羞啦?」小羊剛講完發現小人影消失了,起身尋找:「喂?明蔚?不是吧,我又惹你不高興啦?真是的,怎么性子比周諒還像姑娘家,算我錯好嘛,你出來啦,不出來的話我就、就在這兒睡啦?!?/br> 「隨便你?!姑魑抵怀雎暬貞@句。 小羊還是回藏風閣的房里就寢了,山洞睡太不舒服,他不想自找罪受。不過這一晚睡夢里他憂思不絕,想了許多事,還都是一些想了也沒用的事。像是娘親如今何在,還有盛如玄是不是背地里依舊風流,盛如玄和藍晏清這個首徒相處更像父子,反倒和他并不怎么親近。 其實他也曾嘗試和盛如玄親近,有幾回他都試著想找盛如玄聊,可是他們父子沒什么好聊的,平常只有修煉的事,也無家常話可講,偏偏他修煉這方面只能走明蔚教授的那些偏門方法才能有點小成,按靈素宮的法門學不出什么成果。 盛如玄不是一個對孩子求好心切的父親,也稱不上是放牛吃草,而是給了修煉的典籍和丹藥那些,安置好了以后就間置不理了。小羊偶爾看見盛如玄關懷藍師兄的修煉情形,都有點羨慕,羨慕到有些妒嫉,他也羨慕周諒天份之高,是同儕都望塵莫及的,唯有他幾乎在原地打轉,為了對抗詛咒帶來的痛苦,每個月都要過得戰戰兢兢。 對于小羊這身詛咒,盛如玄講過:「還好只是犯頭疼,應該死不了,你還太小,不能強行拔除惡咒,等你長大了些再想辦法?!?/br> 這話里的「只是犯頭疼」實在刺耳,小羊最害怕的就是頭疼,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極大的錯才要活受罪。他也曾經在盛如玄面前哀號頭疼,盛如玄只是一臉同情看他,然后吩咐藍晏清好好看顧著。 小羊睡到一半掉了眼淚,他實在好寂寞,也很無助,唯一常伴他的妖魔也總是不希望他太過依賴??墒撬懿涣诉@么多,他太難受了,也明白妒嫉會使人嘴臉丑惡,所以他開始修心,盡量只管好自己的事,也不想害周諒擔心,那么他所能抓牢的就是立下契約的對象了。 其實他并不想拖累或束縛誰,只是想有個真心相伴的對象。他感覺得到明蔚不是真的那么不喜歡自己依賴,甚至也挺喜歡他的吧? 「陪我……」 明蔚現身替小羊把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聽見小羊這聲夢囈,動作頓了下,伸手把小羊的額發撩到一旁輕喃:「夢見什么了?」 「吃,都吃?!?/br> 明蔚失笑,搖頭念:「夢里還嘴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