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第36節
“霍存嶼,要不要爺爺給你拿面鏡子,你好好看看自己這副不值錢的樣子?!?/br> 霍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在談判桌上無往不勝,一張利嘴狠辣至極,這會兒給孫子補刀也是毫不留情,“人家姑娘稀罕你嗎?” 作者有話說: 本章標題:《扎心》 神補刀金獎:霍老爺子。 - 第33章 第三十三個借口 沂城的氣候較為干燥, 入夏后的夜晚空氣也較為沉悶。 霍存嶼走出老宅時,卻絲毫感覺不到悶熱, 渾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凝固了般, 冰寒一片。在過來前,他琢磨過千百遍用來說服爺爺的話,在薄薄的一張紙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他坐進商務車, 降下車窗, 眸色沉郁地掏出手機,點開置頂的頭像, 面無表情地摁下語音通話鍵。 語音很快被接通, 許檸的聲音與平常并無不同?;舸鎺Z壓下心口翻涌的情緒,問:“在干嘛?” “剛吃完飯, 有個方案還沒寫完, 正在收尾?!?/br> 電話那端隱約有敲鍵盤的噠噠聲, 霍存嶼沒接話, 許檸也沒察覺到什么異樣, 隨口反問:“你呢,還在忙嗎, 吃飯了沒?” “吃過了?!?/br> 霍存嶼握緊手機, 心存希冀地試探,“下周六moo樂隊到沂城巡演,給你訂票過來?” 時間微凝。 大約有兩秒的停頓。 在短暫的間歇中,霍存嶼的心臟仿佛被狠狠攥住。饒是在最沒把握的談判桌上,他都未曾有過如此慌亂的情緒。 視線落在膝頭的紙上, 他一遍又一遍給自己心理暗示, 許檸只是忘了告訴他, 她不會故意瞞著他的。 怎么可能呢? “下周我有點忙, 應該過不來,下次吧?!?/br> 她的聲線一如既往平靜,霍存嶼眼里所剩無幾的光亮漸次消散。 沉默半息,他才回:“好?!?/br> 掛下電話,霍存嶼的眉眼布滿陰沉,那張名單被他揉成團,攥于掌中。長久的寂靜令駕駛座的司機也倍感壓抑,他小聲提醒:“霍總?” 霍存嶼收起全部情緒,轉眸望向窗外,語氣冷肅:“走吧?!?/br> * 身處異地,哪怕看不到對方的模樣和表情,但某些時刻兩個人的心跳會趨于同頻,這或許就是情侶間獨特的感應方式。 所以當許檸放下電話后,心里多少是能夠猜到些什么的??稍谒峤煌馀缮暾埖哪且豢唐?,她就沒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幾天后,外派名單公布。鄭于明的希望徹底落空,面對許檸時也懶得再偽裝,走進她的辦公室,目光似刀:“你是存心要和我過不去是嗎?” 勝利者的姿態一向平穩淡定,許檸彎唇淺笑,“鄭總監的意思,我不太明白?!?/br> “許檸,凡事留一線......” 許檸輕嗤:“這句話鄭總監還是留給自己吧?!?/br> ——賀姐、吳云初,還有那些她不了解的被鄭于明潛規則的職場小白......她留在市場部,就是為了親眼看著鄭于明滾出程氏。 大局已定,鄭于明再無力回天。沒有了外派的絕佳機會,他留在程氏的日子已然開始進入倒數計時。 惡狠狠地瞪了眼許檸,他憤憤離開。 望著肥碩油膩的背影,許檸如釋重負,可心里總有一口氣堵著,久久難散。她弄不清楚原因,直到下班回到小區,停好車看見居民樓下熟悉的身影,她才明白難受的根源在哪兒。 該來的總歸會來。 開門下車,許檸望了眼灰蒙蒙的天,頗有山雨欲來之勢。正如暴風雨前的寧靜,兩人見了面,情緒都看不出有絲毫波動。 霍存嶼只問她吃過晚飯沒有。 許檸搖頭:“還沒?!?/br> 家里沒什么食材,兩人也都沒有做飯的心情,便開車到一家燉湯店隨便吃點。寧城悶熱了好幾天,大雨終于積壓不住,沉沉墜下,將地面上的塵土沖刷地干干凈凈。 兩人坐在窗邊的位置,全程沒什么交流,只是安靜地喝湯。夏季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們離開時,雨也停了。 返回小區,天色暗沉,烏云還未完全消散,淡淡的月亮輪廓被隱隱遮住。 這時候兩人默契十足,都沒有上樓的意思,而是并肩在小區里緩步而行。繞了大概五六圈后,兩人在休閑長椅上坐下,仰首凝望漆黑夜空。 “許檸,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未來?” 霍存嶼聲線平和,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事。許檸眸光微頓,沒說話。下一刻,身側的人偏過頭,將灼熱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然后,她聽見他低笑了聲:“或者我應該問,你是不是從沒想過和我有以后?!?/br> 雖是疑問的句式,卻是肯定的語氣。 這算什么?先發制人,提前先給她判刑? 未來、以后。 她曾經不止一次想過,甚至幻想過無數畫面,全是他和她...... 眼圈倏然泛紅,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許檸強迫自己停止,隨即決然起身,不發一言地朝前走。而霍存嶼只是跟在她后面,離她兩三步的距離。 直到走到樓棟下,在輸入密碼開啟大門前,許檸調整好情緒轉身。 皎潔月色印照在他身后,一如當年那般溫柔。 “我要外派去洛城了?!?/br> 依他所想那般,許檸回答道:“你說的沒有錯,我從來沒想過和你有什么以后?!?/br> 霍存嶼深凝著她,啞聲問:“是嗎?” “從大學到現在,分手又復合?!?/br> 許檸凝著他幽深的漆眸,鹿眼里勾著輕淺的笑意:“大少爺,這回總該看清楚我是什么樣的人了吧?” 頓了頓,她一字一頓地告訴他,“自私自利,薄情寡義,才是真的我?!?/br> 眼底的情緒稍縱即逝,男人恢復疏淡神情:“嗯?!?/br> “好?!?/br> 許檸心口窒悶,卻又故作輕松道,“那這次,就真的到此為止咯?!?/br> 霍存嶼沒應聲,她也不敢再多停留一瞬,生怕眼淚奪眶而出。轉身快速輸入密碼側身走進大門,然而手腕卻猛地被扯住—— 下一秒,男人幾乎貼著她的后背與她一同進來。 砰的一聲,大門合上。 許檸的手腕被牢牢攥住,整個人被他一步步逼至墻角,直到無路可退。 “到此為止?” 霍存嶼嗓音喑啞,胸腔起伏含怒,微涼的唇貼向她的耳廓一字一頓:“你不會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裝吧?” 逼仄的空間里,感官被無限放大。 刺猬不知道該如何愛一個人,卻知道怎樣能不傷害愛人。既然身上的尖刺無法拔除,那么唯有遠離,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可惜對方非但不肯走,反而要以血rou之軀直面鋒利的刺。 “確實,我裝不過你?!?/br> 積壓在心里的洶涌情緒盡數涌現,許檸紅著眼睛問:“霍存嶼,五年時間,將近兩千個日日夜夜。你到底是真的放不下,還是不甘心?” 霍存嶼倏然失神。 ——她在說什么? 而他一時不言,便讓許檸更加堅信自己心中所想。蓄在眼里的淚水滾落,她說:“我薄情寡義,你偽裝深情,咱們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br> 作者有話說: 其實站在兩人各自的視角,一個不安全感到達頂峰,一個患得患失快要崩潰,所以這場吵架是必然的。 吵起來吵起來?。╞ushi) 第34章 第三十四個借口 顯然, 兩人對“裝”的理解產生了偏差。 人都有兩面性,正如過去許檸不愿在霍存嶼面前展露自己敏感、愛多想的一面, 霍存嶼也一樣。他太清楚許檸為什么會喜歡他, 陽光、有能量,這是她最初追逐他的原因。 可霍存嶼知道,自己并非是完美的。他生于優渥卻關系龐雜的家族, 怎么可能只有陽光的一面。尤其在畢業后進入霍氏, 深埋于心底的陰暗面自然被勾起。 謀劃、算計、利用......鐫刻在霍家人骨子里的東西他照樣一件不漏。老爺子看重他,他也深諳回報的道理。這世上沒有什么是天經地義的, 他享受了身為霍家人帶來的種種福利, 自然要做些什么給予反饋。 特別是在霍氏內部暗流涌動之時,他別無選擇。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親情脆弱得不堪一擊。他就像老爺子手里的一把利器, 將霍氏內部盤根錯雜的利益網全部切斷, 與此同時, 那些表面維系的親戚關系, 也隨之斷裂。 明嘲暗諷、惡意咒罵,所有矛頭全部指向他...... 那段日子, 除了到f大見許檸的時候, 霍存嶼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狀態。 可第一次談愛的年輕人,饒是再得天獨厚、穎悟絕倫,也難以在愛人面前平衡自己的兩面。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在許檸面前掩藏起他在霍氏時的陰暗面,連他自己都討厭的陰暗面。 ——這樣她才會永遠愛他。 而現在她的一句話, 讓他的心臟驟然沉到谷底。 “偽裝深情?” 抵在許檸后腰上的手倏地收緊, 她略一蹙眉, 抬眸的瞬間對上霍存嶼陰沉的目光, 他的聲音從來沒這么冷過,像是浸了一層寒冰,“你再說一遍?!?/br> 周遭失溫,許檸眼里盈著水光,毫不示弱地回:“我有說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