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第35節
身心舒暢,許檸走進程氏大門時臉上都是笑著的。才分別不久,兩人的消息一來一回就沒停過。這不,剛進電梯,消息又跳進來了。 [h]:怎么辦? 許檸直接回了問號。 [h]:想你了。 許檸抿著唇笑,本來想傲嬌一把回“那你慢慢想吧”,想了想還是刪掉,回了個親親貓貓頭的表情。 霍存嶼沒秒回,正好電梯到了市場部的樓層,許檸收起手機走進部門。因為早上晚出門,所以難得踩點到公司,這會兒部門里的同事基本都坐在工位上了。 昨天請了半天假,卻不妨礙許檸立刻察覺到不對勁,部門里沉悶和壓抑的氛圍濃重,她一時愣神,看了眼總監辦公室緊閉的門,先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很快王舟進來匯報工作,順便把昨天下午的事說給她聽。 昨天下班前鄭于明的老婆來公司大鬧了一場,這事兒在許檸的意料之內,像鄭于明這種在外亂來的人,被老婆揪住把柄是遲早的事。但令她意外的是,鄭于明的老婆來抓的小三會是吳云初。 雖然吳云初站到了鄭于明的隊伍,但許檸總覺得這姑娘至少能把握住道德的底線,沒想到...... “那這事現在怎么處理?” “還能怎么處理,” 王舟搖搖頭,嘆了口氣:“小姑娘做了錯事,還是這樣的事,加上鄭總監的老婆昨天還拿來不少照片......怎么可能不被人背后嚼舌根?她昨天已經辭職了,而且她這種情況特殊,不用走一個月的正常流程,今天就過去人資那辦手續?!?/br> 許檸蹙眉,繼續問:“那鄭于明呢?” 家庭美滿和睦的男人顯然對鄭于明也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王舟輕嗤,“他可精得很,裝作沒事人一樣,照樣上班,總歸這事兒無關工作,只要臉皮夠厚就沒人能把他怎么樣?!?/br> 頓了頓,王舟似是想起了什么,繼續說:“對了,咱們公司不是要去洛城開辟新市場嗎,要外派一批人過去,鄭總監多聰明,已經自告奮勇地把自己的名字提上去了......” 真是好盤算。 集團每回開拓新市場,外派的員工回來后必然能升職加薪,而現在鄭于明出了這檔子事,領了外派任務還能避開同事的議論,等一年后回來,沒人會再記得這件事,他的名字還能在功勞簿上記上一筆,可謂是一舉兩得。 王舟離開后,許檸凝神苦思,一只手攥得緊緊的。忽然,手機屏幕亮起,她拿過一看,是霍存嶼回的消息。 這人把她發過去的表情包截了圖,把那只貓貓頭給圈了出來打上箭頭,寫了個“我”字...... 許檸不禁失笑。 ——幼稚鬼! 正想回消息,叩門聲響起,她擱下手機,說了聲進。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吳云初蒼白的臉印入眼簾。許檸愣了愣,見她合上門,便說:“坐吧?!?/br> 吳云初沒有坐下,只是站在許檸的辦公桌前,整個人憔悴至極,像是風一吹就要倒下似的。尋常掛在脖子上的工作牌這會兒已經不見了,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朝許檸鞠了一躬。 “......對不起,經理?!?/br> 她的聲音輕若蚊鳴,染著哭腔破碎不堪,“我辜負了你的培養?!?/br> 見狀,許檸心口微微發酸。她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只是擅長掩藏情緒罷了。好半晌,她才硬起心腸,開口回:“你辜負的是你自己?!?/br> “是?!?/br> 吳云初不否認,“是我的錯,我想走捷徑,所以他說什么我都照辦,我不想回家被父母賣了換彩禮......可是每次和他,我都覺得好惡心......” 小姑娘泣不成聲,流著淚忽然自嘲一笑,“原來我想逃過的命運,兜了一個圈也沒繞過去啊......” 許檸安靜地望著她,沒說話。吳云初擦干眼淚,轉身離開的時候,許檸忽然開口叫住她。 “還來得及?!?/br> 許檸神情認真,一字一頓同她說,“這世上沒什么捷徑,路是要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只要天沒塌,你就可以換個地方重新開始?!?/br> 吳云初愣了一會兒,從ain’t會所開始到現在,一幕幕畫面從眼前閃過,很多鉆牛角尖時想不明白的道理,此時好像都懂了。 最后,她扯了個笑,一如進市場部那天時一樣,對許檸說:“謝謝經理?!?/br> 等許檸再出辦公室時,吳云初的工位已經空了。部門內依舊井然有序,一個人的離開對部門、對公司沒有絲毫影響,職場就是如此。 收回目光,她轉身就碰上了鄭于明,老狐貍滿臉笑意同她打了個招呼,隨即淡定地回辦公室。 “......”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這晚,許檸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腦海里賀姐的臉、吳云初的淚眼,各種回憶翻涌上來,攪得她心口不寧。 雖然之前程漸琛說清算的時間不遠了,但職場的事情哪里有萬無一失的。這回如果讓鄭于明拿到外派的機會,難保他不會再占得有利位置...... 許檸睜著眼,心里不斷地琢磨洛城兩個字??墒锹宄?,實在太遠了。 內心的天平不斷搖擺,她在糾結中緩慢入睡。 接下來的日子,許檸每天在公司看見鄭于明得意的嘴臉,心里壓著的火越積越多??擅棵颗c霍存嶼打電話,聽到他疲憊的聲音,那句“我想去洛城一年”,就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一次次飛過來,已經夠累了,她怎么還能去更遠的地方。而且,她也不舍得他。 而霍存嶼似乎也很忙,從分別后一直抽不出時間過來。許檸本想著等他過來,見面的時候再和他商量這事兒,卻遲遲等不到碰面的機會。 這一擱置,離外派名單公布的時間便越來越近了。 好勝心和不甘心使然,讓許檸無法眼睜睜看著鄭于明有死灰復燃的機會。所以在最后的時間節點前,她坐在辦公室思考良久,終于準備先給霍存嶼打個電話。 她想,霍存嶼一定會支持她的。 可號碼還沒撥出去,熟悉的來電顯示躍入屏幕。她微微愣神,隨即按下接聽鍵。 卓遂知道約許檸出去是不可能的,只得到程氏來找她。長這么大,他還是第一次做這種小人,因而把相關文件送到許檸手上后,便沒再多停留,徑直離開。 早已過了下班點,市場部沒有多少加班的人,除了鐘黎。她看著卓遂拿著文件進到經理的辦公室,心里大概有點知道他的用意。 挖墻腳嘛,還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無語。 鐘黎對這種事兒沒什么興趣,干完活拎起包就走。然而等電梯到的時候,卓遂也出來了,兩人搭同一部電梯下去。 卓遂一貫待人禮貌,想起上回搭她車的事,雖然后面被人趕下去了,但他依舊客氣地補上謝意:“上次謝謝你?!?/br> 可在鐘黎眼里,這可太虛偽了。本來他不吭聲倒還好,可他一說話,鐘黎就忍不住陰陽:“切,早知道我連一分鐘都不會給你坐?!?/br> 卓遂不解:“?” “你心里有數,你剛剛上去做的事和那燒杯女有區別?” 鐘黎直截了當地拆穿他,臨出電梯還不忘補刀,“你這種背后搞小動作的行為,和小說男配有什么兩樣。沒用的,你成不了男主?!?/br> “......” 望著小孔雀一樣張揚的背影,卓遂倏然失笑。 ——她沒說錯,可他至少沒有捏造事實。雖然行為不妥,但他總想為自己爭取點機會,哪怕希望很渺茫。 而坐在辦公室許檸,目光怔然地掃過文件上的每一個字。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部門里的同事大概都走光了,窗外的夜色愈漸漆黑深濃,如同她此時的心境。 不知呆坐了多久,許檸忽然合上眼,輕笑出聲。 文件已然被她的指尖捏皺,上面的字字句句卻依舊清晰。 上面寫著的是霍氏未來兩年內一部分的戰略計劃,其中有些是與卓盛合作的項目,所以卓遂手里有這份東西。 而這些項目里,90%以上都是海外的項目...... 難怪他最近這么忙,如果戰略方向轉往海外,怎么可能不忙呢? 許檸睜開眼,眼底的情緒很淡。 這些很正常不是嗎?他們早就不是身處校園的大學生,事業的重要性她自然知道,尤其是霍氏那么大的集團...... 眼眸微垂,她望向左邊空白的外派自薦表,心里的糾結頓時消散。 原來,幼稚的是她才對。 * 接到老爺子電話的時候,霍存嶼剛打完電話,與對方敲定了另一塊寧城的地皮。寧城城南的地皮是好,卻不是唯一的好地皮。老爺子既然有意攔他,那他也不必再遮遮掩掩,直接換一塊便是。 只是,老宅這一趟,他避無可避。 老爺子霍祈年住在沂城依山傍水的郊區老宅,自從霍存嶼接管霍氏后,老爺子樂得清閑,早就退居二線,在老宅里養養花逗逗鳥,生活愜意的不得了。 ——如果他的孫子不搞幺蛾子的話。 聽見大宅門開的聲響,霍祈年放下手里的毛筆,拿起一旁的魚飼料走到玻璃缸旁,開始悠哉地喂金魚。 霍存嶼叩門進來時,便看到這一幕,他恭敬地喊了聲爺爺。 霍祈年頭發半白,身子骨卻很硬朗,玻璃魚缸印出他堅毅的臉龐輪廓,完全能看出來年輕的時候俊朗的皮相?;舸鎺Z的眉眼最像他,他也最喜歡這個孫子,不過這會兒他卻沒好氣地哼了聲,算是應霍存嶼的話。 喂完金魚,霍祈年轉身望向眼前的人,直截了當地說:“翅膀硬了是吧?” 霍存嶼的表情不變,“我不懂爺爺的意思?!?/br> “少拿生意場上的那一套來糊弄我?!?/br> 霍祈年放下魚飼料,“攪黃你一塊地皮你還非要再找一塊,你小子是非要去寧城是吧?” 霍存嶼點頭:“是?!?/br> “你敢!我們老霍家的根基就在這兒,你還想到哪里去?!?/br> “爺爺不用擔心?!?/br> 霍存嶼早就考慮過這些,否則哪會貿然離開,“我可以兩邊跑,沂城這邊的產業我不會動,也會兼管好。但未來我想定在寧城?!?/br> 霍祈年當然知道他能兼管得宜,可他又不是工具人,兩邊跑連軸轉,就算是機器常年以往也會出事的。他把霍氏放在第一位,可心疼孫子也是真的。 深吸幾口氣,確保自己不會被這小子氣死后,霍祈年才繼續開口問他:“定在寧城,還是為了那姑娘?” “是的?!?/br> 霍祈年忽然就笑了,他走到書桌邊,“你過來?!?/br> 未完成的山水畫邊上放著一張名單,他拿起來遞給霍存嶼,看著孫子驟變的臉色,老爺子出聲道,“先聲明啊,我可沒那閑功夫去查她。只是這項目是我老戰友和程氏一起做的,兩家公司互換外派名單,我的老戰友來問我里面有沒有出挑的年輕人?!?/br> 說著說著,老爺子忽然笑了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姑娘是在程氏上班吧,程氏員工當中應該沒有和她重名的吧?” 霍存嶼雙眸牢牢盯著名單上的兩個字,一言不發。 “你要去寧城,可人家馬上要去洛城了?!?/br> “看你現在的表情,是不知道這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