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第17節
“......” 許檸嘁了聲,自言自語似的呢喃,“你又不吃甜的?!?/br> 正好走到車邊,兩人腳步停住,霍存嶼深深望她一眼,不爭氣的心倏然變軟,“給你買的,明天如果沒有不舒服,就解凍了吃?!?/br> 說完,又擔心她毫無自制力,補了句:“能不能聽話?” 許檸不自然地移開眼,背光的位置正好能遮住她臉上的紅,她抿著唇小聲回:“能?!?/br> ——語氣乖得連自己都嚇一跳。 霍存嶼亦是愣了愣,半晌才回神打開后車門,把蛋糕盒放進去,轉身看見耷拉著腦袋的人,問:“要不要躺后座睡會兒?” 許檸連忙搖頭,快速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上車。她雖然有點困,但也不想坐后座把霍存嶼當司機,她寧可在駕駛座瞇一會兒。 當然,還有連她自己都回避不愿承認的秘密。 ——她想離他近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時間。 與去游樂場的路上不同,這回霍存嶼沒再故意耍幼稚脾氣,而是拿了條后座的絨毯,將副駕駛的座椅調節至適睡的角度,再把絨毯蓋在她身上。 “睡吧?!?/br> 他又問,“要不要聽歌?” 許檸斜靠著椅背,朝他輕輕點頭。 沒有隨意打開電臺,霍存嶼拿出手機連上藍牙,按下歌單播放鍵。慢調的旋律,是曾經兩人一起在圖書館學習時篩選的歌單,悠揚寧神。許檸合上眼睛,唇角彎了彎,伴著舒緩音律沉沉入眠。 因為輕度神經衰弱的緣故,許檸的睡眠質量一向不好,再加上一天的疲勞,使她睡得更不安穩...... 落水、航班、離別、錯過、消失,或現實或心魔作祟,加上以往追過的各種電視劇,腦海里勾勒的夢境也是光怪陸離、可怖至極。 許檸夢見自己又置身機場,這回是她拖著行李箱。過了安檢后,她坐在候機廳椅子上,又睡了過去。 ——夢中夢。 她看見霍存嶼走向vip登機通道,登上航班,而她就在落地窗邊看著那架飛機起飛。沖上云霄的瞬間,一聲炸響,雙眼印出爆/炸的火光......她的心臟一痛,沒來得及反應就睜開眼睛。好在,她還在候機廳,可下一瞬,夢中場景重現,她看見霍存嶼的身影。 心口抽痛,許檸來不及多想,沖過去想要阻止他走進通道??刹贿^短短的距離,仿佛有道天然的屏障擋在兩人之間。 咫尺天涯,她怎么也過不去,只能一聲聲喊他......但屏障隔絕了她的聲音,不論她怎么喊,霍存嶼都聽不見。她咬著唇,將唇瓣咬出血珠,忽然屏障有所松動,她看見霍存嶼疑惑地朝她的方向偏過頭。 四目相對的一刻,她百感交集,蓄滿眼眶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松開牙齒大聲喊他的名字??上]看清他的表情,一陣巨大的后推力將她扯離夢境...... ls驟然剎車,陷于噩夢的許檸后背猛地撞了下椅背,眼皮顫了顫,她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緩慢抬手蹭去眼上濕潤,她怔怔看向霍存嶼,他的眉眼深沉,緊緊盯著她。 夢中夢的沖擊讓許檸一時半會回不過神,她分不清現下自己是否真的回到現實,只是無聲望著男人的臉,一刻都不敢移開眼。 夜晚路上行車少,卻也不是完全沒有。ls大喇喇停在馬路上,引起后方車輛的不滿,急躁的鳴笛聲讓車里的兩人清醒了些,尤其是霍存嶼,立刻松開剎車繼續行駛,直到看見路面車位。他微轉方向盤,穩穩地將車停在路邊,隨即熄火。 許檸目視前方,呆怔地看著路邊的梧桐樹,眼里一片黯然?;舸鎺Z解開安全帶,側身望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觸及一層冷汗。 他心臟一緊,大致知道了原因,“夢見什么了?” 許檸渾身一僵,顫著眼睫徐徐轉過頭與他對視,看了好一會兒,她才動動嘴唇,不確定地喃喃開口:“......霍存嶼?” 霍存嶼點頭,“嗯?!?/br> 許檸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稍稍提高些音量,又確認了一次:“霍存嶼?” 霍存嶼呼吸微窒,胸腔起伏了下,回答:“是我?!?/br> 終于得到確認,許檸緩過來一些,又移開目光,壓著哭腔說:“能不能開點窗,我有點悶?!?/br> 明明車窗按鈕就在她手邊,她卻毫無意識?;舸鎺Z再了解不過了,這是她還沒完全從噩夢里出來的表現。許檸很少做夢,噩夢就更少了,可每一次都讓霍存嶼印象深刻。 明明平日里膽子不小的姑娘,一做噩夢就會嚇得全身顫抖、久久緩不過勁兒。每到那時,霍存嶼總會把人撈到懷里緊緊摟住,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背,低聲在她耳邊哄:“別怕?!?/br> 沒再猶豫,霍存嶼推開車門下車,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邊,拉開車門。 涼風頃刻吹進車內,心口窒悶紓解的同時也激得許檸皮膚一陣顫栗?;舸鎺Z連忙朝她面前挪了挪,為她擋風。 許檸抬眸,看著路燈照亮他,有幾片梧桐葉隨風落在他的肩頭,他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與她緊緊相擁。 恍惚間,許檸看見霍存嶼微抬胳膊—— 每次他想抱她前,就會有這樣下意識的小動作。 頓了頓,沒見他有下一步動作,許檸咬了下唇,心口微澀。下一瞬,男人喑啞的聲線從頭頂傳來。 仿佛壓抑著極大的情緒,他沉聲問:“要不要抱一下?” 心跳停滯半息,許檸眼睛一紅,被巨大的情緒的淹沒。見她遲遲沒答話,霍存嶼移開視線,眼眸晦暗。忍著窒悶,他平靜開口,“那就再透會兒氣?!?/br> 然而,染著濃重哭腔的聲音忽地傳至耳膜,“要抱......” 心上緊繃的弦倏地斷裂,霍存嶼朝前一步,略微俯身將許檸拉進懷里。緊貼的實感剎那間溢滿霍存嶼的胸腔,只有擁抱著她,他才能確切地感受到她的顫抖和恐懼。 溫熱的掌心觸及許檸后頸微涼的肌膚,讓她不由地顫了下,漸漸地她適應了他的體溫,身體也放松下來。 霍存嶼的手輕輕撫著她的長發,在靜謐的街道上,許檸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聲??M繞在心里的驚懼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苦澀情緒將她緊緊纏繞。 鼻子發酸,許檸索性把臉全部埋在他的懷里,將眼里的咸濕蹭到他的衛衣上。 作者有話說: 肥章來啦,晚安zzz - 第15章 第十五個借口 清晨天蒙蒙亮, 沒有窗簾的阻隔,明媚陽光穿過玻璃, 照亮整間臥室。 許檸皺眉、眼皮動了幾下, 隨即不悅地睜開眼睛。坐起身,她木訥地環視四周,最后將視線落在兩片敞開的窗簾上...... 睡眠不好但又怕睡過頭的打工人, 對臥室窗簾的選擇十分講究。薄薄的窗簾, 大約能遮去50%的陽光,既能不讓她睡過頭, 又不至于讓陽光擾眠。因此每晚睡前, 許檸一定會仔細將窗簾拉上。 所以昨晚,她是怎么了? 陽光曬得額頭有點熱, 許檸抬手抓了抓頭發, 開始回憶昨天發生的事。 去游樂場、落水救小孩、送機、去醫院、吃飯、去機場、飛機失事......不對, 后面的好像是夢中的事, 夢中夢太過真實, 讓許檸不禁懷疑,昨天一整天不會只是個夢中夢中夢吧? 說不定, 她壓根沒出過門! 潛意識的回避, 讓她不愿相信昏黃路燈邊的擁抱是真實發生過的,更遑論后來在她家樓下...... 凌亂的記憶碎片刺激著許檸的大腦神經,她緊張地咬唇,僵挺著背起身挪著艱難的步子走到廚房的冰箱前。 ——求證。 打開冰箱門,寒氣鋪面, 明晃晃的金色蛋糕盒刺目。所以除了那個可怕的夢中夢, 后面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許檸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 如果說擁抱還能用安慰的理由, 那么后來的激吻呢?她痛苦地閉上眼,腦海里的畫面卻愈加清晰,耳邊甚至依稀還殘有起伏的呼吸和唇舌相抵的曖昧水嘖聲......要不是霍存嶼還保有一絲理智,以她昨夜昏頭的狀態,指不定會發生什么失控的事。 清脆的鈴聲打斷許檸混沌的思緒,她揉揉太陽xue回到臥室,拿起手機一看是表哥方誓發來的消息,提醒她別忘了今天喝喜酒的事。 眸色一頓,她沉下臉,回復說好。返回消息列表,霍存嶼的頭像安靜躺著,沒有只字片語發來,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更加煩悶,許檸索性不想了,丟開手機走到衣柜前挑選一會兒要換的衣服。 下午五點半,許檸準時來到寧苑酒店。平日并不相熟的表妹婚禮,因著血緣和人情往來,還是不得不出席。走進婚宴廳,坐在親戚席上的方誓朝她招手,許檸走過去落座。 儀式還沒開始,底下的一桌桌已是聊得熱鬧非凡。后輩的工作、戀愛、婚事成了親友們最熱衷的話題。許檸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談論到。 “哎呀,這些小輩兒里還得是我們檸檸最有出息了,在那、那個程氏集團工作,厲害喲!” 菜未上齊,某個表舅已經喝得面紅耳赤,說話都有點不利索,“對了,談、談男朋友了沒?” 許檸一向反感這類話題,奈何喜慶場合,便硬著頭皮回:“沒有?!?/br> “誒這可不行的,女孩子再厲害,還是得嫁個好人家,才是最、最重要的。不然你mama在天上看著,也不放心啊......” 話音未落,許檸的臉已經冷了下來。醉醺醺的男人邊上的婦人使勁拽他胳膊,使眼色讓他不要再說,男人哼唧了兩聲,倒是沒再開口??上嫔喜环檬轮?,順著話題繼續念叨:“是啊檸檸,女孩子別只顧著拼事業,多累啊。你看我家甜甜,現在當當老板娘多舒服?!?/br> 見許檸不接話,婦人邊上的女兒有些不高興了,撇撇嘴開始端起姿態說教,“就是啊,大學時你談的那個有錢男朋友,沒把握住確實可惜,但你也要向前看的嘛!” 當年許檸讀大學時,正好某個同輩親戚的發小也就讀于f大工商系。國人傳播八卦的速度無關年齡,就這樣她和霍存嶼交往的事,很快在親戚間傳開。不過普通人,倒也不會管那么多,眼界不過局限于對象是不是有錢,作為談資聊聊罷了。 許檸深吸一口氣,冷淡的瞳仁閃過慍色。 ——很好,專挑她的雷區踩,一踩還是倆。 “阿姨,甜甜姐長得好看,當然能嫁得好?!?/br> 許檸放下筷子,笑得人畜無害,見對面的母女倆喜上眉梢,她彎彎唇、話鋒一轉:“對了甜甜姐,姐夫的廠資金周轉過來了么?” 聞言,保養得益的女人表情一僵,隨即嘴硬道,“你在說什么呀,我們家老李的廠好著呢!” 許檸點點頭,順著她的話道,“那看來是幾個供應商飯桌上亂說了,甜甜姐別放在心上哈?!?/br> 話說到這份上,加上兩個人的表情和許檸今時今日出挑的工作能力,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懂誰的話才是真的。 席面一下沉寂下來,許檸勾唇冷笑,轉眸望向剛剛多話的表舅,關切地問:“表舅喝酒喝得這么兇,小心身體呀?!?/br> 經過剛剛,被點到的某表舅頭皮發涼,酒也醒了三分,忙尷尬地笑笑:“沒、沒事,這才多少而已,我酒量可以的哈哈哈?!?/br> “那就好?!?/br> 許檸嘆了口氣,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不然謙謙弟弟見了您,可是會擔心的。對了,謙謙現在怎么樣,快出來了吧?” 赤紅的臉驟然變得煞白,男人尷尬地垂眼,含糊地應聲,說挺好的。 因為他和妻子的過度溺愛,使得幼子變得越來越無法無天。小小年紀跟著社會上的小混混學壞,竟然染上了毒癮,現在還在戒毒所強制戒毒......這事兒算不上秘密,不過在如此場合被挑開來說,他怎么也抹不開面兒。 桌上的氣氛直降冰點,好在有人出來打圓場,才稍稍緩和了場面。繼續閑聊,再也沒有人敢將話題扯到許檸身上。許檸安靜地吃菜,席間聽見較遠的位置上傳來低低的對話聲—— “他們也是傻,去惹她干嘛......” “就是,這孩子越大越叛逆,誰都說不得?!?/br> “唉,算了,她也挺可憐的?!?/br> “......” 是啊,惹她干嘛? 許檸沒有揭人傷疤的愛好,可如果對方非要讓她不好受,那大家都別想好受。自己的生活都沒過明白,還非要找別人的不痛快,真是把人的劣性表現得清清楚楚。 婚宴結束,許檸坐上方誓的車回家。兩人的母親是親姐妹,天意弄人,兩姐妹在同一年去世......同樣失去母親,兩人有著同樣的痛,因此親戚當中和她關系最親的就是方誓。 許久沒見,兩個聊了會兒工作,隨后方誓接了個電話,許檸在旁邊聽著,面上露出驚訝。果然,掛斷電話后,方誓朝她笑笑:“你什么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