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第3節
于是,霍存嶼便把手里的鼓棒輕輕扔過來,隨口說了句“接著”。 伴隨著“咚”的一聲,鼓棒的橢圓頭擊在她的腦門上,許檸嗷聲低呼,捂住額頭面露痛色?;舸鎺Z臉色亦是一沉,大步走過來,冷眸里泛著慌張,嘴巴卻損:“蠢死了,你在發什么呆?” 許檸心想還不是被你迷惑了。 可這話她不敢說,只哼哼唧唧地用手揉腦門。 霍存嶼看得一陣煩躁,抓了抓頭發伸手拿開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溫熱的感覺從額間傳來,讓許檸猛地一顫,剎那間連疼痛都忘了。 “痛不痛?” 清冷的聲線里難得染上些許溫柔,許檸怔怔地望著他。兩人頭一次挨得這么近,她隱約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雪松木香。 被砸到的眩暈似乎繞了一大圈,此時才顯現出來。她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都弄不清自己想表達什么。 霍存嶼被她的傻樣弄得失笑,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嘴上還不忘繼續陰陽:“我不喜歡腦子笨的?!?/br> “笨?” 許檸愣了兩秒,隨即臉頰發紅,不服氣地說:“我績點很高的!” 霍存嶼:“說不定現在就砸傻了?!?/br> “那也是你砸的?!?/br> 許檸反應極快,脫口而出,“你得負責的?!?/br> 霍存嶼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傻子,刨了個坑自己跳。耳朵不由自主地泛起緋紅,他聽見自己輕聲說:“負責就負責?!?/br> 這下換許檸懵圈了。 她一臉不敢相信:“你說什么?再說一遍?!?/br> 男人別扭地移開眼,耳根處的紅快要蔓延至脖頸。許檸哪里肯放過他,扯著他的袖子委屈巴巴,“我都聽見了,你別耍賴......” 霍存嶼心臟一軟,偏回頭將視線落在她的臉上,隨即抬起雙手捂在她耳側,掩耳盜鈴般提高音量:“我說,負責就負責?!?/br> 四目相對,兩人看著對方,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這就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 眼睛有點熱,額頭上的輕微刺痛好像加重了些。忽然,腦門處傳來冰冷的溫度,許檸猛然一哆嗦,抬眼看見霍存嶼將冰袋按在她的額間。 他背對著光,讓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自己按?!彼渎曊f。 許檸沒吭聲,也沒接過冰袋。 冰塊實在太冷了,冷得她眼角發酸,她垂下眼不想讓他看見。 霍存嶼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暫時放下那些算不清的過往,低沉著聲音問她:“痛不痛???” 熟悉的問句,仿佛又來到他們開始的那一天。新傷舊痛,許檸抬手遮住眼睛,卻怎么也藏不住哽咽哭腔。 她說:“痛啊?!?/br> 作者有話說: 圍觀群眾:嘖嘖嘖,這可比婚禮好看。[吃瓜.jpg] 程某人:??? 第3章 第三個借口 話一出口,兩人皆是一愣。許檸明顯感覺到捂在她額頭上的冰袋被握緊了些,掌心下的雙眼瞬間恢復清明,她尷尬地垂眸,抬手按住冰袋。見狀,霍存嶼移開手,悠然在往旁邊的位子上一坐。 ——不近不遠的距離。 專注于婚禮和莊園景色的賓客并未注意到這里發生的小插曲,可幾位目睹全過程的伴郎伴娘,其中知情的和不明所以的,此時都瞧出了端倪,于是便很自然地沒有走過去打擾他們。 陽光如橘皮般將人包裹,伴著暖融與清香。兩人并肩而坐,一時無言。過去兩人在一起也是她叭叭叭說話比較多,霍存嶼一向話不多,她是知道的。 不多時,冰袋微融,額上的疼痛也幾近于無。她拿下冰袋正打算起身時,邊上的人隨手撈走了她手里的東西,冷不丁地開口:“后來那人給你回電話了沒?” 許檸“啊”了一聲,大腦宕機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霍存嶼問的是什么。 “回了?!?/br> “是嗎?!?/br> 霍存嶼絲毫沒有作為前任的自覺,非但不避嫌,反而還理直氣壯地問,“有機會復合?” 都說時間是一把利器,能把人變得面目全非??晌迥曷L時光,在眼前的人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許檸忡怔失笑,他本就該如此—— 天生耀眼、肆意隨性。 “沒,” 她坦然道,把這個自己編出來的“前任”的謊圓上,“其實已經不聯系很久了?!?/br> 聞言,霍存嶼沉默半息,隨即意有所指地嗤笑:“倒是你的風格?!?/br> 說完便站了起來,丟下一句“晚上記得擦點碘伏”,然后闊步就走。 許檸心口澀然,望著霍存嶼的背影,忍了又忍,才按捺住追上去的沖動。重逢至今,霍存嶼表達出來的意思,她都看得懂。對于他每個細微的眼神和動作,她總有著超乎想象的敏銳力。 然而五年前的慘痛時刻提醒著她,千萬別再重蹈覆轍。做人可以不講武德,但不能不講品德。 當時的沖動還能歸結于年輕不懂事,但到了現在,要是再折騰一回,那可真是太害人害己了。 * 婚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漸漸地,湛藍天空被夕陽染成血紅色。喜氣洋洋的一天終于迎來了晚宴環節。 到了這時候,伴郎伴娘基本已經沒什么事兒了。許檸坐在伴郎伴娘專屬桌,感受著古堡里的夢幻燈光,氣氛都到這兒了,不喝點兒實在是可惜。然而想法很美妙,淺淺的酒量卻不允許她喝多,小酌兩杯后,她摸了摸微微發燙的臉頰,很自覺地朝洗手間走去。 打開水龍頭,水聲潺潺,她浸濕雙手,隨即拍了拍臉,散散熱度,順便補個妝。不多時,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模糊的交談聲亦是漸漸變得清晰。 怪就怪這洗手間實在太大,洗手臺呈對角兩面的設計,從另一側門進來的人不繞過來,壓根就看不見她。 “哎你說她怎么還有臉來當伴娘啊,這都不害臊的嗎?” “像這種人臉都大得很,撈不到程總這顆搖錢樹,不得趕緊轉移目標嗎?!?/br> 另一道女聲輕蔑嘖笑,“故意被捧花砸到的招數都想得出來,所以說像這種撈女,為了跨越階級,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br> 哦豁。 許檸靜靜凝視鏡面,望著自己微紅的臉龐,輕輕蹙眉—— 雖然最近臉上好像是多了點rou,可是說她臉大就太過分了! 諸如此類的話她也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因而內心毫無波瀾。從進入程氏開始,因她和程漸琛同校畢業的這層關系,難免被人暗中嚼舌根。不只是她,連研發中心的葉嵐學姐也難以幸免,直到學姐結婚后,這些流言便全然指向她...... 總有一群人,無論如何都不肯承認別人的努力和付出,只要別人超越了他、取得了他沒取得的成績,便想當然地認為別人是走了捷徑。 “對了,那個伴郎到底是什么來頭???” 八卦的議論聲繼續,另一個女人輕哼,發出志在必得的笑,“沂城霍家......懂了吧?!?/br> “臥槽,你是說那位就是霍家大少爺——” 驚呼聲響起,伴隨著不可置信,“那姓許的怎么敢?” “她就是做白日夢!我爸下半年和霍氏資本有合作呢,到時候我就有機會和霍存嶼......” 聽到這兒,許檸已經沒什么興趣再呆下去了,然而轉身的瞬間,便與門外站著的兩個人的目光對上。溫予糯和趙萌萌不知來了多久,光是看她們凝重的神情,許檸大抵能判斷出她們至少聽到了八成以上。 聰明人的交流無需言語。四目相對,許檸無聲朝溫予糯輕輕搖頭。倒不是怕那兩個大小姐,只是今天這樣的好日子沒必要和無關緊要的人計較,再加上程氏和這兩人的家族企業多少有些合作,職業習慣使然,許檸覺得當然是合作更重要。 然而一向冷靜理智的程太太,今晚的情緒卻不怎么理智。還沒等許檸有所反應,溫予糯已經輕提起敬酒服的裙擺、將細高跟踩得噔噔響,和趙萌萌一道氣勢洶洶地朝嬉笑議論聲的源頭走去。 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時,兩個嘰嘰喳喳的人臉色驟然大變,霎時將嘴閉緊,待看清來人后,又悄悄松了口氣,露出得體的笑容與光彩熠熠的新娘打招呼:“程太太好?!?/br> 溫予糯冷笑:“兩位怎么不繼續說了?” 兩人沒想到溫予糯會這么不客氣,精致妝容下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到底從小嬌慣慣了,怎么可能服氣,于是也拉下臉陰陽怪氣地說:“程太太可別太圣母心了,小心哪天被人挖了墻角還要幫人數錢?!?/br> “好——酸——吶!” 趙萌萌戰斗力十足,完全不把眼前兩個人放在眼里,“是誰想挖墻腳我不說。在背刺別人的時候麻煩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主角相,連個炮灰都夠不上就別比比叨了?!?/br> “你......” 看著對方氣得漲紅了臉,趙萌萌開心地挑眉呵笑:“你什么你,你沒事兒就多吃點溜溜梅?!?/br> 勝負已分,兩人講不過趙萌萌,又不敢完全得罪程氏集團的老板娘,只能灰溜溜地離開??苫氐酵硌绗F場,看到自家父親與程漸琛和霍存嶼交談著,小性子一上來,就不管不顧地上前委屈告狀。這種時候,饒是再沒腦子,她們也不敢說新娘子的壞話,只是添油加醋地將矛頭全數指向了許檸。 等她們說完,偷偷瞄向程漸琛和霍存嶼,卻見兩個人眸色冷冷。 “林董徐董?!?/br> 先前的熱絡不再,程漸琛語氣疏離,“許檸是我的學妹,也是程氏優秀的員工?!?/br> 此話一出,明顯是在告訴他們,不論事實究竟是如何,他就是護短了。在商多年,兩只老狐貍豈能聽不出程漸琛的意思。兩人連忙拉了把自家不爭氣的女兒,笑著呵斥:“別胡鬧!” 林董見一旁的霍存嶼始終反應淡淡,便想著扯開話題,更是趁此機會想讓女兒能和他搭上話、混個臉熟。 “來,倩倩,這位是霍總,快和霍總打個招呼?!?/br> 林妙倩頓時兩眼放光,顧不得使小性子,連忙捏著嬌滴滴的聲音朝霍存嶼莞爾一笑,“霍總你好,我是林妙倩?!?/br> 半晌,霍存嶼都沒有接話,甚至連個眼神也沒給。 氣氛驟然凝滯,林董在一旁尷尬地笑,不死心地又補了句:“霍總,這是小女林——” 霍存嶼抬眸,淡聲說:“令嬡的國粹學得不錯?!?/br> 父女倆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林小姐大學主修的專業是川劇變臉?”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林董林妙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然后變得晦暗一片。兩人不知怎么得罪了霍大少爺,只好訕訕然退開,不再自討沒趣地去踢這塊鐵板。 不遠處看到全程圍觀的溫予糯和趙萌萌,簡直比看了爽文還舒坦。兩人上前,程漸琛偏頭看見自家老婆,眼底的冰冷瞬間融化,神情變得格外柔軟,走過去問:“沒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