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第2節
剎那間,詫異蓋過了克制的情緒。許檸抬起眼,直直望向那雙視線落在別處的烏黑眼瞳。射燈將他的五官印得更加深刻。 心口泛起五味雜陳的滋味。 趙萌萌啊了一聲,問出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分手???” 許檸目光微凝,見霍存嶼微垂下眼,薄唇輕啟、語調慵懶又冷冰冰:“被甩了?!?/br> 三個字讓時空交錯,許檸永遠記得分手的那一天,出現在霍存嶼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那是兩人相識以來她初次見到的神情,也是最后一次...... “檸檸,檸檸?” 陷入回憶的思緒被驟然拉回,許檸回神,看見小小的瓶口不知何時已正對著她。訝然抬眸的瞬間,她的目光正好撞上霍存嶼淡漠的視線。 哪怕五年未見,她仍能在須臾間看懂他眼里的情緒。 心口警鐘大震。 她幾乎毫無猶疑:“我選大冒險?!?/br> 渾身的力氣被抽空,她完全沒有底氣選擇回答他的問題。 “那就——” 輕描淡寫的停頓,讓許檸沒由來的心顫。 而后,她看見男人眉眼微微舒展,涼薄的瞳仁里摻了幾分惡劣笑意,不咸不淡道:“給前男友打個電話?!?/br> 作者有話說: 一個破鏡重圓的酸甜故事,希望大家能喜歡~ - 下一本《販售心跳》,戳專欄可收藏。 [拽哥拽姐|雙向暗戀] 沒有人知道,簡以在學生時代暗戀過傅聽峴整整三年。 畢業的同學聚會,一向肆意驕傲的簡以緊張地攥著包包里的情書、掌心微濕,沒等到傅聽峴露面,卻聽見同學們八卦的議論—— 傅聽峴已經向同班同學溫怡表白了。 “那他眼光可真不怎么樣?!?/br> 輕嗤著丟下這句話,她落荒而逃。 至此,三年暗戀無疾而終。 * 再見傅聽峴,是她留學歸國。 桀驁的少年眉眼間多了幾分沉斂,淡聲同她分析兩人聯姻能為雙方家族帶來多大的利益。 理性涼薄,盡顯資本家特質。 簡以欣然應允。 年少的心動早已塵封,因緣巧合下的聯姻,不過是共同利益所驅。 婚后兩人對外扮演恩愛夫妻,在各自的家族企業大殺四方。實則在同一屋檐下相敬如冰,猶如隔著楚河漢界。 直到簡以生日那天,深夜回到家中看見清俊的男人慵懶地靠著沙發,手里拿著一本陳舊日記本。 簡以表情微僵,目光掃過他翻開的那一頁,心亂如麻。 “收購傅氏集團,讓傅聽峴求著追我?!?/br> ——這是她畢業那年賭氣寫在日記本上的愿望。 社死當場,簡以轉身就逃,卻不料男人大手一攬、從背后環住她。突如其來的親密姿勢讓簡以腦袋一片空白、愣怔在原地。見狀,男人更是得寸進尺,俯身貼近她的耳。 “傅太太,” 清冷的聲線喑啞、蘊著從未露于人前的溫柔繾綣,他一字一頓地問,“想要我怎么求?” 第2章 第二個借口 嬉笑的氛圍驟然凝滯,空氣中隱隱流淌著尷尬。哪怕是因酒意而略顯遲鈍的趙萌萌,此時也嗅出了一絲不對勁,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過什么,但如此刻意的為難,想必不會是小事。 趙萌萌垂眸,懊惱極了—— 沒事兒拉人玩什么真心話大冒險??! 程漸琛偏過頭,適時輕咳提醒:“霍存嶼?!?/br> 然而霍存嶼神態未變,絲毫沒有給人鋪臺階的打算??s著肩的趙萌萌看了眼身旁臉色微白的許檸,心中的愧疚感更重了。好在她反應快,靈機一動趕緊開口補救。 “哎呀這么好的日子說什么前任呀,怪我怪我?!?/br> 趙萌萌笑著打哈哈,繼而伸手去拿酒杯,“我看這電話也沒什么好打的,多沒意思,還是罰酒吧,我替檸檸喝,剛剛都沒喝夠......” 可惜還沒碰到酒杯,手背被微涼的掌心覆阻。 許檸不過只有一瞬的錯愕,倒也沒什么無法理解的。五年前是她把事情做絕了,天之驕子何曾受過如此打擊,記恨至今也實屬正常。 “我打?!?/br> 她抿唇笑了笑,對上霍存嶼幽深的目光,淡然反問:“學長想讓我說什么?” 霍存嶼眸光微頓,隨即敷衍般吐出兩個字,“隨便?!?/br> 許檸點頭說好,大大方方拿出手機熟稔地按下一串號碼,即使微垂著腦袋,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熱的視線。 “嘟——” 電話撥通,周遭的人都表情各異地不發一言,嘟聲在寂靜的空間里顯得分外清晰。許檸望著霍存嶼倏然愣怔的神情,心底涌出一股不可言說的情緒...... 十幾秒后,嘟嘟嘟的忙音響起,許檸放下手機,自然道:“國內現在應該是上班時間,他可能在忙?!?/br> 在場的人都不是什么二愣子,見狀紛紛打圓場扯開話題。許檸松了口氣,忽略后背因緊張而洇出的薄汗,故作坦然地加入大家的討論。 而霍存嶼,直至品酒結束都沒有再看她一眼。 當年她絞盡腦汁、費盡心思追他,加之后來兩年的戀愛,霍存嶼的喜好習慣,就像落筆鐫刻在她心臟的畫,哪怕經過五年也難以抹去痕跡。 知他喜惡,便知道如何能準確無誤地扎他的心。 從花房出來,外頭下起了綿綿細雨。春雨溫和,如一層薄霧覆在發頂,回到別墅,程漸琛囑咐大家趕緊去泡個熱水澡、小心著涼。 回到房間,茶幾上早已放了碗熱氣騰騰的姜湯。許檸疲軟地往沙發上一坐,端起姜湯喝了一口,辛辣地滋味沖得她眼角發酸,正好手機鈴聲響起,她擱下碗接電話。 “喂?!?/br> 沙啞中帶著微哽的聲音讓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小檸?” 電話那端的男人顯然也聽出了她的不對勁,關切地問:“你剛剛打我電話,怎么了?” 許檸趕緊吸了吸鼻子,調整語氣,“表哥,我沒事,剛剛整理通訊錄不小心按到你電話了?!?/br> 對于這個總愛藏心事的表妹,方誓自知問不出什么來,只說了句有事就給我打電話。許檸小聲說好,然后便掛了電話。 風雨裹著花瓣吹落至陽臺,許檸木然走到窗邊,望著漆黑夜空瑟縮無力。 人前再怎么偽裝淡然,到了夜深人靜時,那層染著保護色的殼總會褪去。人總該對自己坦誠一些,五年的時間并不短,可她依然放不下。 可霍存嶼呢,他又是為什么。 不甘心嗎? * 第二天,也是婚禮的前一天。伴郎伴娘們一起過流程,記熟婚禮當天的每個環節。大家都很投入,許是昨晚花房的小插曲影響,幾個伴郎伴娘不約而同地將她與霍存嶼的站位隔開。 不過兩天的時間,許檸想。 等婚禮結束他們便可各歸各位,如同平行線一般再無相交的可能。 盛大的婚禮如期而至,陽光大好,綠草成蔭。一眾親朋好友漾著喜悅笑容,注視著新人攜手相擁。莊重的結婚誓詞響徹耳畔,許檸怔怔凝視著臺上的并肩而立的新人,聽見他們在最浪漫的地方說我愿意。 浩渺天際,孤雁成雙對。這個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獲得幸福,可總有人擁有幸福,不是么? 儀式結束,便到了拋捧花的環節。伴娘楚青與男友感情穩定,有年底結婚的打算,昨天走流程的時候,她們彩排了好幾遍,找準了位置站定,心照不宣地靜等捧花落到楚青手里。 然而世事總有意外,不常穿高跟鞋的新娘因厚重的婚紗裙擺而微微重心不穩,拋出捧花的角度稍一偏移,影響了它原本的軌跡...... 而走神的許檸渾然不覺,微垂的眼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的人垂在身側的手。金燦暖陽照耀下,那只冷白的手上隱隱泛著淺淺的傷痕。 ——還是老位置。 這是霍存嶼打架子鼓時留下的壞習慣,調整吊镲時總是不注意,以至于右手時不時地會被割傷。 當初許檸用了很長時間糾正他的壞習慣,看來還是沒有改掉...... 恍惚之間,只覺一陣疾風直朝她而來。待許檸抬眸看清時,已是避讓不及。 捧花直直砸在她的腦門上,零星花瓣飄落之發間,繼而墜落在草地上。枝葉微微刮過額頭,細細的刺痛感傳來,許檸下意識抬手捂向額頭。離她最近的三個伴娘也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大驚失色地攙著她到一旁的休息座椅上坐下來。 新娘轉身看見這一幕,也臉色大變地急忙拖著裙擺過來。 “沒事吧檸檸,痛不痛?都怪我不小心?!?/br> 除了被砸到時那一瞬間的疼痛,片刻眩暈后便不痛了。只是她皮膚白,一點點磕著碰著就容易泛紅,但其實只是看著嚇人??粗履锴妇蔚谋砬?,許檸笑了笑寬慰說:“沒事,不痛的?!?/br> 這時,伴郎也圍了過來,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擔憂的神情。唯有一個人冷眼旁觀不說,還陰陽怪氣地落井下石—— “蠢死了?!?/br> 他的聲音不大,可許檸就是聽清了。她抬起眼,只看見霍存嶼邁步離開冷傲的背影。 記憶總是或多或少帶著自動美化的效果,傷春悲秋了一天,許檸終于被一束捧花砸醒。事實證明,在某些方面,這個男人依舊是那么狗。 一樣的話許檸在五年前就聽過一次。 那時兩人正在曖昧階段,每到晚自習結束后,她總會到鼓房去看他練習,還找了個想學架子鼓的借口。記得那天晚上,他打得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鼓房燈光昏暗,許檸安靜坐在一邊,手托腮望著他認真的側臉。鼓點密密麻麻砸落在她心尖,一曲結束她還沉浸其中。直到霍存嶼側頭看過來,慢悠悠地輕扯唇角:“試試?” 許檸其實沒聽清他問的是什么,一心陷落于他朦朧的笑意中,只下意識地呆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