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懼盛宴 第277節
張語年被獄卒帶領著來到森羅面相時,曾見過類似的熒光。 獄卒叫它們……空白靈魂。 這瘋狂演化的一幕幕早已讓張語年驚呆了。 他本不是會被驚住的人,但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令他感到匪夷所思之余,又產生了一股難以描繪的渺小之感。 剛才到現在,只是短短的幾個呼吸間,代表恐怖與禁忌的九座祭宴雕像消失了,它們的消失像是變成了某種祭品,呼喚出了這個神秘高臺。 變化還未停止。 神秘高臺之上,星星點點的空白靈魂飛快地凝結成了一片,緊接著便如展開的畫卷一般,自高臺之下,向著秦也和張語年的方向鋪來。 一股神秘,浩大,難以想象的壯闊與凄涼感撲面而來。 這與祭宴所帶來的恐懼截然不同。 張語年茫然了。 形成祭宴的九座雕像,到底是什么? 如果那些雕像,以及這個雕像破碎后形成的高臺,都是某個文明所創建。 那它們的高度,根本就不是目前的人類能夠企及的。 這便是張語年的真實感受。 古老,悲哀,不甘,怨恨……密密麻麻的情緒自那虛影高臺上投射而來。 但最直接的情緒卻是……等待。 張語年感受到了一股期盼。 那神秘的高臺,仿佛是在等待著某個存在。 張語年看向秦也,湖面上氤氳變化所產生的強風,吹得他黑白相間的頭發胡亂飛舞。 但秦也卻似乎并不驚訝。 張語年慢慢朝前踏出幾步,似乎想要伸出手,試探著觸碰已經延伸到近前的靈魂長毯。 但他卻無法觸及。 沒有駭人與恐怖感,此時此刻的風蓮湖上,只有神秘與難言的莊嚴。 也許……墜落在千年前的九座雕像,并不是神的懲罰,而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文明…… 張語年忽然想到。 對……這個世界一直在排斥它們。 這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祭宴……不被現實之力承認,而所謂的現實之力,其實就是這個世界。 如果它們是本就存在的東西,只是一直沒被人類發現,又為什么會被排斥? 只有人類會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對于世界而言,誕生在它身體里的一切,都是它的孩子。 祭宴的來歷……張語年終于知道了。 它是界外文明。 它根本不屬于這個世界,所以才會被排斥,被抹殺。 也許……它是偶然從某個時空的漏洞間,墜入了這個世界。 那么……它想做什么呢? 它要占領這個世界嗎? 張語年有些不明白,祭宴雖然來自另一個世界,但絕不是這個完整的世界的對手。 所以,它一直被壓縮在某個角落,無法產生深刻的影響。 那“祭宴”的出現到底是為什么呢? 沉浸在思考的張語年忽然發現,風蓮湖上,已經空白一片。 一開始的菊花,九座雕像,到后來的黑木,高臺,靈魂鋪路…… 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他突兀地情形過來,就像從水下浮出了水面。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尋找著一個身影——秦也在做什么? 秦也的頭發有些凌亂,他似乎知道張語年正看著自己。 “這就是森羅面相的基地,選在根室市的原因?!鼻匾不剡^頭,短短的時間之內,他似乎又蒼老了一些,“從二十年前開始,這里就在不停地出現剛才那些幻象?!?/br> “你應該知道,那不是幻象,那是千年前正在發生之事的投影,它正在積蓄力量,它想過來?!?/br> 秦也的話,讓張語年毛骨悚然之余,又有些不解。 “它是誰?它為什么要過來?它想占領這個世界嗎?” 張語年的三個問題,似乎是一個問題。 秦也沉默良久,回過身去,說道: “它在找一個人?!?/br> 第三百二十四章 請求 找一個人…… 張語年很自然地就想到了秦文玉。 可當他用問詢的目光看向秦也時,卻得到了否認的回答。 “不是秦文玉?!鼻匾矒u頭道:“與其說是一個具體的人,不如說是在找一個特別的靈魂?!?/br> “被祭宴選中的人,雖然看起來都很普通,但靈魂中卻都有著某種特質,能面的存在,就是為了把這種特質轉變為實質,便于‘它’的尋找?!鼻匾舱f出了一個巨大的秘密。 張語年有些驚疑不定。 雖然聽起來有些難以置信,但當張語年把秦也告知的信息和他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結合起來時,發現竟然完全說得通。 他曾聽其他人說起過,能面所代表的,的確是一個人的靈魂特質。 “所以,那個人不是秦文玉,秦文玉的能面是真蛇,而它要找的,不是真蛇……” 秦也說著。 一切聽起來都是那么正常,又那么不對勁——此時的風蓮湖,剛剛消散了一場穿越時空的海市蜃樓,零碎的風中,還留著一些極為隱晦的香味。 是菊花的香味! 不……剛才的明顯只是幻象,是跨越千年的投影,這種東西怎么可能散發出味道呢? 這時,張語年瞳孔一縮,他看向秦也的腳下。 “秦叔,你的腳!”他突然大叫起來。 秦也低頭一看,神情雖然沒變,但身體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的腳掌……在消失。 為什么會這樣? 張語年完全來不及深入思考,但就在他想要上前看個究竟,或者幫忙的時候,卻被秦也立刻給阻止下來。 “森羅面相會選在這里,是因為這里是現代世界和平安時代的連接處,二十年來,我一直在找一把鑰匙,一個介于死與生之間的人,終于……這次祭典她出現了?!?/br> 秦也緩緩說道,他似乎并不著急,低頭看了一眼正在變得虛幻的腳,他不緊不慢地從懷里掏出了一個藥瓶,并從藥瓶中倒出了一枚膠囊。 那枚膠囊張語年見過,那是清婉治療秦文玉時所使用的東西…… 也是空白靈魂的一種。 “我那個兒子,雖然不是祭宴要找的人,但卻繼承了我的能面,甚至更近一步,如果說……松永琴子是打開通往神秘高臺的鑰匙,那蛇與真蛇,就是呼喚搭建高臺之物的祭品?!鼻匾矊⒛z囊一口吞下,笑著對張語年說道:“這就是我會消失的原因,我的能面是蛇,我的靈魂對誕生出祭宴的力量而言,是最好的祭品。我所擁有的鬼的力量越強,被拖入它的世界的概率就越大?!?/br> “同樣,秦文玉也是,他是真蛇,他的靈魂比我還要可口,這一次,他的真蛇能面也醒了,他獲得了一部分鬼的力量,所以……我把松永琴子——那把鑰匙留在了他的身邊?!鼻匾苍谕滔蚂`魂膠囊之后,腳下的虛幻漸漸凝為真實,剛才發生的一切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收好藥瓶,說:“所以……他會來的,他是個聰明人,他可不是會為了眾生而付出什么的人,他只想活下去?!?/br> “那你呢?” 張語年忽然說道。 風停了,包圍著張語年和秦也的世界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菊花的香味消失了,但兩個世界碰撞的烙印似乎還在,虛與實,光與影,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充斥再風蓮湖的這篇空間里,割裂,矛盾,神秘,壯觀…… 在各種無法形容的氛圍下,張語年的感官也敏銳到了極點。 那你呢? 他這樣問道。 雖然沒有問得清楚透徹,但他知道,秦也明白他的意思。 要說信賴的人,張語年絕不會認為自己是秦也最信任的人。 秦也的身邊,一定還有和他志同道合,甚至不用言語溝通就能了解彼此想法的人存在。 但他為什么選擇了和自己說這些? 今天秦也告訴他的這些東西,張語年很肯定,就連絕大多數的森羅面相成員都不知道。 而通常,把自己的秘密告訴其他人,或者把自己一生所追尋之物,傾囊相授之時,往往也意味著……對方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打算。 或者說……他已經快死了。 “我們能看到千年前的幻象,是因為它的力量已經滲透現實,影響到了我們的眼睛,欺騙了我們的大腦,實際上,這片湖上什么都沒有出現?!?/br> “你能握住那朵菊花,能‘觸碰’到它,證明我們的觸覺也已經被影響了?!?/br> “至于剛才的香味,你應該能明白,它的力量更強了,除了觸覺和視覺之外,緊接著的,便是我們的嗅覺?!?/br> 秦也答非所問,緩緩說道:“而一旦所有感官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它也便從千年前的世界跨越到了現實世界,這種穿越,沒有一個具有儀式感的過程,它只是在日積月累的發生著,而且即將馬上變成現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