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163節
張大娘感念她幫狗蛋虎蛋找到姥姥過上好日子,對她倒是眉目和善,喝了水也不好在人家里罵人,“小衛啊,我聽狗蛋說還是你教他寫信給我的,我替孩子謝謝你,要不是你,小秋芳以后還不知道要過啥日子喲,這倆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也不怕你笑話,李秀珍那黑心肝兒的,我只恨自己眼瞎,當初為啥要同意娶她進門,我最恨的還是自己養的,張毅啊,他白白叫這名字,白吃我的奶,那時候我沒奶,都是拿血喂他的啊……” 衛孟喜暗暗心酸,那個年代過來的窮苦寡婦,為了讓孩子有口奶吃,可不就是只有血也要喂嗎? 可就是她用血喂大的兒子,現在一腳將她踹開,聽不進一句好賴話,連自己的親兒子親閨女都能不聞不問,上對不起母親的養育之恩,下沒有絲毫責任心的男人…… “豬狗不如的東西,居然是我養出來啊,要是三十年前知道會養出這么個東西,我就是按在尿桶里也要給他淹死啊……”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衛孟喜都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設身處地的代入一下,自己養的衛東根寶以后要成了這樣的男人,她也會后悔,恨不得小時候就把他們扔出去吧? 在一個母親心里,這或許是最大的失敗。 張大娘哭了會兒,忙使勁擦干凈眼淚,“看我沒忍住,在你們家里掉眼淚,來年你們不順都賴我,我去給你們買封炮仗來放放才行?!?/br> 說著就要起身出去買炮仗,衛孟喜趕緊按住,她是真不信這些,要是這樣就能害得人家不順的話,那她以后也不用傷腦筋對付誰了,討厭誰就去他家里哭一場,簡單廉價還高效的復仇手段,絕對是不費吹灰之力,殺傷力杠杠的! 小秋芳正跟呦呦蹲著玩兒呢,看見奶奶起身,以為她要走,忙也跟著站起來,小手一背,“衛小陸再見,我就要回老家了,啊?!?/br> 衛孟喜“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孩子,以前當小錦鯉的時候,咋沒發現她還有可愛的一面呢? “放心的玩著,衛小陸給你好朋友帶樓上玩去好不好?待會兒張奶奶走,我會叫你們的?!?/br> 張大娘也鼓勵小秋芳跟呦呦上樓,這孩子以前一直說,她最羨慕呦呦啦,可以有那么愛她的爸爸mama,可以住那么漂亮的大房子,自己還能有那么那么大一個大房間,墻是粉紅色的,窗簾是向日葵顏色的,就連床頭的小燈燈也是小兔兔造型的。 這礦區,又有哪個小女孩不羨慕呢? 反正都要走了,她羨慕,就讓她上去玩一會兒,再看一眼吧。 目送兩小只噠噠噠上樓,衛孟喜收回目光,正色問:“大娘,那接下來您是咋打算的?” “先回老家,讓秋芳上學,我當年種地能養活他們兄弟倆,現在還養不活一女娃娃嗎?”張大娘很肯定地說著,又把自己的手伸出來,左右轉了轉,“別看我這雙手粗糙,其實我以前也是給人幫廚掌勺的,現在村里誰家辦紅白喜事都會找我,一次兩塊錢,還能帶點飯菜回家,咱祖孫倆餓不死?!?/br> 別看她法令紋深深的,腰弓背駝的,不怎么笑,好像非常難相處非??瘫〉臉幼?,其實她還是蠻講道理,心地也挺善良的,不然當年就不會把逃跑的蘇小婉撿回家,待她如親生。 以前衛孟喜不太跟她接觸,一方面是被她面相所迷惑,另一方面也是李秀珍剛來礦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婆婆是怎么虐待她,怎么重男輕女的,衛孟喜聯想到自己的處境,對這樣的婆婆實在喜歡不起來。 但這兩年接觸下來,不得不說,老太太是被李秀珍誹謗了。 自立自強,男女平等,甚至要更偏疼孫女一點。 這樣的老太太,要真回老家的話,餓死不至于,但很艱難是絕對的。幫廚掌勺不是天天有,就算十里八鄉都找她,拋開旺季,一個月也就一兩次,能掙幾個錢? 況且,掌勺是需要久站的體力活,她那樣的身體條件,站一天估計只剩半條命了。 老人要是真出個什么意外,張毅和李秀珍豈不是更有理由將小秋芳接來,一想到到時候他們“兒子”出生,這個礙眼的女兒唯一的利用價值就是當免費小保姆,衛孟喜就覺著,不能讓她們回老家。 但她得先試探一下。 “大娘,我聽說狗蛋姥姥條件不錯,您要不試著聯系一下那邊,蘇大娘我跟她處過,知道她心軟……” 話未說完,張大娘就擺手拒絕,“別別,我沒臉去求人,當年要不是我沒照顧好小婉,她們母女倆還能團聚呢?!?/br> 生虎蛋那年,她本來是打算送去醫院的,但小婉說她感覺自己身體不錯,孩子應該不大,自己個就能生,想給家里省點錢。結果一生,就是一死,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不去投奔蘇奶奶,一是愧疚,二來也是做人有分寸。 蘇奶奶照顧狗蛋虎蛋,那是親外孫,人之常情,可連帶著照顧他們奶奶和同父異母的meimei,算啥?螞蟥吸血也不是這么吸的。 衛孟喜繼續試探道,“當年您也算救了小婉姐一命,我相信以蘇大娘的為人,會……” 張大娘的手擺得更猛,“可別提了,要不是我把她帶進這個狼窩,認識那豬狗不如的玩意兒,現在小婉說不定還好好活著呢……” 核桃皮一樣的臉上,淚水繪出歲月的痕跡。 衛孟喜心里終于松口氣,看來她沒看錯人,張大娘真的是個很不錯的老人,有良心,也有分寸感,不是見誰能幫助自己就隨便求人的人。 “對了大娘,您說您會做菜,會做幾個菜?” 張大娘擦了擦眼淚,掰著手指頭,“咱們農村老家辦事的正經土八碗,我都會?!?/br> 她是石蘭省人,她們那邊以白族居多,真正的土八碗也就現在還能吃上了,以后的土八碗就都不夠正宗。而且白族的土八碗跟宣城的土八碗又不一樣,比宣城的更顯色澤鮮艷,美味滋補,很適合紅白喜事的時候待客。 “土八碗”由紅rou大燉、炸酥rou、千張rou、粉蒸rou、香干、煮白豆、燒筍湯、雜碎湯八個菜構成,兼具煎煮烹炸蒸腌等多種制作手法,十分考驗廚師的手藝。 尤其是那道紅rou大燉,衛孟喜其它的都會做,就這道做得不怎么樣,總是掌握不了紅曲米和白酒的比例,要么就是染色不行,要么就是口味欠佳。 在很多年后,這種很有民族特色的地方菜,可是十分受歡迎的。她一開始也不會做,她連那個地方都沒去過,但后來有一次是一位當地的老者病重,已經無力回老家,他的兒女全城尋找能做正宗土八碗的廚師。 衛孟喜正好看見,就去報名了。最后她的其它幾個菜都受到了老者的夸贊,唯獨紅rou大燉不滿意,讓他帶著遺憾離世,衛孟喜即使拿到錢,也很愧疚。 一個老人,沒能在生前回鄉,只是想吃一口正宗的家鄉味,她事先學習過,演練過,可真到了老者面前,就是做不出那個味兒,沒能讓他有落葉歸根的感覺,是她作為一名廚師的失職。 “大娘,那您會做紅rou大燉嗎?” “那簡單,我閉著眼都能做?!崩咸θ琳?,其實就連倆兒子也不知道,她可是當地名廚的后代,她的老父親以前是當地有名大地主家的廚子,做的土八碗香飄十里,很多達官顯貴都慕名而來。 只是后來地主家沒落,父親失業,只能出去打零工維持生計,她小小年紀也不記得多少了,但土八碗是怎么都不會忘記的。 “我記得,以前我父親做的土八碗,跟衛家宴的八碗是齊名的?!?/br> 她頓了頓,“你估計不知道衛家宴,那可是咱們老石蘭人里鼎鼎有名的大菜,大廚啊……” 她的神色是懷念的,仰慕的,衛孟喜莫名的感動,在她以為已經沒多少人記得衛家,尤其是她這樣一位鄉下老太太,可她卻能如數家珍的時候,那種驕傲與感動,她從未體會過! “大娘,不瞞您說,我就是衛家人,我父親是衛衡,爺爺是衛承濟?!?/br> 張大娘哪里知道衛衡和衛承濟啊,她只知道衛家宴的名氣,但她相信小衛不會說謊,一把拉住她的手,看著大房大院,以及不遠處炊煙裊裊的加工廠,“好孩子,你現在也算給你祖上爭光了?!?/br> 衛孟喜笑笑,“這才剛開始,還沒爭光呢,大娘您要不留下來幫幫我吧?” “一定會爭光的,我第一面見你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心地善良,以后一定會有好報的……誒等等,我怎么幫你?” “你可以讓我留下來嗎?”現在回去天寒地凍,舟車勞頓不說,就是能安全回到老家,糧食也沒多少,祖孫倆要怎么活下去? 對她和小秋芳最好的方式,就是暫時先別走,要走也等開春,天暖和了,回去種糧食也還來得及。 衛孟喜點頭,“我有辦法能讓您留下來,不用看他倆臉色,還能膈應死他們?!?/br> 好人為啥要退讓?為啥要敗走老家?真正的壞人卻能舒舒服服留城里,這不公平! “什么辦法?” 衛孟喜輕笑,“您要是不怕壞了他們前程的話……” “我何止是不怕,我還巴不得呢!”老太太咬牙切齒,對兒媳,她氣也就氣了,但對兒子,她是極度憤怒之后徹底死心。 衛孟喜其實想試試她,她是真的死心了,還是還懷著僥幸心理,結果事實證明,張大娘真的是個很冷靜很理智的女人?!澳惴判?,只要能留下來,我不怕影響他們?!?/br> “他們不把我當娘,我就當從此以后沒這個兒子?!敝劣诶钚阏?,她提都懶得提。 “行,那你這樣……”衛孟喜小聲地跟她說了幾句,大娘瞬間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好,我就這么干,憑啥我回去他們不回去,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是吃素的!” 張大娘瞬間被激起了斗志。 以前,她還忌憚著三個孩子,自己忍一忍,不來跟前礙人眼,可現在,孫子去省城享福去了,孫女就在自己身邊帶著,誰也搶不走,她還有啥忌憚的? 再說回“幫忙”,衛孟喜尋思著反正貸款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來,干脆先把飯店開起來。 反正糧站樓的門面還沒用過,空著也是空著,現在隨著氣肥煤的開采,煤礦工人收入直線上升,好的時候能到一百五六,最低也能有一百塊,她加工廠的煤嫂們收入更是不低,礦區老百姓的日子是rou眼可見的好起來了,很多家庭也漸漸有了下館子的經濟實力和欲望。 衛孟喜覺著,開飯店的時機成熟了,所以想要一試。 “啥,你讓我去你飯店里上……上班?”最后這兩個字,她舌頭打結了,她一農村老太婆居然能去“上班”,居然能有工資拿,她怕不是在做夢! “對,您會做土八碗,我有衛家菜譜,您就幫我掌勺,洗菜切菜有人干,您只要負責炒就行?!?/br> 其實炒菜也挺累的,只是相對于一個人負責從頭到尾來說輕松一點,她敢這么安排,也是看出來張大娘的身體底子不錯。 她雖然腰弓背駝,眼神也不大好,但手腳粗大有力,說話精氣神十足,做事十分麻溜,再炒半年菜應該不成問題。 “您先幫我半年,到時候要是身體還允許的話就隨您想干幾年干幾年,不想干就幫我調教幾個徒弟出來,到時候我給您發退休工資?!?/br> 不是她圣母心泛濫,而是這個時代,一個成熟的技術過關的大廚太重要了,自己想要留住她的人,就要先想辦法留住她的心。 衛孟喜可不想再像以前賣鹵rou一樣,啥都自己親力親為,把自己累死,結果規模上不來,錢也沒掙到幾個。 錢要掙,生活也要享受,孩子的成長也得陪伴。 “成,工資只要夠我們祖孫倆生活就行,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養大秋芳,送她上大學,以后做個好人,文化人,不敢像你家小陸一樣優秀,但至少得上個大學?!?/br> 衛孟喜豎起大拇指,老太太還是很有遠見的,不僅不重男輕女,還堅持要讓孫女上大學,在這個年代真的是少見的開明和智慧。 “大娘,您這樣的人,福氣還在后頭呢?!?/br>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啥福氣不福氣的,要真有福氣就讓老天爺全給到三個孩子身上,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要福氣干啥?!?/br> 衛孟喜想再勸幾句,想想事情還沒成,畫餅沒意思,還是得用事實說話。 “你放心,我不能白拿你的錢,晚上我給你做幾個菜你看看,能吃就干,不能吃我心服口服?!?/br> 衛孟喜樂呵,當即就去菜店給她買菜,按著她的吩咐,專門割了五斤五花rou,干筍子三兩,又讓衛東拿碗去劉桂花家端了一碗顏色金黃,酸爽開胃的腌菜過來。 老太太手腳果然十分麻利,都不讓衛孟喜插手,自己又是洗又是切又是腌制的,一個小時的工夫就成功做出五個菜。 炸酥rou金黃焦香,外酥里嫩,孩子們吃得哇哇叫。 粉蒸rou是用香米炒黃以后舂粉調的,香噴噴軟糯糯,好吃得能讓人吞舌頭。 腌菜加點白糖拌過,酸酸甜甜的,醬紅色肥瘦相間,入口即化。 重頭戲當然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粉紅色的紅rou大燉。這個菜很講究手藝,衛孟喜學了很長時間,也只是堪堪能吃而已,但說正宗那是說不上的。 “這是什么呀奶奶?”根花看著這碗粉紅色的東西很是奇怪,雖然能看出來是rou,“我mama做的紅燒rou很紅喲,不是粉色噠?!?/br> 紅色和粉色,還是很好分辨的。 這種紅曲染出來的,是天然的粉紅色,rou選用的是半肥半瘦的五花,切得很大塊,足有半個孩子手巴掌那么大,還能看出白色的rou質,有一種奶油的質感,湯里漂浮著一層粉紅色的油花,看著就很有食欲。 衛東沒忍住想,先夾了一塊給呦呦,因為她就愛吃這種半肥半瘦最好是肥多瘦少的五花。 于是,大家就都不動了,靜靜地看向家里嘴巴最挑的小人兒。 只見她用筷子夾了幾次,都滑下去,太絲滑了! 干脆用手拿著,也不是很燙,自己“呼呼”吹兩口,沖著最柔軟的地方“嗷嗚”一口,輕輕的動一下,rou就進嘴了——說明真的很軟爛! 可神奇的就在于明明rou的外形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一點兒也不軟爛啊,怎么口感會這么軟爛? 呦呦輕輕咀嚼幾下,將東西咽下去,這才慢條斯理地說:“好吃!” 這下,大家立馬動手,你一塊我一塊,一碗rou立馬就見底了。 衛孟喜現在運動量不大,還真不怎么敢吃這種奶油一樣的肥rou,可神奇的就是,入口軟糯,居然一點都不油膩! 張大娘全程只放了一點少少的生姜,其它一樣調料都沒有,完美的保持了rou質原本的香味,還有股淡淡的酒香味,應該是用白酒腌制過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