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111節
現在好了,蘇奶奶回來,雖然干不了活,但至少能看著呦呦別讓她干危險的事,拄著拐杖泡個奶,衛孟喜也能放心的騎著摩托車跑進跑出。 劉桂花現在倒是能幫著煮一下鹵rou了,但也需要衛孟喜把鹵水配好,她現在正式成為衛孟喜的第一信任人,有時候自己忙不過來去市里,都是讓她幫忙送鹵rou的。 因為呀,她們家也買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每天馱東西進城也方便多了。 中途衛孟喜又用摩托車載蘇奶奶上醫院換過一次固定的石膏,包過兩次中藥,每天不是排骨就是大骨頭熬湯,督促著每頓都要喝兩碗,等開始下雪的時候,蘇奶奶已經能拄著拐杖走幾步了。 1981年的第一場雪,是12月底下的。 衛孟喜給家里老小每人做了兩身棉花衣裳,又添了兩床棉被給蘇奶奶,她住的倉房被龔師傅用木板隔起來,保暖性能暫時還行,但再繼續下大的話就不好說了。 燒炭盆是不行的,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風險,再盤炕也來不及了,衛孟喜心說,可不能把這位巨有錢的小老太給凍壞。除了置辦新棉被,還給她準備了好幾雙新棉鞋,這一次她倒是沒有再拒絕。 最近窩棚區新冒出來不少小“富婆”,除了劉桂花孫蘭香等幾個在衛孟喜這兒幫忙的,有兩個是自己靠本事賣快餐的,還有李秀珍這個既賣包子又賣罐頭還有小錦鯉相助的。 這些人家都陸續置辦了大件兒——收音機,自行車,縫紉機。 尤其孫蘭香,聽說她父親以前是他們當地十里八村有名的裁縫,她跟著學到不少手藝,平時也喜歡在家鼓搗點小玩意兒,像小呦呦現在那些繡著小熊貓小兔子的枕巾被套,都是出自她手。 但最近,她屋里總傳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剛開始左鄰右舍都說小兩口明年就能抱上娃了,可后來發現,即使她男人沒回來,那嘎吱聲也沒停。 只有親近的幾個人知道,其實是她現在有了臺二手縫紉機! 還是衛孟喜聽說她喜歡,有一次上自由市場看見有賣的,也便宜,就給她買回來了。 小媳婦兒至今還沒離開過金水范圍,去過最大的城市就是金水市,聽說衛姐幫她從省城買了臺縫紉機回來,人都樂傻了。 她要把錢給衛孟喜,衛孟喜當著其他煤嫂的面收下,等只有二人的時候又塞還給她。 “你這半年在我這里做事非常認真,我也很感激你的幫襯,就當我給你發的年終獎吧?!眲⒐鸹ê屠顣悦吩诤笫谰拖喈斢趦蓚€店的店長,她直接發錢,每人發兩百塊,是當之無愧的大手筆。 “年終獎是個啥?” 衛孟喜笑笑,“就是表現好的職工的話,每年都能在工資之外得到一筆獎勵?!?/br> 孫蘭香紅著臉,眼眶水潤潤的,“衛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讓你在我身上白花錢?!边@可是別人都沒有的獎勵呢! “哎喲,瞧你,這是你自己靠辛勤勞動爭取來的,就是你今天立馬跟我說不干了,這東西我也不會收回來,送你就送你了?!?/br> 孫蘭香干活是真的很認真,每天都是第一個來,先把鍋碗瓢盆準備好,洗的時候總是挑最難洗的大腸,別人洗的她還會偷偷檢查一下,每天最后一個走,走之前還要幫忙把東西全放鍋里,鍋碗瓢盆清洗干凈,整齊的擺放好。 其他煤嫂其實也挺用心的,但孫蘭香還是比她們做得好……衛孟喜很難不喜歡一個人勤快話還少的年輕職工。 她曾經還想把蘭香提上來看店,到時候能像劉桂花一樣拿兩份工資,但她膽子小,怕算錯賬,不然現在也沒李曉梅啥事了。 “行了行了,你要是覺著不好意思的話,就請你幫我們家娃補補褲子咋樣?順便試試縫紉機能不能用?!?/br> 衛東和根寶真的很喜歡跪著趴著玩兒,她洗得又勤快,膝蓋處很容易破,其它地方都好端端的,扔了可惜,補補還能穿。 只是苦于她沒時間,蘇奶奶是不會,所以就只能麻煩蘭香了。 “成,衛姐你放心,我保準補得好好的,就跟新的一樣?!?/br> “哎喲,你要補得跟新的一樣,那服裝廠都得倒閉咯?!?/br> 兩個人都笑起來,“誒衛姐,你還在看書吶?” 衛孟喜晃了晃手里的高中課本,初中的課程她自學完一遍,又跟著補習班的老師走了一遍,前天已經把結業考試給考了,只要成績及格,就會給補發初中畢業證。 有了初中畢業證,她就是貨真價實的初中學歷,春季學期就能申請高中補課班了。 當然,高中課程多了不說,難度還大大增加,她不敢馬虎,現在就提前學起來了。 像語文英語政治歷史這些文科科目,她背誦能力強,就是考前突擊也來得及,但數理化可就難咯。 她學初中數學那一套用不了了,因為數學物理是真的太難啦! 每天看三頁,下次再打開又得從頭看,很多題目不是光背公式就行的,還得理解——什么數列,三角函數,平面向量和不等式,她是真的理解不了。 蒼天啊,人類為什么要發明數學這玩意兒,還要學習它???! 孫蘭香卻覺著,大家都說衛姐是文盲,衛姐卻能悄無聲息的憑自己努力拿到初中畢業證,這就非常了不起啦,至于高中能學會多少,那已經不重要啦。 她用星星眼看著衛孟喜,“衛姐你是不是還能像咱們廣全哥一樣考大學?也考個狀元?” 衛孟喜滿頭黑線,狀元這么好當的話,還有含金量嗎,她這半路出家的能打敗那么多考生成狀元,這不瞎扯淡嘛,就是男頻小說龍傲天男主也不敢這么寫的! 這不,蘇奶奶直接“噗嗤”一口,嘴里的茶水都噴出來了。 衛孟喜老臉一紅,雖然蘭香是發自真心的不知道狀元的含金量和難度,但這話怎么聽著像是她也享受她的吹捧呢? 蘇奶奶哼一聲,自己拄著拐杖站起來,出門去工地上溜達一圈。對于蓋新房子這件事,所有人都發現,陸家這個囂張保姆比陸家小兩口還上心哩! 她每天一顛一顛的往工地上一站,這兒看看,那兒指指的,倒是促使工人們不得不加快速度。沒辦法,在她那雙能透析一切的眼睛底下,想偷懶也沒勇氣啊。 現在房子的三層樓架構已經蓋出來了,只是還沒封頂,衛孟喜也想加快進度,但手里實在是沒錢,工人的速度也只能如此。 要是能早點蓋起來,說不定開春后就能住新房子……不過,這種想法只能幻想一下。 蘇奶奶知道她沒錢了,倒是提出可以資助他們一點,但衛孟喜和陸廣全都拒絕了,就連最小的呦呦也知道,不能要蘇奶奶的錢,借也不行。 正想著,忽然衛東甩著兩條大長腿跑過來工地上找她,“mama,有人找你,來咱家里啦?!?/br> “是誰呀?” “我也不認識,沒見過,是兩個叔叔?!背粜∽蝇F在的體能倒是更強了,跑來氣不喘心不跳的。 “你師父說你拳法已經學會了,準備學拍球運球基本功了,對嗎?” 衛東“嗯嗯”答著,跑得賊快,“mama你啥時候給我買個籃球?” “記著呢,明天進城就給你買?!?/br> 籃球早就該給買了,但衛孟喜就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啥東西都想要就能得到,那他只會不懂得珍惜。 說著,她已經看見門口的人,居然是徐良徐局長?幾次見面,徐良都穿得衣冠楚楚,不是干部裝就是白襯衫的,這次的襯衫居然皺巴巴的還發黃?也不知道是穿了幾天。 “徐局長您來了,進屋坐吧?!?/br> 徐良神色疲憊,淡淡的點點頭,“你別客氣,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是這樣的,跟我們說說鹵rou店的情況吧?” 衛孟喜請他們進院子,關上門來,特意壓著聲音,匯報了市區店的情況。自從去年八月份,開店至今也有五個多月了,期間工商、食品衛生和稅務的都來查過,幾乎是每半個月一次,都沒有什么明顯的嚴重的問題,一點小差錯,比如撮箕放置的位置離鹵rou鍋太近,例如清洗的污水沒有及時處理,但也沒影響衛生,所以連罰單都沒開過,只是口頭教育李曉梅幾句。 這種也不算犯錯,本來做餐飲的因為場地和人手問題,難免就是會有些不趁手,他們的批評也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徐良帶來的人是他的助手,手里刷刷刷的記錄著,衛孟喜也沒說太快,一般是等他記完了才開始下一個階段的匯報。 徐良也很滿意,“看來你對自己的工作很是自信嘛?!?/br> 也不待衛孟喜回答,他先收起笑意,正經道:“小衛啊,你可是名人,省里也知道你這家鹵rou店?!?/br> 衛孟喜一怔。 “你還不知道吧,你店開張那天,省里的調研員剛好去了你對面的飯店就餐,還吃過你的鹵rou?!?/br> 衛孟喜想啊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服務員劉姐說有大領導在他們飯店,聞見鹵rou香味想要嘗一下,可就因為一頓吃的,就能留下這么深刻的印象嗎? 衛孟喜不信,她還沒自信到這程度,人家是干公務,不是專程來吃rou的,作為一名合格的干部,唯一能讓人家記住她的,就是她的店子——金水市第一家個體戶。 她的出現,她領到的營業執照,都是這個時代關于經濟形勢和模式改革的一個小小的樣本,她就是被觀察對象,而且是標了記號的,說不定還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定期觀察著她,記錄著她。 衛孟喜后怕,幸好自己這段時間沒干啥不合規矩的事,不然說不定…… “你想哪兒去了,跟你的店一起做試點的還有幾十名在你后面申領執照的個體戶,調研員哪有時間盯著你看?!边@還只是金水市范圍內的,石蘭省除了書城和金水市,還有那么多地區市,基本每個地區市上都有幾十號樣本。 “去年七月到年底,是第一個階段,你們的例子證明這種經濟模式是行得通的,從今年一月份起,全省將放開個體營業執照的申領,恭喜你?!?/br> 衛孟喜不知道他喜從何來,自己不是已經擁有001號了嘛。 倒是徐良打量小院,“人民路店的情況基本匯報完了,那這兒的呢?” 衛孟喜一怔,忽然反應過來:“您是說,我這個小小的鹵rou窗也能申領執照了嗎?” 徐良和助手對視一眼,“我們今天就是為這事來的?!?/br> 衛孟喜腦海里電光火石,一切想不通的情節都能貫通了,原來上次姚大娘說的他來送梨子,其實是來做調研,了解窩棚區這些小商小販生存業態的,“那是不是咱們窩棚區只要愿意的都可以去申領?” “對?!?/br> 衛孟喜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雖然上面對她們已經是睜只眼閉只眼了,可能擁有合法的身份,誰不愿意呢? 這就是游擊隊要編入正規軍了??! 徐良看她高興,自己也意氣風發的,“你們好好干,盤活經濟就靠你們了?!?/br> 他已經了解清楚了,這些小商小販都是背井離鄉的煤嫂,是一群沒有退路也看不見希望,只能埋頭苦干的女人,她們是mama,是妻子,是女兒,也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 當時是市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接到群眾舉報線索,說金水煤礦窩棚區有人聚集搞投機倒把,希望相關部門能嚴查。當時打辦的同志聯系他,想要搞一個聯合行動,徐良當場給拒絕了,還提出不能不問青紅皂白的一棍子打死,可以先來看看,如果真是投機倒把,該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 當時他也是頂著很大壓力的,搞不好自己也要受處分。 誰知大家伙穿著便衣來到礦區,一路經過前頭家屬區的光鮮亮麗,再來一墻之隔的窩棚區,看著那低矮得進門都要彎腰駝背的房子,黑漆漆的落滿煤灰的屋頂地面,成群成群無所事事的婦女,吃不飽沒褲子穿的孩子,心里的滋味……實在是太不好受了。 是,這群女人是黑黑的,看著不愛干凈的樣子,是沒什么文化,甚至一口鄉音很是讓人難懂,但她們無一不勤勞,熱情,嘴里說著別的事,但手上的活不停,無論是賣盒飯的,賣包子的,洗下水的。 她們那黑黑的臉上,是白白的牙齒,和比牙齒還燦爛的笑容。 每一個為幸福生活而努力奮斗的勞動者,都值得尊重,不是嗎? 況且,她們的男人在井下干著最辛苦,最危險的活,是最可愛的人沒錯吧? 可這群最可愛的人,連他們的妻子和孩子都養不活,每天只能靠點小手藝賣點吃的喝的,僅夠維持生計而已。 現在打擊她們,就是要踢翻她們一家子的飯碗,誰又下得了手? 大家怎么來的,又怎么回去了。 回去后第一時間研究了這個情況,并上報給省里,又結合衛孟喜等第一批個體戶發展現狀,連夜分析研判形勢,做足了計劃和預案,又請了很多相關領域的專家來把關,這才拍板的。 事情是昨天半夜決定的,他今早先去上班,中午就趕著吃午飯的時間,騎著自行車直奔金水礦……難怪白襯衫都糟蹋成那樣了。 徐良簡單的說了幾句來龍去脈,喝完兩杯水,就帶著助手走了。衛孟喜卻沉浸在他的話里,久久不能平靜。 雖然還在摸著石頭過河,但他們這樣的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干部,真的每一天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奔走著,都在為新思路新方法絞盡腦汁,上下求索! 所以,龍國能有四十年后的崛起,離不開這樣一群辦實事的干部,離不開在他們引導下埋頭苦干的勞動者。 衛孟喜覺著,自己對徐良的印象可能太片面了,一直以為他是個清高的雄心勃勃的官員,但本質上,他更是一個負責的好干部。 既然他都不辭辛勞跑來了,衛孟喜當然要第一時間把好消息廣而告之。 她也不耽擱,直接去找楊秘書借了個裝電池的喇叭,一打開就”滋滋滋“的響。 “小衛你這是準備給咱們開大會哪?” 有的取笑她,“衛主席要發言了,大家靜一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