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53節
可這個男孩,她還是憋住了,萬一人家說“不可以”,這不就聊死了嗎? 果然,她用命令的語氣說,狗蛋就不猶豫,“行?!?/br> 衛孟喜自己備了幾個碗,有時候遇到沒帶飯盒的工人,就借給他們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一人盛一碗蓬松松冒熱氣的米飯,再給他們碗頭上一人扣一勺紅燒rou,一勺大蔥小炒rou,素菜直接盛空碗里,“不夠我再盛?!?/br> 當然,還有半碗“聲明在外”的鹵肥腸,一咬一口油,香得能讓人吞舌頭。 狗蛋又說了一聲“謝謝阿姨”才吃,虎蛋吃了一口,想起來也趕緊眨巴著大眼睛說謝謝,呆萌呆萌的,還挺可愛。 快餐車底部有爐子,所有菜都是熱乎乎的,衛孟喜還讓他們進來,蹲在爐子旁邊吃,也不知道是菜太辣了還是爐子太暖和,倆娃吃得那是滿頭大汗。 “辣嗎?”打完一個工人的飯菜,衛孟喜抽空問。 “不辣?!睆埣乙彩鞘m人,無辣不歡的,虎蛋也搖頭,一張小嘴巴辣得紅艷艷的,比小女孩還好看。 “那就是熱了?!毙l孟喜看了看倆孩子的手,通紅通紅的,小魚際的皸裂口子露出里頭鮮紅的rou。 “晚上我在院里吹三聲口哨,你們要是手頭不忙,就悄悄過來我家,我有任務?!?/br> 這種特務式的接頭暗號,可把兄弟倆興奮壞了,“行,阿姨?!?/br> 吃完,衛孟喜看著他們的意猶未盡,又給加了半碗,“把嘴巴擦干凈?!?/br> 狗蛋聽話聽音,再三保證,“阿姨放心吧,我們不會說出去的?!比f一繼母覺著阿姨給他們飯吃是想騙他們干苦力呢? 他雖然還不是很懂大人的微妙關系,但他知道繼母的腦回路,如果他們幫衛阿姨干活,那就沒力氣干家里的活,繼母可不就“吃虧”了嗎?到時候罵他們事小,連累衛阿姨被誤會就不好了。 要是衛孟喜聽見這孩子的心聲,估計能驚訝得跳起來,思慮周到,思維縝密。 天冷,出來買飯的人也稀稀落落的,賣了快一個小時才賣完。她推著車子到家,發現孩子們咋就自己吃上熱飯熱菜呢? 小呦呦領著紅燒rou蹲廚房里,第一個沖上來,嘴里說“jiejie”,手指著煤爐子,急得嘴里冒泡就是說不出一句話。 這是……告狀? 衛孟喜一愣,這孩子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她急成這樣,“不急不急,好好跟mama說咋啦?!?/br> 衛紅根花卻得意洋洋,挺著小胸膛,“我們自己熱噠!” 天冷,廚房的小煤爐是燒著的,只是蓋上了蓋子,只需要擰開蓋子通一下,火就能旺起來。而平時mama給他們熱飯都是把搪瓷盆放爐子上,一會兒“咕嘟咕嘟”冒泡就表示熱好了,而她們只需要用毛巾墊著端下來就可以吃了。 衛孟喜平時干廚房的活都會讓他們離遠些,因為有很多不確定的危險因素,他們還沒到學做飯的年紀,因為他們還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危險。 可是,孩子也是會模仿大人的。 本來嗷嗷待哺的娃,忽然悄無聲息的,就能生活自理了,她是又喜又驚?!澳銈冞€太小,不能玩火,萬一燙到手怎么辦?” 小呦呦脹鼓鼓的嘴巴終于扁下去,小手一背,“嗯嗯”點頭。原來她要告的狀就是大姐三姐玩火啊。 “才不會呢?!毙l紅上次當著全班同學講的故事,就是她幫mama做飯,甭管有沒有干過,反正講出來連老師都信了。 衛孟喜板起臉,“這些通紅的煤塊要是燙到手燙到腳怎么辦?以后還怎么穿漂亮的裙子?煤星子飛濺到眼睛里怎么辦?” 姐倆一聽,好像真的是,那樣眼睛會瞎的,啥也看不見哦。 “還有你們,衛東衛國,我說過不能玩火,你們怎么能看著jiejie玩火不制止?還能吃得心安理得?萬一她們被燙傷了怎么辦?” 哥倆趕緊放下碗筷,不出聲了。在孩子的意識里,每天看著大人做同一件事,看得多了他們會覺著非常簡單,好像有手就會,也壓根意識不到這個行為背后的危險性。 “知道肚子餓了正確的做法是什么嗎?” “找mama?!碑惪谕?。 “對,下不為例,要是再讓我發現一次,打不爛你們屁股?!?/br> 孩子們齜牙咧嘴的笑,真是一群小二皮臉! 不過,這一次“玩火”風波里,最值得獎勵的就是呦呦,“好閨女,就你把mama的話放心上,不像哥哥jiejie,沒長耳朵?!?/br> 晚上,衛孟喜倒是吹了三聲口哨,但狗蛋虎蛋沒過來,因為沒多久隔壁就傳來噼里啪啦,甩鍋摔碗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哭爹喊娘,“哎喲哎喲”的呻吟聲。 李秀珍再怎么小心眼會算計,那也是個瘦瘦小小的女人,男人打女人就不是啥好東西。人都會下意識的同情弱者,衛孟喜也不能免俗。 她正準備過去勸兩句,忽然又傳來男人的哀嚎,嘴里還不干不凈的罵著,呻吟不斷。 這是……互毆? 而且,聽聲音是女打男更狠一點兒? 好嘛,衛孟喜覺著,自己還是好好吃瓜吧。不僅她吃瓜,五個崽也不嫌冷,直接搬小板凳,坐墻根角貓著呢。 這場互毆的導火索是,張毅下班沒第一時間回家,而是跟辦公室一女同事去了一趟人家里,據說是幫忙換燈泡,但李秀珍不信,追著質問并辱罵了幾句,一言不合就干上了。 也不好判斷是誰先動手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雙方損傷慘重。一連五天李秀珍都沒去賣包子,一個星期后衛孟喜遇見她的時候,眼圈還青著呢。 至于張毅那邊,則是當天夜里就送礦醫院去了,聽說住了一個禮拜的院。 這……衛孟喜都不知道說啥好了,只是心疼那些摔壞的鍋碗瓢盆,以及三個被嚇壞的孩子。 她為什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呢?原來是李茉莉來找她,給四個孩子每人送了一本連環畫,順便也來找張毅核對上次的稿子,去他辦公室找了好幾次,同事都說他請假了。 這么矮的墻,衛孟喜想不聽見他們說話都不行。 李茉莉是先去辦了公事,才來衛孟喜家的?!奥犝f你在后門賣小吃?” “我mama做的飯超好吃!”衛紅迫不及待迎上去,“阿姨我mama會做那么那么多飯,還會炒那么那么多菜,還會做鹵肥腸……鹵肥腸你吃過嗎阿姨?” 上次的嚴正交涉是有用的,李茉莉淡淡的笑了笑,又摸了摸衛紅毛茸茸的頭,“沒吃過?!?/br> 衛紅的嘴巴張成了大大的“o”型,那么好吃的東西阿姨居然都沒吃過?那也太可憐了吧! 于是,噠噠噠跑過去,硬要mama送一份鹵肥腸給阿姨,讓她嘗嘗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小丫頭啊,別人只是稍微給了她一點點和顏悅色,只是像對待根花那樣多看了她一眼,她這小臉就燦爛成啥樣了……這還是那個平時自己都不舍得吃,每吃一次要數一次“又吃掉mama三角錢”的葛朗臺·衛紅嗎? 衛孟喜本來正愁找不到機會感謝李茉莉呢,先切兩片給她,“嘗嘗?” 李茉莉是李奎勇的中年得女,她出生的時候已經是解放后好幾年了,李家日子正是最好過的時候,一日三餐有湯有rou,蘇聯來的糖果巧克力和小洋裝,她啥沒享受過? 可唯獨豬下水,這種東西是糞便儲藏器,她才不要吃呢。 她皺著眉頭。 “我mama洗過手噠!”衛紅小手叉腰,她mama最講衛生啦。 可李茉莉是嫌她mama手臟嗎?“我不吃,謝謝?!?/br> 衛孟喜知道,有愛吃的人,就有不愛吃的人,也不勉強,“那你能吃豬頭rou嗎?”明兒打算鹵個豬頭試試,孩子饞好幾天了。 李茉莉的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你能不能吃點正常的rou?” 正常的rou?那成本可就高了,而且太瘦的豬rou很容易變柴,沒了油水,誰稀罕???她現在全家都還掙扎在溫飽線下呢,哪有條件嫌臟嫌臭。 她這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里至少有五六個小時都在跟豬下水打交道,買的時候要挑揀,洗的時候又搓又揉又泡,經常是洗干凈的時候她手指頭都給泡白了。 鹵和切的時候更不用說,整個家里都彌漫著那股味兒。 是她聞不到嗎?她的鼻子又沒壞,只是她沒錢,沒有選擇的余地而已。 不過,她并不自怨自艾,靠自己手藝掙錢嘛,不寒磣。只是覺著又欠了她人情,心里過意不去……大不了這幾本連環畫折算成錢給她。 李茉莉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我是為以前的事道歉,你不欠我?!迸ぶ吡?。 不過,連環畫倒是真的打開了幾個孩子新世界的大門,尤其是小呦呦,按理來說她一個字不認識,連話都說不清,頂多就是覺著翻來翻去的好玩而已。 可——“mama你看,我妹喜歡我這本!” 四本小人書是不一樣的,一本《閃閃的紅星》,一本《智取威虎山》,一本《雞毛信》,還有一本是《武松打虎》,黑白的紙張只有成年人一個巴掌大,她卻看得煞有其事。 其它三本她粗略翻了一下就還給哥哥jiejie了,可衛東手里的《武松打虎》,她看得津津有味。 每一幅畫面,每一個小小的漢字,她仿佛都在認真看,小手還會在紙上輕輕的撫摸,那動作挺像那么回事。 這一看,四個大的看三四十分鐘就沒興趣,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了,可呦呦居然還在看。 吃飯前在看,吃完飯還在看,摟著紅燒rou依然看,就是要刷牙的時候也要盯著看……沒辦法,衛孟喜強行沒收小人書,再看就對眼睛不好了。 她自己是個“文盲”,沒想到卻生了個愛看書的娃,這叫啥?基因的隔代遺傳嗎?畢竟娃姥爺就是遠近聞名的知識分子。 遠在千里之外的陸廣全:你忘了娃還有可能遺傳她爸爸嗎? 第二天,衛孟蘭盛了滿滿兩飯盒的鹵肥腸,拎到rou聯廠側門處?,F在大家都知道她是劉主任的“關系戶”,看見她就會幫著喊人,有時候劉主任歇班,也會告訴她。 “今天怎么來這么早?”劉主任的工作服剛穿上,頭發有點亂,眼圈也是黑的。 衛孟喜說今天起得早,怕待會兒下雪路不好走,就提前來了,“劉主任沒休息好嗎?” 劉香揉了揉眼睛,“別提了,昨晚閨女又反復,鬧了大半夜?!?/br> 衛孟喜雖然不好直接問是啥問題,但隱約推測出應該是癲癇一類的,會不定時反復發作的疾病,這種病不發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個健康人,可一旦發作起來還是怪嚇人的,身邊要沒個人守著,會有生命危險。 每次發作大小便失禁,當媽的真是一把屎一把尿給收拾干凈才行,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上輩子在病房里這樣的母親衛孟喜見多了,知道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用,因為她們唯一的愿望就是孩子能少一點病痛,僅此而已。 別人把安慰的話說得天花亂墜,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了,這是我自己鹵的肥腸,您拿回去嘗嘗,要是喜歡我下次再給帶點?!?/br> 劉主任的閨女雖然是個癲癇患者,但也是名副其實的重口味愛好者,只是一直以來因為生病被她壓著吃清淡的,最近幾天因為發作頻繁,胃口極差,吃點她喜歡的說不定能開開胃? 于是她也不客氣的收下了,“今天還是兩副下水嗎?我看天氣這么冷,你也別麻煩跑來跑去的,干脆多拿幾副,反正天冷不容易壞?!?/br> 衛孟喜何嘗不想呢?只是一直以來說好的都是每天兩副,她也不好多拿。 “你那啥眼神,我還會騙你不成?”劉主任有點兇,“要不你先拿六副回去?” 衛孟喜眼睛一亮,“真能嗎?” 劉主任白她一眼,“你要是還想要點別的也行?!?/br> “那豬頭和豬肚可以嗎?”衛孟喜早就想做豬頭rou了,這才是真正利潤高,好銷售的東西,說實話她每天聞豬腸也快聞吐了,那味兒真的是誰做誰知道。 “行,你要多少?” 衛孟喜心頭迅速盤算了一下,幸好今天帶的錢夠多,“兩個豬頭四個豬肚,六副豬腸,可以嗎?” 劉主任挑眉,“這么多,你能賣完嗎?我可警告你,變質腐壞的東西別拿去坑人,不然以后我都不賣你了?!?/br> 衛孟喜知道她的顧慮,不僅不生氣,心里還有點暖暖的。二人雖然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生意,但這么冷的天,她堂堂一個采購科主任能親自出來接待她,并陪著吹會兒冷風,這已經是很大的情義了。 更別說還有其它隱形的便利,工人們看著她們關系不同一般,給她挑的東西總是最好的,有時還會附帶送兩根大骨頭,半斤豬血啥的,這在外頭可都是要花錢買的。 就是哪天來遇到劉香歇班,工人們都對她很客氣,東西照樣是挑最好最新鮮的。 她知道自己就是憑著這張臉也不一定能得到這樣的優待,人家真正看得是劉香的面子。 “好,您放心,要是賣不完我就做成炸醬,也不會拿出去坑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