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32節
劉桂花剛跨進門一步,看見陸廣全在那兒坐著,一想這不是兩口子小別勝新婚嘛?于是趕緊知趣的退回去,“也沒啥事,就剛才去前頭郵政所寄信,看見有你的信,就給你取回來了?!?/br> 其實不是她看見,她也不識字,是郵遞員懶得往窩棚區跑,聽說她住這邊,就問她認不認識衛孟喜,幫她把信帶回來而已。 是誰會給她寫信呢?不僅衛孟喜好奇,就是陸廣全也豎著耳朵。 衛孟喜故意把信封倒著拿,還看得煞有介事,“這是誰來的信???應該是我媽,是我媽寫的吧?” 陸廣全雖然沒戴眼鏡,但視力好像依然很好,遠遠的就能看見:“是柳迎春,你認識嗎?” 衛孟喜其實早看見了,就在那兒演戲呢,“哦,迎春嫂子啊,就菜花溝你們一個隊的?!?/br> 陸廣全出門這么多年,壓根不認識這些婦女。 “哦對了,我說她男人名字你應該認識,叫許軍?!?/br> 許軍啊,陸廣全凝神想了想,“他……參加反擊戰犧牲了?!?/br> 既然要裝不識字,那衛孟喜只能一裝到底,“你幫我看看唄,說的啥?!?/br> 陸廣全再三確認需要他看后,才洗手過來拆開,一目十行的看起來。 他沒說啥,衛孟喜也能猜到,無非就是問他們有沒有順利到達礦區,在這邊落腳怎么樣,以啥為生,男人對她好不好之類的,當時倆人在菜花溝也是共患難過的。 在那里,唯一愿意幫她的人就是柳迎春,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們母子帶走。 果然,三分鐘后,陸廣全眉頭都不動一下,轉述了這些內容。 “我看寫了好幾張紙,密密麻麻都是字呢,就這幾句話嗎?” 男人面不紅心不跳:“嗯?!?/br> 把信還給她,走了兩步,忽然疑惑道:“你剛來到就給她去了信?” 衛孟喜心頭一突,“對,我那天去市里路過一個學校,請倆小姑娘幫我寫的?!苯^對不能說是礦上的人,因為他要是較真的話謊言會不攻自破,必須真真假假挑個死無對證的。 一會兒,劉利民和龔師傅把打包好的行李搬過來,衣服一共兩件,褲子兩條,是的,在礦上工作這么多年他就只有這么兩身衣服,四季囫圇著穿,衛孟喜問過劉利民,真的沒弄錯。 但與之相反的是,書多。 衛孟喜以為那天看到的就算多了,誰知今兒搬來的好幾個沉甸甸的箱子里……也全是書。 龔師傅看這么多書也沒個放的地方,蓋房子用剩的木頭還在,衛孟喜一直不舍得扔,都整整齊齊碼放著呢,他當即拿出自己的工具箱,現場制作一個書架。 屋子小,兩張架子床靠墻放,已經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間,正中靠窗位置是一張雙人床,書架就只能放對側墻,再把書籍全擺放上去,屋里快滿了。 一想到這么小的房子以后要住七個人……和那么多書,衛孟喜就頭疼。孩子們一開始還是排斥這個“入侵者”的,但看見那么多書,好像看見了不知道是什么但覺得應該是寶藏的東西,頗有種去父留書的意味。 “你上菜店買點rou,人龔師傅和小劉幫了這么大的忙,留頓飯吧?!?/br> 接過妻子遞來的三塊錢,陸廣全走了兩步,自覺地把小呦呦抱走,因為妻子忙著灶上活計,這丫頭就小跟屁蟲似的跟著,鬧著要mama抱。 衛孟喜趁機把信掏出來,一目十行,嘿,就看出問題來了。 這狗男人!柳迎春確實說了那些話,但說得更多的是陸家那老兩口。那天他們留下假象遁走之后,老兩口在牲口房外那叫一個氣,啥狠話都說了,就是要等著收拾她呢。 誰知道等了快一個小時,她也沒自己爬出去“受死”,陸老太有點急了,不顧村里阻攔,硬生生讓老大老二幾個破開房門闖進去,里頭哪里還有人?差點沒給老兩口氣死,他們放言一旦抓到衛孟喜,非把她打個半死拔下幾顆牙來不可,省得她剛偷家里錢出去亂吃亂喝,敢給賠錢貨看病,她就是找死! 還有記分員老母親跟她攔路吵架的事,居然是這喪門星偷偷打著她的旗號去要雞蛋,要回來就母子幾個躲著吃光啦! 好一手陽奉陰違,大逆不道! 接下來,就是“抓捕”衛孟喜了,所有人都覺著,她肯定是帶著娃躲回娘家去了,而她娘家以前在朝陽鎮,后來改人民公社,她繼父在縣城有工作,所以一家子都搬紅星縣城去了。 誰知等陸家人殺到縣城一問,哪有啥衛孟喜,連個屁也沒摸著。 當然,對于謝母和繼父的否認,他們是不信的,一定是這娘家人將她藏起來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敗家娘們找出來! 繼父也不是面人,這不兩廂就打起來嘛,鬧到了派出所,私闖民宅還打架鬧事的陸家人,不論男女,全被拘留了兩天。 放出來第一件事依然是找衛孟喜,可饒是他們翻遍紅星縣城,甚至找到她前夫家去,依然沒有她的身影。 這時候王秀芬忽然回過神來,不會是跑礦上來了吧?這一猜測,徹底把陸老太氣倒了,當場口吐白沫手腳抽搐,兩只老眼翻得只剩白眼球。送醫院說是中風,治不了,又轉市醫院,搶救了兩天兩夜才把命保住,但半邊身子終究是歪了,出院一個月還能看出是不協調的。 更絕的是,聽說老太太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打針吃藥,而是罵娘,誓要追到金水礦來把衛孟喜押回去,離婚。 哦不,休妻。 她還覺著自己的兒子主動提離婚不該叫離婚,而叫休妻呢。 柳迎春為了描述得形象具體,都是用雙引號引用的原話,這狗男人看了眉頭都不皺一下,還故意隱瞞不提,這是欺負她不識字呢? 陸廣全,你可真狗。 你老娘要殺我,罵我小娼婦狐貍精喪門星,要連我生的“賠錢貨”一起掃地出門的話,你有本事也念出來??! 真是想想就來氣,衛孟喜忍著一口即將從嗓子眼噴薄而出的火氣,做了個又麻又辣能讓人直接菊花殘的麻婆豆腐rou,還有一個酸倒牙的土豆絲,吃吧吃吧,吃不死你個狗男人算我跟你姓。 可惜在座的都是石蘭人,無辣不歡,越辣越香,別看陸廣全每頓一個雜合面窩頭,可吃起辣來也不含糊,能用麻婆豆腐湯拌飯呢! 衛孟喜眼瞅著他越吃越香,覺著自己這個不了解他的妻子,怕是又失策了。 送走客人,她的怒火再按捺不住,“你去把碗洗了,鍋刷了,監督娃刷牙洗臉?!眲e問,問就是累了,毀滅吧王八蛋狗男人。 陸廣全不疑有他,乖乖去了,但干著干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妻子這是生氣了?而且是生他的氣。 他是個很有自省精神的男人,回想今天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好像沒有能讓人生氣的地方……除了,那封信。 他隱瞞信件內容是不對,但念出來不更傷人?尤其這些話基本可以肯定是真的。 剛開始說柳迎春他沒印象,可要說是許軍的妻子,那就是他的初中同學,他知道這個老同學的為人,老實本分,性格內斂,不是說假話挑撥關系的人。 可越是知道老同學的為人,他越是生氣,以前每次回家探親,母親當著他的面對妻子雖然多有不滿,但至少不會非打即罵,更不會罵這種侮辱人格的話,可誰能想到,背著他,罵的居然如此難聽,還是從第三人嘴里說出來的。 動不動就喊打喊殺,所以妻子來逃命,真不是夸張。 這也側面證實了,妻子沒說謊。 至于他寄回家的錢該怎么花,他覺得妻子擁有完全自由支配的權利,所以問題的本質是母親對妻子長期以來的不滿,以及對母子六人的虐待。 當時他差點就沒控制住震驚和氣憤,第一反應是不能讓妻子知道,好容易“死里逃生”出來,不該再經受這些壞情緒的摧殘。 窩棚太小了,也沒浴室,洗臉刷牙在廚房門口,洗澡只能端進屋里,關上門窗隨便擦兩下,陸廣全愛干凈慣了,動作慢吞吞的。 衛東和根寶就像商量好的,一左一右護住mama,不讓這個濕著頭發的男人上炕,但凡他動一步,倆人就如臨大敵,“我要跟我媽睡?!?/br> 陸廣全嘴唇蠕動,他記得結婚的時候他們還不會說整話呢,傻愣愣黃嘰嘰的,像兩只營養不良的小雞崽,他看一眼,他們就扁著嘴掉眼淚,還會趁沒人看著的時候偷吃炕上的花生。 一轉眼,就是能說會道的大孩子了。 “就是,我們都要跟mama睡,爸爸你跟你mama睡去叭?!?/br> 陸廣全氣結,想像其他男家長一樣拿出點氣勢來,可他細皮嫩rou白凈凈的,哪怕不笑,孩子們也不怕他。 “是因為你沒有mama嗎?” 陸廣全:“……” 衛孟喜憋笑,該! 雙方僵持一會兒,孩子終究是孩子,已經開始哈欠連天的,“我跟你說,你真的不能跟我媽睡?!?/br> 陸廣全臉色不好,“為什么?”他有事。 “睡一個炕會生小娃娃,不能再讓我媽生了?!?/br> 兩個大人沉默,“這又是為什么?”是誰給他們說過生孩子的壞處嗎?還是他們怕多個小孩會爭寵。 衛東粗著嗓子,幾乎是吼:“再生一個要不是小弟弟,新奶奶還不得打死我媽?”他篤定mama就是專門生小meimei的,一點兒也不會生小弟弟。 “到時候我就沒mama了?!毙l紅也哽咽著說。 男人沉默。 兒子知道護著自己了,衛孟喜心里舒服了點,但眼神依然刀子一樣削男人身上:聽見沒?你老娘都咋對我的。 陸廣全沉默片刻,轉而拉開電燈,蹲下身子,保持目光與衛東持平,溫聲問:“給我講講你們在老家的事,好嗎?” 衛東“哼”一聲,倔強地別開腦袋,別以為他會上當,哪個爺們不是向著自己mama,他現在要說了新奶奶的壞話,他轉頭不就給告訴新奶奶去?反正他衛東就是這么干的,誰跟他說mama的話他都會告訴mama。 “我不會告訴奶奶,你們跟我說說,就當講故事,可以嗎?”他伸出拳頭,輕輕晃了晃。 衛東對這種“爺們”之間的交流方式蜜汁迷戀,伸出小拳頭與大拳頭一碰,“那是你說的,你要是告密當叛徒,我以后用拳頭捶死你?!?/br> 衛孟喜輕咳一聲,喂喂喂,好好說話,別死不死的。 只要衛東起個頭,四個娃就七嘴八舌的說起來,一個說奶奶罵mama,不給飯吃,一個說打mama,還打他們,另一個又說不給meimei看病,最后還有一個要說不僅奶奶,就是爺爺也壞,二爸二媽也壞……孩子沒啥邏輯性可言,都是想到啥說啥。 可就是這種亂糟糟的描述,讓陸廣全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不僅再一次佐證了他們在家的處境,還血淋淋的將那些虐待撕開在他眼前。 他再次沉默了。 這段婚姻,他對不起妻子,太多太多。 他的沉默,讓孩子們放松了警惕,甚至覺著他也是跟他們統一戰線的:“爸爸你別哭,我們不喜歡奶奶,以后都不回老家了,啊?!?/br> 根花還“貼心”地遞上一塊小手絹,爸爸你哭吧哭吧,我們不會笑話你噠。 為此,衛東和根寶決定把mama床尾的位置讓給他,畢竟沒睡一個枕頭那就不算睡覺,也就不會生小meimei,對叭? 這一夜,衛孟喜嘴角掛著笑,心滿意足,而陸廣全則一夜無眠。四個大的自己有小床,但睡眠習慣不好,一會兒放屁,一會兒磨牙,一會兒又蹬被子,他睡不著,起來幫著蓋了幾次被子。 倆女孩睡下床,沒枕頭,就用衣服疊起來當枕頭,被子也是大人被改小的。上床則是男孩睡,被褥亂七八糟的裹著,也沒枕頭……雖然名義是上下床,但孩子小,衛孟喜不敢做太高,怕他們爬上爬下的危險。 借著透進來的月光,他能看見這屋里所有擺設,雖然很小很窄,但所有物品擺放整齊,干干凈凈,他在床頭縫隙里摸了一下,一點灰塵都沒有。這在空氣里飄蕩著煤灰的礦區,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對孩子的好,把孩子養得有多好,把這家cao持得有多好,不用聽任何人說,他能看見——這是一個好妻子。 第二天,衛孟喜還睡著,劉桂花就在隔壁叫她,她忽然想起來,前幾天本來說好要是下雨就進山撿蘑菇的。 山里的蘑菇也不是隨時都有,一個要看季節,一個還得看天氣,夜里下過雨,蘑菇們出的就特多,但得趕早,等太陽曬屁股才起,那蘑菇都讓人撿完了。 天還黑著,衛孟喜披上雨衣,戴上蒙了一層油紙的草帽,背上一只竹簍子就往山上跑。 一路上,劉桂花都很不好意思,“我這么早把你叫醒,可真對不住?!?/br> “這有啥,平時這個點兒也該起了?!币簿褪巧獠辉趺礃?,不然她能半夜就起。 劉桂花擠眉弄眼,“你家小陸好容易回來,可不得多睡會兒?”昨晚她都看見了,電燈亮到大半夜哩,這年輕人啊就是好,別看瘦巴巴一人,這體力還真不是蓋的,比她家那口子強得多。 原來是讓人誤會了,衛孟喜只轉移話題,問她家婆婆小姑子來沒來。 “估摸著昨夜下雨,大巴車停運,最遲今天也能到吧?!睆氖浇鹚V直線距離是不遠,但全是山溝溝里坑坑洼洼的路,下雨視線不好,路也不好走,再遇上山體滑坡,停運很正常。 衛孟喜安慰她幾句,這就到山上了。撿蘑菇不能順著山路走,那都是撿別人剩下的,得自個兒往松樹叢里、野刺堆里鉆,那剛頂破土皮的小蘑菇有的只露出嬰兒指尖那么大,上頭還有落葉啥的遮蓋,非??简炑哿?。 衛孟喜眼神那叫一個好,一撿一個準,一會兒就撿了大半簍,此時太陽已經出來了,山里云霧繚繞,恍如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