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23節
嚴老三有點懷疑,但他哥嚴明漢,昨兒確實是說過幾句,陸廣全因為立功,得了副礦長青眼,要把他調到勘測隊去,搞不好還要恢復他以前的工資待遇,讓他沒事別輕易招惹他。 他雖然接觸不著礦上的管理層,但隱約聽嚴明漢喝醉酒的時候說過,礦書記馬上就要退休了,到時候礦務局不會委派書記,得從下頭的礦長和三位副礦長中間選一個,而李礦和張副就是最熱門人選。 要張勁松真成了書記,那他們整書記要保的人,就有點不好看,所以得先按兵不動,至少等到下半年書記人選確定下來之后再說。 衛孟喜不知道這些,但她根據那天張副對陸廣全的態度推測,他應該算是暫時性的紅人,撤銷下放井下的決定已經在擬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名正言順調回井上,那當年的下放決定就不該影響她蓋窩棚。 衛孟喜等不起,現在每天只進不出,孩子還抱怨飯不好吃,她真的很想盡快改善生活。 金水村是地方村民小組,金水礦是歸礦務局管的國有單位,兩個完全沒有任何轄屬關系的單位,即使張副能出面協調,效果可能也不理想。 但要是寫舉報信的人親自撤銷舉報信,這就是簡單的私人恩怨,好辦多了。 “可以,我答應,那第二個條件呢?” “從今往后不準再去偷菜,要是讓我發現,我直接實名舉報?!?/br> 想想吧,農民們頂著烈日,凍著手腳,辛辛苦苦用汗水澆灌出來的菜,自己都舍不得吃得留著賣錢呢,他說偷就偷,不是一般可恥。這種人,要是沒點約束,搞不好以后還會心癢癢。 當然,如果這一次的教訓還不夠,以后他還是繼續偷雞摸狗的話,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她衛孟喜絕對說到做到。 嚴老三猶豫片刻,“那要是我都做到了,你又反悔去告我咋辦?”如果是他,說不定就會這么干。 反正證據在誰手里,誰就是爹唄。 衛孟喜笑了,笑得十分燦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沒有選擇,只能相信我?!?/br> 是丟工作坐牢,還是斷腿?或者是平安躲過一劫?嚴老三氣得,一口黃牙差點咬碎,這個瘋狗! 走之前,衛孟喜給他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晚上之前,你要是沒去撤銷舉報,那明天晚上,我就帶上人證物證,在金水村大隊部等你?!?/br> “你!”從來只有自己氣人的嚴老三,生平第一次被人氣到肚子疼,關鍵這還是個娘們。 衛孟喜不管他是怎么腆著臉去撤銷舉報信的,反正她只看結果。知道他們偷菜好幾天了,她一直在尾隨他們,想要找證據,最好是抓個現行,直接一口氣打趴下以絕后患不好嗎? 都說捉賊捉贓,可一連跟蹤了好幾天,她也沒找到證據,在不確定嚴老三的后臺會不會幫他出頭的前提下,不能輕舉妄動。 證人倒是有一個,可根花太小了,說出來的話別人不一定信,她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置身險地。 對于嚴家一家,沒有資本直接對峙的時候,還是得避其鋒芒。她現在最要緊的是蓋窩棚,他們太需要一個家了。 四個大的每天要問十次,什么時候蓋房子,什么時候回他們的家。桂花嫂子是很客氣,收的房費也不貴,但寄人籬下終究是沒安全感,孩子們每天爭著洗碗掃地疊被子,其實就是在討好桂花姨姨,生怕姨姨哪天不高興,像菜花溝的爺爺奶奶一樣趕走他們。 衛孟喜心里酸得不像話,她的孩子,再也不要寄人籬下了! 第二天下午,衛孟喜正在空地上盤點材料,看有沒有丟失的,門口忽然來了兩個人。 “同志你好,請問衛孟喜同志在嗎?”說話的是一個包著白頭巾的中年男人,一把山羊胡配上汗津津的衣裳,衛孟喜有種莫名的熟悉。 “我就是衛孟喜,你們是?” “衛孟喜同志你好,我是金水村書記高三羊,這是我們村的婦女主任劉紅軍?!?/br> 這名字可真有特色啊,書記是三羊開泰,婦女主任跟以前朝陽公社的婦女主任名字還一模一樣,當初自己能拿到錢還多虧她呢,這要說不是緣分衛孟喜都不信。 她趕緊擦擦手,雙手跟他們握上,這倆人上輩子她也打過幾次交道,他們為人很公道,辦事也很有人情味兒,有幾次治安隊抓到兩家投機倒把的窩棚戶,連礦上都不愿多管閑事,還是他倆去求情給放回來的。 高三羊和劉紅軍也很意外,他們想象中的煤嫂應該是跟隔壁劉桂花或者劉紅菊一樣的,蒼老,憔悴,愁苦,說不上三句話就哭天抹地“日子艱難”“孩子養不活”的,而不是眼前這個漂亮爽利的年輕人。 年輕人穿著十分樸素,但難掩苗條的身段,一張鵝蛋臉上大眼睛水汪汪的,兩根烏亮的大辮子垂在肩頭,就跟去年來礦區文藝匯演的文工團女兵一樣,漂亮! “小女同志你今年幾歲了,這是你娃?”劉紅軍指著小呦呦,有點拿不準,這不像已婚農村婦女啊,跟申請書上的人好像對不上。 小呦呦慢慢接觸的人多了,膽子也大起來,不怕生了,看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還調皮的做個鬼臉,躲mama懷里,看了會兒見奶奶沒生氣,她又捏起小爪子,吐出舌頭,嘴里“嗚嗚”的叫。 這是衛東教她的扮鬼臉,每次一這么扮,mama和哥哥jiejie們都一副“哎呀我被嚇到了”“好怕怕”的模樣,她就變成一只心滿意足的小松鼠,得意的翹起小jio jio。 這不,劉紅軍倒是沒怕,但被她奶兇奶兇的模樣逗笑了,愛憐的摸了摸小鹵蛋,“這娃底子不好,營養得跟上?!?/br> 衛孟喜趕緊順著話頭,說自己之所以千里迢迢投奔丈夫,就是為了帶娃看病,前頭還有四個,還沒上學,也不知道以后上學的問題咋整,這個是去年生的,自己剛二十二歲,別的本事沒有,倒是在老家的時候經常做飯食,大家都說手藝還行。 “所以你就想開個小飯館?”高三羊的神情嚴肅起來,就連山羊胡也翹起來了。 衛孟喜趕緊搖頭,“違反政策的事咱不干,咱還有五個娃要養呢,就是因為飯食做得還行,要是有親戚朋友來了,可以招待一下?!?/br> 這話聰明人都能聽出來,做啥她說了,但名聲她不背。 金水村每批準一個窩棚戶,身上就要多一重風險,要是遇到那榆木腦袋的,還不得把他們賣得一干二凈,衛孟喜的回答很是讓他們滿意。 雙方又東拉西扯聊了幾句,主要是了解衛孟喜的家庭情況。窩棚戶的身份很尷尬,礦上只管工人的戶口,這個年代孩子戶口偏又只能隨媽,很多煤嫂和孩子的戶口都還在老家,想落礦上不可能,落金水村吧,也很難。 金水村靠山吃山,聽說以前還能自己采煤的,金水礦在他們地盤上,每年都給大隊部一部分分紅,再加上搞點副業,只要不懶的村民,日子都好過。 甚至比城里戶口還好過,所以這里的戶口也非常值錢,至今還沒有落下一戶外來戶呢。 這些情況衛孟喜上輩子都知道,也都經歷過,所以對高三羊和劉紅軍有意無意露出的拒絕,她也表示理解并接受。 雙方相談還算和諧,最后高三羊掏出一張蓋了大隊公章的同意通知書,衛孟喜的事就算徹底塵埃落定了。 “高書記,劉主任,今兒就在我們家吃頓便飯吧?” 倆人笑道:“等你以后蓋起房子,能單獨做飯的時候咱們保準來?!?/br> 這就是聰明人說話,不用太明白了。衛孟喜恨不得把這好消息告訴陸廣全,他搞不定的事她幾下就搞定了,可專門跑了幾趟,這家伙都神龍見首不見尾。 聽說她要蓋窩棚,劉利民和同宿舍的幾個老大哥都主動說要來幫忙,第二天還真天不亮就來到了。衛孟喜本來請了兩名工人,預計是一個禮拜完工就搬家,可人手一下子充裕起來,工人預計兩天就能完工。 衛孟喜:“……” 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預計,高興! 能早日住進屬于自己的房子里,這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小呦呦的生日就在后天,本來她打算等蓋完搬家以后再過的,心里終究有點不得勁,生日生日肯定得出生的日子才有意義啊,可現在,后天準能過上! 窩棚的高度不高,寬度也不如普通民房,就是頂梁的柱子也不用太粗,石灰劃線,地基打好,栽下柱子,椽子一排排鋪過去,房子的框架就留出來了。 普通窩棚沒窗子,所以經常是門戶大開才能通風散氣,但衛孟喜買了最好的玻璃和木頭,劉利民帶來的人里還有木匠,大家一合計就留出兩扇窗子。 這群男人身強體壯,干活賣力,還膽大心細,衛孟喜都不知道該咋感謝他們了,給錢不收,只能在吃食上盡量怎么好怎么來。 工人們干著活,她留幾個孩子在跟前,端茶倒水遞毛巾,嘴巴要甜,衛東那個社交牛雜癥患者,直接就拜木匠叔叔為師,在那兒鞍前馬后的。衛孟喜自己則去村民那兒買了幾樣最新鮮的小菜,外加一只肥圓圓的大公雞。 這年頭,公雞比母雞便宜,一只也才五塊多錢,再早早趕去菜店割三斤五花rou,伙食就齊活兒了。 “哇哦!大公雞!”幾個小孩看見肥肥的大公雞,腳都不會走路了。窩棚區雖然也有人偷偷養雞,但頂多每家三兩只,很少能養到這么大這么肥,那雞冠紅通通的跟快滴血似的,腳蹬子又長又鐵,一看就是養了很久的。 當然,公雞不是今兒吃的,衛孟喜買菜回來的時候,房子已經蓋好大半了,只剩窗玻璃還沒安,屋頂防水層還沒鋪。她在公雞腳上拴一根繩子,養在枇杷樹下,開始借劉桂花家的鍋灶做晌午。 面條是買的面條機搟好的,過一下水,燙點兒豆芽韭菜,調點兒辣子蒜泥糖醋汁子,每人一碗,又酸又甜,吃得人打嗝。 “嫂子你甭客氣,咱們來幫忙是應該的?!眲⒗衿鋵嵾€想再來一碗,但沒好意思。 衛孟喜圍著圍裙,端著大搪瓷盆,見誰的碗空了就給大大的加上一勺,“大家在外頭討生活都不容易,哪有應該不應該的啊?!?/br> 小伙子紅著臉,“這是真的,廣全哥對咱們可好,最近他被借調到勘測隊工作,咱們來幫一把是應該的?!?/br> 其他工友也跟著說是應該的,還七嘴八舌說起陸廣全的好來。 “那年我出了安全事故,工資都快被扣光了,是廣全大兄弟幫我找領導說情,我娘看病錢還是他主動借我的?!?/br> “還有那次我腳讓煤塊砸了,在井下動不了,是他把我背上來的,那一身的汗啊能從頭淋到腳,我以為我再也看不見第二天的太陽了……” “對對,你們還記得上次他為了咱們采煤隊的頭燈,跟燈房女同志討說法的事吧?外頭都傳他不夠男人,跟女同志斤斤計較,可要不是他據理力爭把頭燈換掉,當天咱們所有兄弟可能就上不來了?!?/br> 別看頭燈就只是個燈,可它的亮度、光照范圍、松緊穩固度和蓄電量,事關煤礦工人的性命,燈房女工弄錯了班次,所以配發錯了頭燈,陸廣全發現后讓工友們都不要下井,自己去跟女工交涉,所以才有了他“不是男人”“跟女人婆婆mama”的名聲。 衛孟喜就說呢,難怪她每次去燈房請帶話,女工們都愛答不理的,原來是吵過架啊。 但別的不說,這一次衛孟喜要站陸廣全。無論干啥工作,安全是第一位,要是連工人安全都保障不了,那就是挖出金子鉆石又有什么用?上輩子的幾年后,金水礦就發生過一場事故,就是因為頭燈佩戴錯誤引發的。 雖然最后人是救出來了,但腿卻斷了。 在窩棚區這段時間,衛孟喜已經聽說了很多很多關于陸廣全“摳瓢”的傳聞,對別人斤斤計較的摳,對自己更摳,她也深有體會。 但那些都是出自不相干人的嘴,是傳聞,可信度是打了折扣的,她只聽,不一定信。 他的工友不一樣,這是真正跟他朝夕相處的,甚至比妻子還了解他的人,他們說的不會有錯,也不會添油加醋。 “嫂子你甭聽外頭那些人說的,廣全哥的人品是這個?!眲⒗褙Q起大拇指。 衛孟喜笑笑,人品應該是沒問題,可摳門應該也是事實,不然怎么每頓只吃一個雜合面窩頭呢? 很快,窗玻璃安上,屋頂一鋪,一壓,釘子一釘,門一裝,小房子就落成了。用的是最好的材料,造出來的房子除了高度,跟其它窩棚完全不一樣。 “mama那我睡哪兒?咱的炕呢?” 衛東一直念著他要一個人占一個炕,可衛孟喜一看現在的架勢,盤炕得好幾天,只能先睡幾天地鋪了。 “炕暖是暖,但窩棚透氣性不好,我覺著最好還是打張木床?!北P炕的話一般是邊蓋房子邊盤,因為火煙出口得先規劃好,后期再盤的話會破壞房子整體性,窩棚的穩定性本來就不如普通民房。 衛孟喜一想也是,但問題又來了,打床也得一兩個月,還得請木工,到時候不還得額外的多花錢? “mama我也想要一張自己的床?!?/br> “mama,我們也想要?!?/br> 就是小呦呦,也用烏溜溜的大眼睛,渴望地看著她。 哪個孩子不想有自己獨立的空間呢?條件好的有房間,條件不行那也得有張小床吧?衛孟喜想起自己小時候在繼父家,十歲之前一直都是跟著母親和繼父睡,他們睡床頭,自己睡床尾,聞著繼父的腳臭屁臭和汗臭味兒,不知做了多少噩夢。 那幾年,她做夢都是能擁有一張自己的小床。 繼妹謝依然只比她小幾個月,卻有一張松木床,還有一床小碎花的被子,她有一次趁家里沒人,悄悄兒的躺上去,沾了下屁股,連被窩都不敢弄皺,結果還是被繼妹發現了。 結局自然是以她的認錯和親媽的責打告終,可她的童年好像也隨著那張小床沒了。 自己吃過的苦,娃娃們不能再吃。衛孟喜當即牙一咬,“行,那我去問問有沒有木工會打上下床,一人一張就一人一張?!?/br> 四歲小孩的床嘛,如果只考慮睡這幾年的話,也用不了多大,不占空間。 “是咱們工人宿舍那樣的上下床嗎?”劉利民問著,就笑起來,“嫂子你忘了咱龔大哥是做啥的,他就是木匠啊,這樣的架子床他給娃娃們打過的?!?/br> 有個花白頭發的老大哥嘿嘿笑著點頭,原來這就是衛東同學叫的“師父”,窗戶和門都是他安的。 “弟媳婦放心,這架子床簡單,只要木頭準備好,一個禮拜我就能做出來?!边€詳細的詢問了她的要求,長寬高各要多少,又比照著窩棚空間量了很久,最終把需要什么樣的木材告訴她。 衛孟喜都不知道怎么感謝他們了,晚飯是滿滿一盆蒜苗回鍋rou,還有幾個素炒時令蔬菜,反正量大管飽。 新蓋的房子嘛,還潮濕,石灰味兒也重,衛孟喜繼續又在劉桂花家住了一晚,開著門窗吹了一天一夜,第二晚才徹底搬進去。 不過,睡之前發生了一個小插曲——洗腳的時候衛孟喜找不著根寶了。她擔心這孩子是不是又上山撿煤塊了,他很懂事,總覺著mama做飯要燒煤,能多撿到一塊,mama就能少花點錢。 準備借手電筒的時候,隔壁枇杷樹下傳來雞飛狗跳的聲音。 這是房子剛蓋起來,屁股都還沒坐熱呢,就進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