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17節
崽崽們只當是過節,但衛孟喜卻非常不滿意,豬肝是老的,都有點綿了碎了;花生米也有點過頭,都發苦了;至于黃瓜,那更是粗糙,連皮兒都沒削,蒜泥放的不夠,醋又太多,只酸不香。 衛孟喜以前招廚師,別的大菜硬菜也不用做,就讓他們做這三樣,能過她嘴的一定差不了。 這么想著,她就更加有信心了,自己多年不掌廚,別的可能做不了,但這三樣卻是信手拈來,到時候只要再配點好酒,何愁沒客人?多的她也不掙,就先攢點錢,蓋一所真正屬于她們的房子,然后再把娃娃送上學,她照樣能開飯店。 是的,直到目前為止,衛孟喜都覺著,能開上飯店就是她的人生巔峰,卻不知命運已經逐漸跟上輩子不一樣了。 接下來幾天,衛孟喜也沒閑著,蓋窩棚的事提上議程。這事其實也不難,遞交申請只是走個過場,目前整個窩棚區有十八戶人家,每一家都是直接就給批下來的,甚至很多都是前腳遞申請,后腳就開始施工了。 按照自己的要求,她口述,陸廣全幫忙畫圖紙。因為窩棚面積是按人頭算的,他們家孩子多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能申請下來的面積剛好是三十平,隔成兩間正合適。 矮一點沒關系,正好她看好的那片空地上有一顆大枇杷樹,都說人挪活樹挪死,她舍不得把樹弄走,陸廣全就設計了一個花壇,能把樹直接“栽”到房子里頭。 想想吧,以后夏天能在茂密翠綠的大樹下乘涼,一伸手還能摘到黃燦燦酸甜可口的枇杷果,那得多美喲? “誒,你家申請下來沒?” 衛孟喜剛提著菜回到劉桂花家,“還沒接到通知呢?!?/br> 帶小呦呦去礦總醫院看過,知道沒啥問題后,只開了點肥兒丸,她這幾天一直往外頭跑。這年代的建筑材料還屬于統購統銷的計劃內物資,只有國營建筑公司能賣,小到一顆螺絲釘子,都是十分緊俏的。 要去的地方很遠,轉公共汽車不現實,衛孟喜只能每天天不亮去廠區趕職工車,拿著陸廣全的工作證能免車票。 但回程得等到下午五點,陸廣全最近不知道在忙啥,不當班的時候也經常找不到人,衛孟喜干脆將五個崽托付給桂花嫂,他們會互相照應,她只需要管他們一頓午飯就行,她每天額外付一塊錢的伙食費。 雖然桂花嫂可憐他們,不愿收,但她不能不給——五個崽胃口不小,每人兩角錢吃飽都成問題。 畢竟以礦區的物價,一個雞蛋都要賣一角二分錢呢。 “mama回來啦!” “mama今天吃啥呢?” “我猜一定有rou,很多很多rou!” 衛孟喜給他腦門上彈了一下,“邊兒去,就你媽不想吃rou???” 她今兒在回來的后山看見有農民賣洋柿子和草雞蛋,她就買了幾個,小是小了點兒,還rou疼的貴……但純天然。 煮一盆面,炒個洋柿子雞蛋的臊子,就這么攪吧攪吧,既有孩子們喜歡的酸酸甜甜,還有雞蛋的香,實在是開胃極了,就連小呦呦也自己呲溜了半碗,建軍衛東幾個那是每人兩碗。 桂花嫂忙著去給丈夫送衣服,衛孟喜就給她單獨留出一大碗。 “mama我告你一秘密?!毙l紅橫著袖子擦擦嘴,還滿足的打個飽嗝。 衛孟喜正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她原本計劃五百塊錢,可跑了建筑公司才知道,很多東西沒票證和批文買不到,只能上黑市上買,而黑市的價格那都是翻倍的。 而且她想蓋的窩棚跟別人的不一樣,質量必須有保障,安全是第一位的,不能雨雪天漏水,更不能一陣大風就連人帶屋的刮走。 這么一盤算,連人工帶伙食,外加安家需要置辦的各類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床鋪衣柜家什,以及開飯館需要的巨量油鹽醬醋茶,至少得計劃七百塊……還沒包括首批進貨呢。 現在手里只有760塊錢,一下子就要掏空,還是怪心疼的。 “媽,這個秘密你一定會感興趣噠!”衛紅不滿mama又沒認真聽她說話,“我知道新爸爸的名字,新爸爸叫陸展元!” “啥?” “新爸爸的名字是陸展元,還有個阿姨叫李莫愁,可喜歡新爸爸啦!” 衛孟喜一愣,這不是那天的廁所八卦嗎?傳說中的陸展元原來是孩子爸?那自己和崽崽不就成了要被李莫愁滅門的炮灰了嗎? 不過,她并不生氣,甚至還有點好笑,礦上的男女想象力可真夠豐富的,就陸廣全那樣的,空有一副皮囊,三錘打不出個冷屁的挖煤工人,也能當陸展元。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原書中的陸展元雖然也是個渣渣,悔婚啥的先不說,單說性格那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在終南山上能得李莫愁傾心,去了大理又能俘獲何沅君芳心的角色。 陸廣全?狗不理。 但衛孟喜對這位傳說中的“李莫愁”女士倒是越來越好奇了。 晚上桂花嫂來端面的時候,衛孟喜就忍不住問:“嫂子你知道這礦上誰是‘李莫愁’不?” 劉桂花一拍大腿,面也顧不上吃了,“哎喲,這可是金水礦的大名人,原本是個姑娘,叫李茉莉,那可有個故事……” 得,原來是她。 李茉莉這人吧,衛孟喜上輩子就知道。那可是金水煤礦礦長的寶貝閨女,上頭幾個哥哥要么在礦務局,要么在礦醫院,礦機關,反正就石蘭省煤炭工業這一塊,他們李家絕對是能說上話的。 李茉莉從小嬌生慣養,高中畢業后沒去下鄉,直接就到煤礦上工作來了,現在是子弟幼兒園的老師,別看只是教小屁孩,但聽說寫的文章那是能直接選上《紅旗》雜志,全礦工人都要集中學習的榜樣。 可就是這樣衣食無憂,有名又有利的大美女,居然一輩子未婚。 她上輩子聽說的版本是,她年輕時候曾經有過一個很喜歡的對象,還是個工農兵大學的高材生,但李礦長不喜歡這個一窮二白的小子,極力阻止他們在一起,后來大革命期間故意讓人整他,將他弄到井下挖煤。 但在真正的愛情面前,無論你是大干部還是挖煤的,李茉莉的心意一直未變,就在所有人都覺著有礦長千金的死心塌地,礦工即將一步登天的時候,忽然就死于一場礦難中。 李茉莉也因此封心鎖愛,成為一朵人見人怕的高嶺之花,終身未婚。 衛孟喜上輩子曾經遠遠地見過幾次,那真是個美人啊,她就想,她的初戀情人到底是個怎樣優秀的男人,才能贏得大美人的芳心? 這下巧了,那個人就是她的丈夫。 當然,劉桂花還不知道陸廣全是她丈夫,還一個勁地說:“這礦長千金就是礦長千金,眼光就是高啊,小陸同志當年剛來咱們礦的時候,聽我家那口子說,那可是高材生,人又長得好,還斯文,多少女同志喜歡他呢!” “聽說李茉莉一會兒請他看電影,一會兒給他送手絹,那么大個工人俱樂部那么多男同志,她就專請他一個人跳舞,真是羨煞多少人吶!” 衛孟喜內心:呵,看不出來還會跳舞。 估計是看出她臉色不好,以為她就跟自己一開始一樣,聽不得這些“不正經”的男男女女,劉桂花很中肯地說:“我家那口子說了,啥看電影啊,送手絹啊跳舞的,都是外頭那些女同志嚼舌根子,越傳越離譜,其實壓根不存在?!?/br> 陸廣全那樣悶的性子,別說看電影,就是看七仙女他也不會感興趣。男人總是比女人更了解自己的同類,陸廣全這幾年在礦上不會跟誰多說一句話,連吃飯都不跟女同志坐一桌,怎么可能有這些“浪漫”。 總結為一句話,“就是那李莫愁自己追不到陸廣全,自個兒編造的敗壞人名聲的話?!?/br> “不過,話說回來,那時候礦上是把他當工程師培養的,大家也都把他當礦長女婿看待,還把大項目交給他,可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聽說他在老家結婚了……實在是可惜啊,大好前程?!?/br> 衛孟喜想起來了,她曾聽柳迎春說過,陸廣全跟前妻的結合速度之快嚇壞眾人,聽說是陸老太逼著他回家相親,才見第一面當天就領證辦酒席,當晚就鬧洞房了。 “礦長一家可氣壞了,咋有這種人呢,明知道李茉莉喜歡他,他前腳休假后腳就把結婚證給扯了,這不明晃晃的給李礦長臉上兩個大耳摑子嘛?當時臉就綠了?!?/br> 他跟前妻的事,衛孟喜從沒問過,因為將心比心,她也不想別人問她跟死鬼前夫的事,過去的都翻篇了。 “不過,礦長發火也沒用,耐不住閨女喜歡啊,聽說李茉莉后來還常給他送東西,磨著又是借書又是討論學習的……可惜啊,他老婆沒這命,說是生孩子的時候沒了?!?/br> 劉桂花嘆口氣,這年頭的孩子都是在家生,生著生著就沒了命的女人,也不少。她當年生建軍就差點沒了命,老黃給嚇得喲,直接放話以后都不生了。 衛孟喜正聽到興頭上,趕緊引著說:“那然后呢?他倆……” “人小陸行的端做的正,躲她還來不及呢!李茉莉個黃花大閨女,整天追著他一鰥夫跑,還放話就是鰥夫也要嫁,可把礦長氣得……” 劉桂花咂吧咂吧嘴,“天底下哪有磨得過兒女的父母,礦長老兩口最終還是同意了,可誰知……”回去探親看到龍鳳胎的慘狀,他就答應去相親,跟衛孟喜扯證了。 陸廣全啊陸廣全,你一次拂了礦長千金的美意,兩次不把人真心當回事,人家等你這么多年等到你娶了老婆又死了老婆,結果你轉頭還是跟別人結婚……哪個女的自尊心受得了??? 當然,這是外界的看法,衛孟喜現在懷疑,這場“苦戀”或許只是女方的一廂情愿? 劉桂花壓低了嗓門,“聽說李茉莉現在恨他恨得眼睛都紅了,每次遠遠的都要繞開走,還放話要讓他好過……沒多久他就被擼了工程師,后來嘛……就被發配到井下去咯?!?/br> 衛孟喜終于知道,為啥他堂堂一個高材生怎么會變成挖煤的,原來這才是原因啊。 可真是個倒霉催的,得罪誰不好,偏要得罪礦長千金,還讓人因愛生恨。 “不過嘛,咱也好奇,他那二婚老婆得長啥樣,才能讓他看不上礦長千金?”劉桂花一口氣講這么多八卦也怪累的,衛孟喜趕緊幫她熱了熱雞蛋面。 “大妹子你說你手藝這么好,人又長得一朵花兒似的,到底是個啥樣的男人娶到你,運氣這么好?” “噗嗤……”衛孟喜頓了頓,“就是那個倒霉催的陸廣全唄?!?/br> “啥?” 衛孟喜笑著,把自己跟陸廣全的關系大致說了,她以前只說是采煤二隊三班的,劉桂花也知趣,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而陸廣全來了幾次,都趕上她不在窩棚區。 好嘛,一個不怕死,一個倒霉催的,他們兩口子現在估計就是整個金水煤礦的八卦中心了。衛孟喜心說,難怪這幾天坐員工車的時候,總有人偷偷打量她,指指點點。 不過,她知道半路夫妻的禁忌,對彼此的過往,尤其是跟前任的,最好別叨逼叨。所以她也不打算管陸廣全跟礦長千金的愛恨情仇,她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早日開上大飯店走上人生巔峰。 誰知道吧,她不想搭理人,別人還就找上門來了。 兩天后,衛孟喜剛把窩棚建筑材料買齊,準備開工的時候,一輛嶄新的飛鴿牌自行車停在她的窩棚地前。 第19章 建筑材料, 是衛孟喜自己跑了很多個地方,貨比三家,一塊一塊的挑, 一米一米的選, 再一兜一兜扛回來的。 工人是早就請好的,昨天已經來看過, 說是基本都夠用了,如果中途有缺的她再跑跑,只要不下雨,三天就能蓋出像樣的小房子來。 這里的窩棚也不是誰家都蓋得起的, 還有很多煤嫂們拿不出蓋窩棚的錢, 至今還租住在山背后的金水村呢。 所以,建筑材料偶有丟失也是有的,衛孟喜看得很緊, 白天派幾個孩子守著,晚上睡覺也很警醒, 就怕出個岔子。 所以, 當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停在面前的時候, 她來不及看是哪個缺德鬼, 趕緊說:“同志你車輪壓我材料上了, 麻煩挪一挪?!?/br> 這是一卷嶄新的加厚的塑料布, 蓋屋頂上能防水, 不然下頭的稻草沒多久就要腐壞, 垮塌后可是有生命危險的。 車輪動了動,挪開了。 衛孟喜趕緊彎腰拍了拍塑料布上的灰。這自行車可真新啊, 車轱轆還能當鏡子照呢, 她在城里來回跑這段時間, 深切意識到交通工具的重要性,要是自己也能有一輛自行車,說不定房子都早蓋起來了。 “你就是那誰?”自行車上的是個漂亮的瓜子臉姑娘,二十四五歲,細眉大眼櫻桃小嘴,一身淡藍色印白花的連衣裙,既洋氣又漂亮。 衛孟喜知道,她就是李莫愁,哦不,李茉莉。其實倆人上輩子也不算完全無交集,她的小飯館被人舉報無證經營,治安隊和市場交管局的要來拆她飯館,是李茉莉出面擺平的。 當時衛孟喜想要感謝她,但她避而不見,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根花在學校里被人冤枉偷錢,她以一名教師的名譽擔保孩子不是這種人,最后還逼得對方公開道歉。 當時的衛孟喜感動得都不知道說什么了,久違的感受到這世界的善意,再一次登門道謝,被拒之門外。 所以,從頭到尾,她雖然知道礦上有這么個風云人物,但幾十年里居然一次正面接觸都沒有。 知道了她和陸廣全的“愛恨情仇”之后,衛孟喜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忽然就茅塞頓開——人家只是內心愧疚而對陸廣全的孩子做彌補,僅此而已。 “喂,你聽見沒?”早在衛孟喜剛來的第一天,就有人悄悄把消息報給李茉莉了,不過她一直沒放心上,尋思這頂多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村姑吧,陸廣全那樣的渣男也就配那樣的二婚妻。 后來也有人給她形容過,陸廣全這次的老婆土里土氣,穿著還不如后山窩棚區的煤嫂,好友在人事科,專管人事檔案,她偷偷給看過,說這女人是個文盲,還是二婚,跟前夫有倆孩子…… 頓時,她覺著自己被侮辱了。 陸廣全那個渣男,憑啥自己這樣的看不上?他要是找個勝過自己的,她心服口服,可這樣土氣的文盲二婚女人,她憑啥?這讓整個金水礦的人看在眼里,不就是說她李茉莉比不上個村姑嗎? 這不,氣沖沖就來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來干啥,大概就是心里咽不下那口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