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16節
售貨員看出她的掙扎,趕緊又說:“反正是四胞胎,腳也一樣大,那就買一雙吧,姐倆換著穿,好不好?” 衛紅根花點頭如搗蒜,她們也知道小皮鞋很貴很貴,只要能有一雙就行,反正她們一定會像寶貝那樣好好愛惜,一定會保證穿到她們長大的。 衛孟喜忽然腦子一激靈,她想起來了,上輩子姐倆的矛盾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就是她沒錢,六一節只給買了一條小裙子,說好換著穿,可到了六一節那天,倆人都要參加文藝匯演,衛紅先上,因為沒有及時把裙子換下來,導致根花沒有裙子穿,上不了臺,只能眼巴巴看著同學們翩翩起舞、得到贊譽。 在當時的衛孟喜看來這是小事,不就表演個節目嘛,這次不上下次上不就行了?卻忘了那是小學階段最后一個兒童節,為了表演根花準備了好久好久。 對于孩子來說,這就是她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她們在意的并不一定是裙子,而是穿上裙子那一刻得到的關注與贊譽。 那是孩子的尊嚴。 衛孟喜當即冷靜下來,“你要便宜點,我兩雙都要,不便宜就算了,我都不要了?!币炊加?,要么都沒有。 于是,女孩們又眼巴巴看著售貨員,那個祈求的渴望的小眼神喲。 “那27吧,不能再少了?!?/br> 衛孟喜又不是沒見過市面,這種皮質不怎么樣,巴掌大一小雙,成本頂多十五,“這樣吧,我也不會讓你交不了賬,兩雙給你三十二塊怎么樣?” 從29一雙砍到16一雙,這大刀可真夠狠的啊。 售貨員當然不愿賣,還一連翻了幾個白眼。衛孟喜也沒多說,就給他們一人買了雙膠鞋,雖然比不上皮鞋好看,但也是她們人生中第一次穿屬于自己的新鞋子,哪里還會不高興呢? 她們還覺著,不是mama不買,是售貨員阿姨不賣,mama可是世界上最好的mama。 衛孟喜當然不知道她們咋想的,她心里在發愁啊,買啥都是以四個大的為主,可小呦呦這幾天正在學走路,也是需要穿鞋的。 可沒滿周歲的孩子,商店里也沒鞋子賣,唯一的辦法只能是自己給她做了。而要做鞋子,她就得買針線,于是又是一筆花銷……再加上自己也得買雙鞋,買幾條全新干凈的月經帶,買洗衣服的肥皂,洗頭洗澡的香皂毛巾,上廁所的衛生紙。 生活用品是礦區的剛需,比外頭貴得多得多,就這么一通買買買,八十塊錢硬生生沒了。 衛孟喜忍著rou疼,趕緊帶他們離開這個搶錢的鬼地方。 回到招待所,崽崽們迫不及待換上新鞋子,就那么一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綠膠鞋,他們穿上都快不敢走路了,試了一會兒發現走兩步鞋不會壞,這才變成六親不認的步伐。 嘚瑟著,上食堂打了一盆土豆燒雞配米飯,又是香香飽飽的一頓。 陸廣全今天是夜班轉早班,所以要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上地面,衛孟喜開始面臨一個大問題——住哪兒。 招待所一天就是八塊錢,住著心疼,礦工宿舍全是大老爺們住一起,他們不用想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出去租房。 這一天,衛孟喜帶著一串葫蘆娃,出了礦區后門,那里是一個小山坡,而山腳下,也就與大門隔路相望的地方,搭著一片低矮的窩棚。 每一間也就十二三平米,高度只剛夠成年男子進入,要是個兒高的還得彎腰。墻是黃土坯壘的,屋頂是茅草上蓋一層塑料布,院墻是半人高的一腳就能踹開的籬笆,所以站在門口就能一眼看到底。 衛孟喜卻莫名的熟悉,這就是她曾經住了八年的地方。 窩棚區里住的都是外地煤嫂,帶著娃娃千里迢迢來投奔的,礦上的家屬區得行政崗管理崗,且工齡達標的雙職工,才能有機會參與分房,煤嫂們只能在后門外將就。 一開始肯定有人舉報啊,影響單位形象市容市貌啥的,可密密麻麻拖家帶口的,領導也不能真讓人搬走,只好各退一步,可以搭,但限制高度和面積。 但光住在這里不行,一個男人掙錢也很難養活妻兒幾個,于是有的煤嫂就開始做點小買賣,主要以小飯館酒館為主,當然也有賣服裝的,賣生活用品的,賣菜的,甚至開黑旅館的,漸漸居然小有規模,成了遠近聞名的黑市聚集地。 現在的政策對做小買賣的還沒一個清晰界定,到底是投機倒把還是合法合理,礦務局和金水礦領導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打眼看去,小飯館里支兩三張小桌子,已經有歇班的煤礦工人坐著喝酒了。 這條“街”也就百來米長,衛孟喜走了一圈發現空地很多,因為來得早嘛,煤嫂還不多,上輩子她開小飯館的地方現在還是一片空地,堆著些柴火。 礦上為了規避責任,名義上對這塊地方是放任自流的,要蓋就自個兒蓋,可想要占塊地盤卻還是得當地生產大隊同意,因為這已經屬于附近一個叫金水村的管轄了。 衛孟喜轉了一圈,把各項環節記在心內,正準備往回走,忽然有個女人小聲問:“大妹子帶娃探親呢?要住宿不?咱不用介紹信,比礦招待所還便宜?!?/br> 見衛孟喜停下腳步,她喜上眉梢,“我就知道咱們煤嫂看煤嫂就是有緣,你說男人在井下干活也不容易,咱們能省一點是一點,對吧?” 婦女三十出頭,個子高大,甚至有點這年代罕見的小壯,濃眉大眼,嘴巴真是夠利索的。 衛孟喜看著她笑。 “大妹子笑啥,是不是我臉沒洗干凈,哎喲這可埋汰了啊……”她一面說一面抹臉。 女人名叫劉桂花,在窩棚區開黑旅館,衛孟喜上輩子跟她處了七八年,是好鄰居,也是好朋友。 “成,咱娘幾個打今兒起就住你家了,多少錢?” 她的爽快倒讓劉桂花不好意思了,“別人我都收一塊錢,你們娘幾個就給八毛吧,我給你們三張床,咋樣?” 這可是大大的實惠,本來一張床位就要一塊錢的,他們三張床位總共才八毛,要不是頭昏就是禿嚕嘴了。 衛孟喜再次大笑,一把挽住她胳膊,那句久違的“桂花嫂”差點就忍不住了。 旅館其實就是兩間窩棚隔出來的,用草席簾子隔成幾個小隔間,每個里頭放著一張一米四寬的竹篾床??臻g雖然逼仄,但勝在干凈,只要有人住,鋪蓋都是每天換洗的,就是地板也比別的窩棚干凈整齊。 衛孟喜很滿意,當即準備回招待所退房。 劉桂花家有倆兒子,大的十三歲,正在念初二,現還在老家沒轉學過來,老二六歲,叫建軍,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 熊孩子之間好像有種莫名的磁場,跟衛東根寶那叫一個對眼兒,就幾句話的工夫,三人勾肩搭背玩一處去了。 衛孟喜就是去搬一下剛才買的那幾樣東西,把小呦呦交給衛紅根花帶著,自己快去快回,順便上燈房告訴收燈的女工,等陸廣全上來的時候轉告他,他們退房搬窩棚區去了。 燈房是礦工上井后要交頭燈的地方,也是他們下去前驗身,檢查有沒有攜帶火柴打火機等違禁品的地方,所以有啥話最好帶。 建軍對這一帶熟,先是帶衛東根寶爬上一棵大桉樹,老神在在坐樹杈上,又從兜里掏出一把炒黃的南瓜籽兒,那叫一個香! 三個男孩一口一顆的嗑,瓜子皮嘛,當然就是往下吐,掉人小飯館的屋頂上了。 他們這是最佳戰略位置,能第一時間看到礦區后門出來的人。 “喂喂喂,你們快看,陸展元來了!”建軍忽然興奮地站起來。 衛東根寶甩著小腿,伸長脖子,“哪個陸展元?” “就李莫愁的老情人唄?!?/br> “李莫愁又是誰?”這就是他們這倆小“鄉巴佬”不知道的劇情了,建軍難得遇到好為人師的時候,那個得意喲,嘚吧嘚吧就說開了。 當然,他說的是不知道傳了多少手的某小說情節,極盡夸張之能事,講著講著,重點就從李莫愁陸展元轉到了古墓派和大雕。 兄弟倆聽得津津有味,誰知低頭一看,那個“陸展元”不正是他們壞爸爸嗎? 且說陸廣全這邊,好容易結束十六個小時的井下班,找到窩棚區來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桃色新聞已經成了他新晉街溜子娃的八卦。 他找到劉桂花的黑旅館時,看見一個瘦嘰嘰的小光頭娃娃正在地上毛毛蟲似的爬著,那里鋪著一張薄薄的有幾個破洞的草席,而墻角那邊,衛紅根花正在和一個不認識的小女孩玩過家家,拿葉子啥的煮飯吃。 而他的“新婚”妻子,正在另一邊做針線,晾衣繩上掛著好幾件剛洗的衣服。 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樣的情形了,記得最近一次還是五年前離開菜花溝,前往金水礦參加招工的那個秋天。 金黃色的余暉下,他看見村口的嬸子就是這么帶孩子的,那種久違的家庭的美好,讓人心生向往。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這個妻子的時候,那時前妻已經去世兩年了,回家看見一對龍鳳胎的模樣,他很生氣。 剛結婚時,母親說前妻身體不好隨礦吃不了苦,后來妻子死于難產,他想把孩子一起帶到礦上,大不了花錢請個保姆,是母親指天發誓,說她一定會照顧好孩子,與其請保姆不如把錢給她,她是親奶奶,不比外人照顧得好? 可是兩年后,娃娃竟讓她照顧成那樣。 生氣的陸廣全順著河灣走,忽然就看見河對岸一個小院里,一個瘦弱的女人一面給兒子喂飯,一面給女兒擦嘴,不知道說了什么,引得一雙兒女笑嘻嘻的。 銀鈴般的笑聲飄蕩在小河上,他覺著,這一定會是位好妻子。 于是,當媒人真給他介紹衛孟喜時,雖然身邊人都說他們不合適,她找他只是想找張長期飯票,他明明可以找個黃花大閨女的時候,他毅然領證。 婚后這兩年,終究是他對不住她。 “看夠沒?”忽然,對面的女人抬頭,似笑非笑看著他。 陸廣全有點不好意思,“怎么不住招待所?” “你一個月二十八塊工資,招待所一天八塊,夠我們住四天不?” 可惜,衛孟喜并未在他的表情里看到什么有用的線索,對于“工資”這個話題他似乎一點也不敏感。 “根花過來?!?/br> 根花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新mama,當然不愿聽這個壞爸爸的話,就不去。 衛孟喜知道孩子們的心思,“你知道孩子為啥不理你不?” “嗯?”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老實回答我的問題?!?/br> 陸廣全對這種小女孩式的交流很不感興趣,轉而說起別的:“你打算在這里???” “對,我還要蓋兩間窩棚?!毕挛缢煤玫挠媱澾^,光一間的話再支三張小桌子就擠得不成樣子了,以后孩子寫作業不方便,女孩大了總跟成年異性接觸也不好,所以商住必須分開。 “生意不好做,有風險?!?/br> 衛孟喜心說,這世上干啥沒風險?就是種地也有風險呢,礦區的黑市很發達,相比外頭,頗有“山高皇帝遠”的意味,她現在不抓緊時間積累原始資本,以后怎么當讓陸家人恨得牙癢癢的“暴發戶”? “錢的事以后我盡力,不會讓你們過苦日子?!毕氲剿驗榻o孩子看病花光錢,母親就喊打喊殺,估計是吃夠了沒錢的苦吧? 然而,換來的又是衛孟喜的似笑非笑。 咱娘幾個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這叫不讓咱們過苦日子?這家伙是書讀多了,腦袋讀傻了吧。 衛孟喜懶得理他,自己進屋找劉桂花借到一個小碗,先倒開水,再加奶粉,攪吧攪吧,還燙著呢,小家伙就已經餓得嗷嗷叫了。 衛紅根花爭著,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meimei,但人小力氣不足,手一晃,奶就灑出去了……根寶和衛東直接趴地上舔,衛紅根花也會趁大人不注意偷喝幾口,最后到小呦呦肚子里的恐怕還沒三分之一。 那黃嘰嘰的小鹵蛋,實在是刺痛一個父親的心,陸廣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渾身不得勁,“你們等一下?!?/br> “mama,新爸爸干啥去?” “不知道?!毙l孟喜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他們現在就是合作養娃的關系。想到就行動,她必須趁熱打鐵,把申請蓋窩棚的手續辦下來。 “誒陸廣全你等一下,幫我寫兩份申請書,要交礦辦公室和金水村生產隊的?!彼乾F在說自己會寫字,估計能把他嚇傻。 晚飯時間,陸廣全送來一個玻璃奶瓶,衛孟喜還沒來得及問他哪兒來的,人說去交申請書,吃飯不用等他……又沒影兒了。 奶瓶看質量挺不錯,瓶身是做成規則多邊形的玻璃,奶嘴肯定沒有后世無毒概念,是塑料的,正中央有個小眼。 就是不知道這么好的東西他一個挖煤的咋搞來的……先吃飽肚子要緊,衛孟喜處理干凈后當即給呦呦用上。 “妹抱著瓶子,這樣,嘬嘬嘬的吸啊?!?/br> “吸面條那樣,呲溜——” 一群狗頭軍師在那兒瞎指揮,幸好小呦呦聰明,一口氣就把香香甜甜的奶吸到嘴里了。 小丫頭大眼睛亮晶晶的,奶瓶放下,小胸脯挺著,雙手叉腰。 衛孟喜親她,“瞧把你得意的?!?/br> 晚飯不去食堂,帶孩子們挑了一家生意最好的小飯館,斥巨資點了個爆炒豬肝、涼拌小黃瓜和油炸花生米,是全國各地公認的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