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三)
劉豐昭抽抽噎噎顛三倒四地訴說著悲傷的回憶,那模樣有如幼弱的雛鳥,惹得藍安淑又憐又愛,心痛不已。 最后劉豐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知不覺間,已經哭倒在地上。 藍安淑也跟著跪坐在地,把額頭靠上她的額頭,雙手搭上她的背,柔聲撫慰,「你很痛苦吧?那些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生命都是無常的,我們只能謙卑……」 說到最后,藍安淑的聲音竟然也帶上了哭腔。 劉豐昭在訴說的過程中,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這下更是直接從苦痛之海跳回現實之岸。她端詳著兩人之間曖昧的姿勢,把雙手也環上了藍安淑的腰,最后將腿伸長,圈住對方。 「你怎么了?從哪里來了這樣的體悟?」 「我以前也失去過一個弟弟,他才一歲就過世了,睡一睡整個身體就變成青色的,跟今天那個嬰兒一樣……是我發現的,真的太恐怖了……」藍安淑幽幽敞開心扉,臉上垂著兩行淚水,娓娓道出往事。 「……突然就走了,沒有預兆,查不出原因,什么理由都說不清……我阿母也是因為這樣才變得……怪怪的。我很明白,生命的無常,真的會毀了一個人……」 劉豐昭怔住了,卻找不到安慰藍安淑的說詞,只能忍著肩膀的疼痛,用手撫摸她的背。 劉豐昭雖然隱約感覺到藍高鈴蘭的異常出于難以對外人言說的秘密,但沒想過是與嬰兒相關的往事。難怪總是無畏無懼的藍安淑,方才看到嬰兒發青的小臉時突然嚇傻了。 然而,藍安淑多么堅韌、多么強悍呀!即使遭逢勾起痛苦回憶的突發事件,也快速收拾好情緒,承擔起當下的職責,把事情做好。 不像她,輕易被痛苦的浪潮捲回當年jiejie難產過世的時刻,甚至忘記了身為產婆的職責……真的是愧對這門職業! 她好想夸一夸藍安淑,話到了嘴邊,卻又收了回去── 藍安淑是不得不堅強,不得不勇敢呀。身邊的人都軟弱而任性,她只好擔起照顧者的角色,默默埋葬了自己的痛苦,為別人的軟弱撐起一面溫柔的傘。 她那如斗雞般的魄力,也是被周邊重重壓力磨出來的吧…… 藍安淑是多么慈悲、多么善良呀! 就是因為這樣,藍安淑才一直令她好奇、令她心動、令她心疼…… 也罷,此刻不需要多馀的話語了。兩人已經赤裸裸將脆弱的心事坦誠相見,緊貼在一起的額頭肌膚有奇妙的暖流相互傳遞,劉豐昭情不自禁地把藍安淑整個人擁進懷里。 藍安淑也沒松開擱在劉豐昭背上的手,反而像個討抱的孩子一樣,把她抱得更緊,柔軟的胸部毫無縫隙地靠在她胸前,衣服布料摩擦得沙沙作響。 空氣氳騰。 劉豐昭被這突來的親近激得腦子發燙,恍惚地用手指順著藍安淑的發絲,不經意碰觸她的后頸。 「安淑,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藍安淑迷茫地坐直,撞開了劉豐昭的懷抱,兩人視線相交,四隻眼里都濕漉漉、迷迷濛濛,一直以來的矜持與防備心彷彿也被淚水融化了。 劉豐昭紅著臉,眨了眨眼,「你再這樣看我,我會忍不住想吻你,然后對你做更親暱的動作……」 藍安淑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衝動,握住劉豐昭的雙肩,「你想吻我嗎?」 「嗯?!?/br> 藍安淑主動吻上劉豐昭的唇。 劉豐昭也毫不客氣地回吻。 兩人都感覺到潮濕的甜蜜。 劉豐昭越吻越熱烈,用舌頭撬開藍安淑的唇瓣,長驅直入,讓彼此的氣息與唾液氤氳甜膩地交織。 漫長又熱情的親吻像是有神祕的力量,帶著未知的熱流流竄全身,藍安淑越發不想與對方分開,用雙手將劉豐昭箍在懷里,闔上眼簾感受。 打從她看見劉豐昭如雛鳥般的淚眼時,就莫名想要親吻對方,莫名認定那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安慰方式。 但她現在絲毫不覺得這是安慰,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在體內風云洶涌。 劉豐昭的手開始在她的身上游走,guntang酥麻的絲線從耳垂、從頸肩、從腰側直擊下腹,盛放出朵朵火花。 宛如煙火。 一記接著一記,綺麗,盛大,興奮。 這種感覺實在太令人害羞了! 藍安淑從難得的交心時光找回了理智,睜開雙眼,推開劉豐昭,跳了起來。 她故作鎮定地站穩,理了理凌亂的衣服,「咳,我腳麻了?!?/br> 劉豐昭也站起來,伸手想抱她,繼續剛才的事。 她一把推開,「我們是朋友,不能做這種事?!?/br> 語氣一如以往,堅定不容辯駁,接著她若無其事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 劉豐昭在藍安淑打開門之前,拉住了她的手。 「放開我!」藍安淑用力甩手,臉上的淚水跳到劉豐昭手上。 藍安淑愣住了。她今天是怎么了,特別愛哭……也許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再也不能不承認這份對于劉豐昭的愛戀了吧? 她想過幾百次了,她跟劉豐昭是不可能的,不管從什么方面來說,都不可能。 這份愛戀是一份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的情意。 可是,為什么這份心情會不斷膨脹呢?愉快地膨脹。憂愁地膨脹??鄲灥嘏蛎?。膨脹到今天,還變成了煙火,粉碎了她一直以來用理智鑄造的偽裝? 果然她就是精神異常吧? 但愛戀之情如此真實而深刻…… 藍安淑眼淚直流,儘管用盡了全力掙扎,卻仍甩不開劉豐昭,「放開我……你做什么啦?」 「因為你在哭……我希望你不要哭?!苟嗝礈厝岬恼Z氣。 「我沒有哭?!?/br> 「睜眼說瞎話欸,藍安淑,老實說吧,你真的很喜歡我,對不對?」劉豐昭雖然心疼藍安淑,卻掩不住得意地揚起嘴角,她等了好久,終于等到說這句話的時機,多虧了剛才那個情意飽滿的吻。 「我討厭你?!顾{安淑淚水仍不斷流下,咬牙切齒地瞪著她,「非常非常討厭。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不曾認識你?!?/br> 真的是很藍安淑的嘴硬態度。劉豐昭嘴角的弧度更上揚了,「別自欺欺人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戀愛就是不自由的,突然就發生了,由不得你。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看看要怎么在一起?!?/br> 「不用了,我對你就是友情而已?!顾{安淑恨恨地瞪著她,淚水仍不斷涌出。 這個無法承認心意的女孩多么可憐啊…… 劉豐昭毫不介意地把藍安淑攬進懷里。這次的擁抱是純粹的安慰、純粹的疼惜,而不是火熱的渴望。 藍安淑擦乾眼淚,便推開了她,指著時鐘,「我該回家了?!?/br> 「你明天還會來吧?我的肩膀好像比之前更痛了……」 藍安淑瞪了她一眼,無奈地點頭。 劉豐昭目送藍安淑狂奔回家的背影,悄悄地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