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四)
劉豐昭又恢復了在莊里奔走的日常,四處照顧孕婦、產婦與新生兒。 最令她快樂的,是藍安淑再次每天出現在助產所。 藍安淑跟藍福城約法三章: 一、每天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到產婆那里幫忙,其馀時間請劉豐昭另尋他法,而藍安淑則回家上課。 二、藍福城沒用車時,由阿樹開車接送藍安淑至助產所。 三、當藍安淑必須自行騎腳踏車或走路移動時,就必須戴遮陽帽或撐陽傘,總之,萬萬不可再曬黑。 藍安淑曾經很擔心其他時間劉豐昭要怎么辦,所幸這段時間夜間生產者只有兩人,一人家里有其他婦人可以幫忙,另一人正好遇上何秀桃來的時候。 那天何秀桃休假來探望劉豐昭,才發現她傷得這么重,先是罵她太見外了沒通知,接著又把歹徒本人和祖宗十八代罵了一輪。 藍安淑收起對何秀桃的敵意,只問她最重要的問題:「我等一下就要回家了,之后你可以幫劉豐昭嗎?」 「那當然,我這幾天就在這里住下了,你不來也沒關係?!?/br> 「我還是會來的,你有很多不會的吧?」 「學就會了,你以為只有你才會喔?少往自己臉上貼金?!?/br> 劉豐昭看不下去,出聲喝止:「何秀桃,你別自作主張,安淑也是被我拜託才來的?!?/br> 「豐昭你……」何秀桃不可置信地看著劉豐昭,欲言又止,轉身走到廚房,開始做菜。 等藍安淑離開了,她才走回劉豐昭身邊,「為什么你叫我何秀桃,卻叫她安淑?你們兩個……」 「被你說對了,我果然喜歡她……我看她未婚夫這樣叫,就也跟著這樣叫?!?/br> 儘管是意料中的事,何秀桃還是感到心碎,但隨即提起精神,「她還跟那個未婚夫在一起喔?」 「應該吧?!?/br> 「虧我還那樣挑撥離間,都沒用喔?」 「你做了什么?」 「我之前在百貨店遇到她跟她未婚夫,就騙她說未婚夫送的禮物不是真的從內地帶回來的,是在騙她的感情?!?/br> 「你真的很無聊耶?!?/br> 「有什么辦法,我看你這么喜歡她,就不想讓她好過!我希望她能回應你的真心,不要逃避你的感情,畢竟你是我那么喜歡的人!可惡,我要再好好罵她一頓!」 「夠了,何秀桃,我也有我的辦法,你不要再插手了?!?/br> 「豐昭,你真的變了……」何秀桃凝望劉豐昭堅決的表情,感嘆著。 何秀桃離去的隔天,藍安淑和劉豐昭在助產所整理剛收到的藥品,有人敲響了門。 藍安淑開門一看,竟是警察。 「警察大人,怎么了?終于抓到歹徒了嗎?」 「對,我們抓到了,歹徒是楊阿柱?!?/br> 警察此話一出,劉豐昭和藍安淑都大驚失色──她們從衛生所回到助產所后,的確發現楊家搬走了,但根據鄰居轉述,他們是在城里找到工作所以搬走的,沒想到實情是這樣…… 警察說,案發后他們就潛入附近地區的黑市調查,看有沒有人去賣醫療器具,今天終于讓他們等到有人去賣一組助產器具,那人就是楊阿柱。 警方已經將楊阿柱送往法辦,他供稱,先前劉豐昭不請自來,堅持不收錢也要幫妻子接生,還送奶粉給他,搞得全莊都知道他連奶粉也買不起,害他臉上無光,她自己卻享盡「好心」的讚譽。之后,她又譴責他賣女兒,更顯示出,她瞧不起他貧窮。對于這些事,他一直懷恨在心,計畫報復她,也奪取金錢。所以他利用身為鄰居的地緣關係,長期盯梢,終于在那晚找到機會犯案。 警察拿出一個麻布袋,「這里面是從楊阿柱那里拿回的器具,先還給你?!?/br> 藍安淑代劉豐昭接過麻布袋,警察便走了。 兩人相對而坐,氣氛沉重。 劉豐昭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幫助楊家、幫助楊阿柱,想不到他心里有那么多曲折的情緒。當時她氣他賣女兒,果然太過衝動了,才讓他記恨至今吧? 藍安淑也不約而同想起劉楊二人衝突的場景,當時那對痛苦的眼神里,竟藏著此般深仇大恨嗎?簡直毛骨悚然。 「我果然很不懂人心……」劉豐昭悶悶地感嘆。 藍安淑搖頭,「這不是你的錯……」 「安淑,如果不是你勸我別再打擾他,他說不定不只打傷我,而會殺了我……」 藍安淑想了很多安慰的話語,但此刻感覺都言不及義,最后她輕握劉豐昭的左手,「你還在就好了……以后你多小心安全?!?/br> 劉豐昭也握住她,感受這份難得的溫暖,「嗯,我現在出門都戴了哨子?!?/br> 藍安淑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補充:「我們莊里其他人還是很善良的,希望你不要討厭我們莊?!?/br> 劉豐昭靜默地微笑。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愛極了這個莊,是因為有藍安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