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御山河 第267節
許景摯目光只是有一瞬落在季涼身上,便轉向月卿:“你跟我來?!?/br> 月卿不知道為何,下意識地看向季涼。 季涼點頭,月卿這才跟著許景摯出了關押的房間。 許景摯道:“這人暫且放在我身邊由我看管,若是大理寺還要找她問什么話,直接到寧王府給我留口信,我一定帶她回來。她若跑了,我替她頂罪?!?/br> 翟淳立即道:“寧王殿下這話言重了,這位姑娘本來也沒有多大嫌疑。只要人能隨傳隨到,殿下作保便可以帶走了?!?/br> 許景摯微微頷首:“多謝?!?/br> 月卿雖然不喜歡姓許的,但是她知道秋薄是季涼的師兄,她沒見過秋薄,可認識他身邊的那把純黑色的月影劍。月卿看見秋薄跟著許景摯,便知道這兩人是來想辦法救人的。 許景摯先上了馬車,月卿與秋薄落在后面,月卿問秋?。骸笆菐胰ヲ炇膯??” 秋薄謹慎地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上車再說?!?/br> 秋薄扶著月卿上了馬車,許景摯坐在正中,問道:“你驗尸需要帶什么東西,去哪里拿?” 月卿道:“去一趟季府,薛燦師叔那里應該有驗尸的東西?!?/br> 許景摯讓江湖驅車去季府,月卿問許景摯:“凌樂在哪里?” 許景摯回道:“他沒在宮里,也沒在大理寺,現在兩個人都出了事,他也應該不會回安王府,多半也是在季府等消息?!?/br> 月卿哦了一聲,便低著頭若有所思。 秋薄臉上看著沒什么表情,其實心急如焚,他低聲問道:“月姑娘,案發的時候你也在現場,你可看到有什么端倪?” 許景摯沒問不代表他不關心,他只是不想別人看出來他特別關心季涼,給她徒然增加危險,只能忍著不問?,F在,秋薄問了,他自然是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月卿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秋薄問她,她哦了一聲,才道:“確實沒有觀察到什么異樣。包括讓梟雨檢查了一遍,除了那杯茶里有毒之外,其他的地方皆沒有毒?!?/br> “驗尸能查出來什么?”許景摯聽月卿這么說,覺得驗尸也無望。 月卿回道:“驗尸能看見毒是從哪里進入身體的,可以根據尸體癥狀……” 這時候馬車忽然停了,江湖在外面說道:“主子,寒掌事在前面?!?/br> 許景摯立即道:“讓他上車?!?/br> 沒多會,寒期起便也坐在了馬車上。 好在許景摯的馬車夠大,做四個人綽綽有余。月卿一個人坐在許景摯的左手邊,寒期起與秋薄兩人坐在許景摯右手邊。 許景摯看見寒期起,立即問道:“如何?現場查的怎么樣了?” 寒期起回道:“現場證據鏈很完整,看不出破綻。所有的隨機投毒都被我排除了,對方下毒就是想殺太子妃嫁禍給安王妃?!?/br> 寒期起匯報完,才對月卿抱拳一禮:“月姑娘。殿下是要帶月姑娘去驗尸嗎?” 許景摯點頭:“無論如何,還是要你去見見尸首。說不定能發現什么……這案子既然是有人謀劃嫁禍,那現場必然是什么都查不出來的?!?/br> 寒期起點頭表示贊同,與此同時,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什么太子妃的尸首,會在東宮里,而不是在大理寺?” “如果太子情深不讓驗尸是假,”許景摯眼眸微瞇,“那么,你覺得他為什么要把太子妃的尸首帶回東宮?” 寒期起沉默片刻,回道:“如果是我,一定是因為尸首上有什么證據是必須抹去的。甚至證據很可能都還在東宮里?!?/br> “等一下……”秋薄越聽越不對勁,連忙問道,“這位是……” 寒期起抱拳:“哦,在下寒期起,寧王殿下委托我來查案?!?/br> “寒公子,”秋薄亦是抱拳,“我聽了半晌,有些沒聽明白,你們這么推斷的結論,怎么好像是東宮下毒毒害了太子妃的樣子?” 寒期起不置可否:“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把安王妃下毒排除在外,那么這就是一件栽贓的謀殺。我查過英國公府里案發現場、宴會廳還有茶水間。在這些地方下毒準確地謀殺太子妃是不可能的。因為宴會上的菜品與茶水,都是隨機分配的,廚房里的人與茶水間的人不送茶水與飯食,而前廳送茶水與飯食的侍女多如牛毛,誰要喝茶,哪里要上菜補菜都是隨機應變的。再加上英國公府里基本都是家生奴,被外人買通毒殺太子妃的可能性太小,老公爺一向為人低調,從朝廷辭官之后,就不再過問朝堂之事。國公府是不可能想殺太子妃的,而且這事發生在老公爺壽辰的時候,太不吉利,國公府沒理由這么做?!?/br> 第273章 驗尸 ◇ ◎寒期起望著瓢潑大雨,閉上了眼?!?/br> 許景摯接話:“案發第一時間我就已經把整個英國公府圍起來了, 除了客人,沒有一個下人有想要出府的跡象,我也認為這事不是英國公府的人做的?!?/br> “排除安王妃, 英國公府的下人,那么在宴會上還有誰與太子妃有過親密的接觸?”寒期起看向月卿。 月卿仰起頭回憶道:“太子妃來國公府來得晚, 跟著我們王妃去換下禮服, 坐了一會基本就開席了。期間沒有女眷前來問安。能接觸到太子妃的只有她的侍女,我們王妃還有……太子!” “這就對了!”寒期起點頭道, “太子妃的侍女是從郭家帶去的從小與她一起長大的,她毒害太子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嫌疑人,我們只能暫時鎖定在太子身上。再加上太子之前不許太子妃尸身停放在大理寺,這舉動太怪異,也太多余。讓我不得不懷疑, 他其實是要想隱藏什么東西。這件事, 即便太子不是兇手, 他也一定是知情人!我們現在緊跟著去東宮,一定能查到什么蛛絲馬跡!” 秋薄聽得眼睛都直了, 這事發不過才一個時辰,寒期起就直接鎖定了下毒的人。許景摯到底找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來調查這件事?! 這段推理似乎看上去很符合邏輯,但是許景摯依然很不樂觀:“這事,若真是與太子有關, 恐怕我們現在去, 證據也早就沒有了?!?/br> 寒期起輕嘆一聲:“盡人事,聽天命罷。我們的任務是查出真相, 找到證據。哪怕沒有證據, 我們只要提出質疑, 這案子就能在定罪的時候爭取更多的時間。說實話,我是不樂觀的?!?/br> 秋薄往深了想,確實這事不怎么樂觀。 現在所有的推理都沒有證據支持。他們查案,不僅要知道殺人手法,還要找到殺人證據與殺人動機。 少一個,都不能幫季涼開罪。 “安王妃……”秋薄壓低了聲音問月卿,“她還好吧?” 月卿點頭:“從郭若雪死到現在她沒怎么說過話,變得更加沉默了?!?/br> “她對這件事有什么看法?”許景摯問。 月卿搖頭:“她沒看法?!?/br> “沒看法是什么意思?”許景摯又追問了一句。 月卿蹙眉,不耐煩地回答:“沒看法就是沒看法,這還能有什么意思?!你真奇怪!” “她那么聰明,對于這件事,居然沒看法?”許景摯根本不相信對于這件事,季涼心里沒數。 “殿下!現在所有事情的證據都指向她,她又不能自己調查幫自己翻案,被關在大理寺的值房里,還能有什么看法???下毒之人是在我跟梟雨面前下的毒??!我跟梟雨都想不到那人下毒手法,她能想到嗎?” 不知道為什么月卿看見姓許的就一肚子火,許景摯一直追著她問季涼的事情,她就莫名的火大。 許景摯哪里見過這樣的女子,他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建樹,需要她驗尸救人,不要跟她一般見識,不要跟她一般見識。把她當成薛燦的嫡傳弟子就行了! 這么一想,許景摯的心情頓時就好了許多。 * 天鑒院內,許安歸與臨允面對面坐著下棋。 窗外烈日打在窗欞上,漏了些光在許安歸與臨允的外衣上,亮光把兩個人照得明堂堂的。 天鑒院是用來關押不得出宮的朝臣的,被關押在這里的人理由各異。到底是修在御書房不遠處的院子,是要人生活的地方,所以修建的很是符合皇家園林的標準。 窗外綠草成蔭,灌木都養得都快夠得著一樓的屋檐了。 閣樓之外,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看得嚴實。 許安歸右手里抓了幾個棋子,左手拿著一顆棋子一下一下地砸著右手中的棋子,目光卻是越過紅木的窗欞,穿過湛藍蒼穹,落在了大理寺的方向。 “該你了?!迸R允提醒道。 許安歸收回目光,掃了一下棋盤上的棋局,左手落子,然后又從右手里捏了一顆棋子,繼續一下一下地砸著。 “你在許都里面,從來都不用你的左手的?!迸R允下了一步棋,輕聲道。 許安歸這才發覺自己無意中用自己的慣用的左手,連忙把手換了回來。 “你心緒不寧啊?!迸R允抬眸,蒼老眼角爬滿了皺紋,可是眼眸里卻是精光閃閃。 “心緒不寧那倒不至于,”許安歸跟著下一子,“就是覺得這事蹊蹺,在想是誰人所為?!?/br> 臨允沉聲道:“我以前總教你,叫你為人正直。那時,事沒落在自己身上。如今我也嘗到了被人栽贓陷害的滋味,總覺得之前對你的要求,太過苛刻了。遇到這種事,人會生氣,是人之常情,我卻教你不要生氣,不要報復……這是否太壓抑你為人的人性了?” 許安歸抬眸,笑開了:“哪有。我知道外祖父是怕我壞了心智,就正不回來了。時不時地敲打我,讓我驚醒,切不可走了歪路。外祖父對我的期望……我心里清楚?!?/br> “當今陛下在弘文館里讀書的時間太少了,”臨允言語中有無限的嘆息,“他早些年與先帝一起上戰場,出謀劃策,是個有靈氣的孩子。若是肯用心學習為君之道,必然是個明君??伤谠搶W習的年紀,學會了耍詐,學會了猜忌,學會了爭奪,這一切都讓他對現在的一切都患得患失。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心地真摯的孩子,學會不了信任別人,會讓他很痛苦?!?/br> “本來這個皇位,皇爺爺中意的人也不是父皇?!痹S安歸輕描淡寫地說著,“外祖父多數時間都去教導十六皇叔了,教導父皇的時間必然就少了。外祖父也不必覺得可惜,外祖父教過那么多儲君,前朝的那些受教的帝王不也是沒有守住家業,讓我們許家給打下來了嗎?所以當皇帝這事,是看天賦的。天賦好點,就當得好點,百姓就舒服點。天賦差點,守功即可。坐等自己的兒子或者孫子繼承家業,然后在名揚萬里。歷朝歷代不都是這樣,與誰當帝師并無太大的關系。外祖父又何必自擾呢?” “你倒是看的通透?!?/br> 臨允微笑著,有賢妃冠絕后宮的模樣。 一點都不難想象,臨允當年十六歲三元及第成為前無古人的新科狀元的時候,是何等的風光。新科狀元郎,騎在馬上,去朝拜君主,入翰林院成為帝師,是多少閨閣女子夢寐以求的夫君。 這樣的一個人,即便是現在年過六旬,也依然有一副安然自若的氣質縈繞在身,讓他的一舉一動都變得儒雅風趣。連他落子的手,好像渡了一層光,整個人變得更加神圣。 “外祖父,”許安歸望著臨允,“若我以后有了孩子,我一定把孩子送到外祖父的跟前,讓外祖父教導他們。不為別的,只為他們能夠為人正直,心中有一股浩然正氣?!?/br> 臨允看向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那么久?!?/br> “會的,外祖父一定會長命百歲的?!痹S安歸道,“外祖父雖然不在朝堂擔實職,可您教過的學生遍布天下,一定會有人能繼承您的意志,讓東陵江山更加繁盛?!?/br> 臨允點頭:“但愿如此罷。眼前這一關,能不能過都還是個未知數?!?/br> 許安歸落了一子:“等等看罷??纯礊踉朴袥]有本事遮蔽朝陽?!?/br> * 許景摯帶人進了宮,到了東宮外。 元寶攔住不讓許景摯進去:“寧王殿下,不是奴不讓您進去,實在是……” “啪”的一聲,元寶就被許景摯一巴掌扇在地上,許景摯冷眼睨著元寶,呵斥道:“我許家養的一條狗都知道見到我叫兩聲討個喜,你個畜生好歹也在宮里這么多年,也沒被我們許家給養熟,到學會狗眼看人低了?” 元寶立即從地上爬起來跪下,哭喪著臉道:“太子殿下喪妻,悲痛欲絕,我們做奴婢的若不是在這個時候照顧著點,那便是忤逆了主子了……” 許景摯從袖子里掏出東陵帝的密旨,甩在元寶的臉上:“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br> 元寶撿起懷里的密旨,看了一眼,當即就嚇破了膽,許景摯這是奉了密旨查案??!他這個是阻擋欽差,罪無可恕??! 元寶當即就把密旨卷好雙手奉上,低著頭哭道:“奴該死,奴該死!奴這就給寧王殿下帶路!” 許景摯懶得跟他廢話,扯過密旨,直接帶人進了東宮。 元寶把許景摯引到雪霞宮,只見雪霞宮的宮門大開,整個宮里已經布置起了喪番。白黑的喪番在風中微揚,把整個雪霞宮染成了白色。 郭若雪的尸身放在雪霞宮的正中,許安澤跪在郭若雪的前面,燒著銀錢。 許景摯走進去,朗聲道:“我奉旨查案,要驗太子妃的尸首?!?/br> 許安澤回眸,木木地望著他:“還有什么好驗的?殺死太子妃的人,就是她的親meimei!是安王妃!那么多人看著,安王妃逃不掉!” 許景摯冷笑道:“你不讓我驗尸,我怎么知道太子妃是怎么死的?萬一……另有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