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御山河 第266節
第272章 栽贓 ◇ ◎這事肯定是栽贓?!?/br> 許景摯又道:“許安歸這件事疑點頗多, 安王妃殺害親姐那件事更是疑點重重。 “首先就是殺人動機,安王妃為什么要殺害自己的親jiejie?殺了太子妃對安王府有什么好處?太子與安王不合已久,安王府為什么要做這件事, 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前段時間徹查的北境軍餉案,若沒有郭家鼎立支持, 安王怎么可能把事情查得那么順?替換下來的官員, 吏部很快就調派了人手去北境頂住北境官場的混亂局面,這些都得益于郭太師在中調配, 那些臨危受命之人,多數都是出自郭氏一門門徒。 “就連戶部對賬也是日以繼夜,這才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查清楚了北境貪墨詳情。這次北境軍餉案看似是陛下主導,安王親查,實則背后與郭府有莫大關系。 “郭府如此支持安王徹查北境一案,安王府又怎么會在那種公開的場合給郭府重創?就算是不滿, 也應該是在北境軍餉案中遭受重創的太子不滿, 切斷安王府與郭府的聯系也應該想辦法讓安王妃出事才對。為什么偏偏是太子妃出事了呢?” 許景摯說了這么多, 東陵帝雖然聽進去了一些,臉上卻也慢慢露出了戒備的神情。 他這個皇弟腿沒好之前, 從來都不進宮,也不沾染朝堂之事。怎么腿一好,就能知道這么多朝堂上的事情?還是他真的,一直都有眼線安插在朝廷里面, 所以對這些事了如指掌? 許景摯望著東陵帝的神情, 就知道東陵帝心里在想什么,他道:“臣弟所說的這些事, 都是天下皆知之事, 不知皇兄還有什么顧慮?” 東陵帝面不改色道:“你既然請命, 想為朝廷效力自然是好。這事確實需要一個位高之人前去彈壓。只靠大理寺那些人想要去查這背后的始作俑者,確實困難了些。這樣,大理寺查他們的,你查你的。兩邊互不干涉,最后看看這案子是怎么個走向。孤給你寫一道密旨,命你暗查此事!” 許景摯當即一拜:“臣弟領旨!還有一事,請皇兄應允?!?/br> 東陵帝沉聲道:“你說?!?/br> 許景摯道:“太子妃尸首本應該交由大理寺處理,可太子不許旁人碰太子妃,已經把太子的尸首帶回東宮了。若不驗尸,如何得知殺害太子妃的手法?還請陛下應允,讓臣弟帶人去東宮驗尸!” 東陵帝蹙眉,道:“太子妃遺體貴重,確實不應該讓男子碰觸,你可有會驗尸的女大夫?” 許景摯回道:“幫臣弟治腿的薛神醫,有一個小師侄,是現在暮云峰神醫谷的當家醫者,此人是一個女子,可以替太子妃驗尸?!?/br> “薛家人?”東陵帝一聽是薛家有女子可以來驗尸,當即點了頭,“即是薛家的醫術,想必大理寺、太子都是信得過的。你去請進宮來罷?!?/br> 許景摯欠身道:“實不相瞞,那位神醫谷的小神醫,現在人在大理寺。她其實已經目睹了案發,被當做嫌疑人扣押在了大理寺。國公府上的所有下人現在都在大理寺接受審問。只是,那位姑娘是第一次去國公府,也沒見過太子妃,想來大理寺查問一番,就會放人了?!?/br> “密旨給你,你可以調用一切你想調用的人?!?/br> 東陵帝已經被忽如起來的這幾件事搞的得頭爛額,懶得查問這些細節,既然有人請命出來查這件事,他自然不愿意在費神去想這件事。 回身便去案牘上寫親筆密旨,交給許景摯。 讓鄒慶喚來秋薄,命他跟著許景摯一起調查此案。 秋薄跪地領命,跟著許景摯一起出了宮。 * 許景摯雖然腿已經好全,可他不敢騎馬,便邀請秋薄與他一起坐馬車。 馬車上,許景摯讓江湖把馬車驅到人少的地方,人聲變小之后,他才開門見山:“這事事關你的師弟與師妹的生死安危,我就不跟你繞圈子了?!?/br> 秋薄蹙眉,有許多疑問。 許景摯不管秋薄一臉疑惑之色繼續自顧自地說道:“這事,一定是栽贓。只是不知道做這件事的人,是一方勢力還是多方勢力促成的結果。英國公府那邊我已經讓寒期起去調查了,我們今天無論如何要去東宮把郭若雪的尸體驗了?,F在我們先去大理寺把月卿里接出來。你的時間不多,只有到大理寺這段路上,有時間問我問題?!?/br> 秋薄沉思了片刻,問道:“寧王殿下知道安王妃的真實身份,也知道我與安王殿下之間的關系?” 許景摯道:“我是腿殘,不是眼瞎,在許都這些年,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他們兩人走之前,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覺得,他們是希望我來管這事。但我腿一好就回來管事,難免會惹得皇兄猜忌,所以我帶上了你。讓你時刻把我查到的消息,第一時間回稟給皇兄?!?/br> 秋薄端坐著,又問了下一個問題:“寧王殿下幫安王殿下,倒是說得過去。為什么寧王殿下會想要幫一個逆臣之女?” 許景摯抬眸,反問:“你覺得她是逆臣之女?” 秋薄動了動喉嚨,有話堵在喉中,許久才出了一口氣道:“原來寧王殿下也覺得北寰府無罪?!?/br> “不是我覺得,”許景摯道,“是北寰府就是無罪。當年事情,北寰府是被牽連進去的。我那時候還在許都,自然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北寰將軍若不是死于那場意外,如今在許都也是封侯封爵,他的孤女,也應該是身份貴重之人。更何況她現在手中掌握著東陵邊境所有地圖的軍事地圖以及北寰府里大量的軍事圖紙,無論是于公于私,我都不會讓她死于這場禍事?!?/br> 秋薄從未與許景摯深接觸過,但是緊急事態之下,才是人的本性,許景摯不與秋薄打啞謎,就是希望在后面的查案中,秋薄能心無旁騖地助他一臂之力。 秋薄本就懊悔八年前沒有從火場里救出季涼,八年之后,禍事重演,現在他深陷其中,只要是有一分一毫的機會可以替季涼查明真相,他一定不會放棄。 秋薄抱拳:“既然寧王殿下如此開誠布公,我便也沒有任何疑問了,全憑殿下差遣?!?/br> 許景摯在許都的所有暗線現在已經全部動了起來,他從英國公府出來,往皇宮去的一路上,消息就源源不斷地傳到他這里。 許安歸為什么會被東陵帝招走,他在去宮里的路上就已經知道了。 他綁架季涼,許安歸得到消息來接季涼的那一日,許景摯的暗線就已經查到是寒期起去給許安歸通風報信。包括寒期起用的什么手段查到的淺州,許景摯的人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后來寒期起進入了藏息閣,一直在為季涼分擔辨識信息的工作,以及調查盛明州手上的那塊綢布的事情,許景摯也知道。 所以這日事發,許景摯第一個想到能幫他查案的人就是寒期起。他立即讓親衛直接去季府扣門,請來了寒期起。 寒期起去了英國公府,由許景摯的人跟著。 宴會廳的側廳已經被許景摯府兵給圍了起來,沒有人可以隨便進入,是在案發第一時間保護起來的。 寒期起進去,先是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就是一間普通的偏廳,只有一扇門可以進入,這個偏廳后面是更衣室,前面擺著幾張桌椅,供退席的客人休息用。 其中一套桌椅前面有血跡,寒期起走過去,看了一眼,沒什么異常的。桌椅都是木質,沒有墊子,沒辦法藏匿任何東西。 寒期起又去看放在桌上,郭若雪喝過的那盞茶。寒期起拉過一名記錄的大理寺官員問道:“這位大人,這茶水大理寺可有檢查過?” 這名負責記錄的大理寺官員本不想理會寒期起,跟在寒期起身邊的人對大理寺的人亮出了許景摯的牌子,這人才態度變好了些回道:“已經查過了,茶里有毒?!?/br> “有毒?”寒期起目光落在那盞茶上,心中暗道,這么說,這盞茶就是公子殺郭若雪的直接證據了? 寒期起撓了撓頭,又去了宴會廳。 宴會廳里面也有大理寺的人在拿銀針一樣一樣的試菜太子與太子妃那一桌的菜。寒期起走過去看著他們試完問道:“菜里有毒嗎?” 大理寺人回答沒毒。 “那,宴席上還有什么菜驗出毒了嗎?”寒期起又問。 大理寺的人依然搖頭,表示沒驗出來。 寒期起點點頭,若是菜里有毒,那太子也應該不能幸免,所以這次謀殺,是精準殺人,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殺太子妃。 寒期起蹲下,細細查看太子那一席的桌面,席面上有二十道小菜,都是用小盤子裝的。大部分都已經冷了。太子與太子妃用過的碗筷還是端端正正地擺在案前,就連筷子也放在筷枕上,兩雙筷子擺的位置一模一樣。 寒期起忍不住在心里暗道,這皇族的禮儀是真的好。 繼續看下去,寒期起的目光一頓,他注意到,郭若雪坐的位置上的筷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他湊過去看了看,這筷子尖并沒有沾任何東西。 寒期起蹙眉,這么說,郭若雪坐在這里其實是沒動筷子?一口菜都沒吃? 若是她沒動筷子,那么在菜里面下毒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寒期起回身問跟著他的小跟班:“茶水間在哪里?” 小跟班回道:“在宴會廳的后面?!?/br> 說罷小跟班就領著寒期起去了后廳茶水間,這里是準備宴會茶水的地方,有四個灶臺在東側同時燒水,西側則是擺著一張長桌。長桌中間擺著茶盞,長桌的兩側擺放的全是托盤。 寒期起繞著這個長桌走了一圈,心中暗道,宴會上那么多人喝茶,送那么多茶水過去,都是在這里統一沖泡的。茶盞與托盤誰拿哪個,送到哪里去,完全都是隨機事件,在茶水間這個地方下毒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而且這里是英國公府,國公府里的下人從英國公開始就應該是家生的奴婢了。英國公一向厚待自己身邊的人,這些人背叛英國公的可能性極小。 英國公府若是出事,他們就沒有了棲身之地,身契發賣到牙所,下一家有沒有像英國公這般好的家世可就未必了。 而且下毒之人,目標準確,應該不會在茶水間不定因素這么大的地方下毒。 寒期起把自己在意的幾個地方全部都逛了一圈,覺得這事英國公里面的人干的可能性極小。若不是國公府里面的人干的,那就只能是國公府外面的人做的了? 是……來參加宴席的哪位朝中貴胄? 要能接觸到太子妃,還必須是與太子關系密切的朝中女眷。 可這又是一個悖論。 與太子關系密切之人,好端端地殺太子妃做什么? 太子妃一向深居簡出,不怎么社交,她本人應該沒什么仇家。若是跟她有仇,也只能是跟太子或者郭家有仇。 但,跟郭家有仇,安王妃也是郭家女兒,既然有機會毒殺太子妃,為什么不連安王妃一起毒殺了?! 現在查下來的結果是那人下毒手段神不知鬼不覺,甚至寒期起都沒有頭緒那人是怎么下毒的。 這么看來,好像安王妃為了幫自己的夫君削弱太子勢力,下毒殺害自己的親jiejie,這才是最有說服力的一個動機了。 寒期起用手按了按額頭,他還真的沒想到這案子查起來這么復雜。 他早該想到,這若是栽贓陷害,敢把栽贓陷害的心里動到季涼這里,而且還能在月卿與梟雨的眼皮子底下下毒,并且成功了,這案子一定是做好了一切的證據鏈,讓他找不出破綻才對。 這難道是一次完美的謀殺嫁禍? 寒期起在物證鏈上沒找到什么線索,只能去看看人證鏈有沒有什么可以找線索的地方。 * 許景摯帶著秋薄已經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湯邢還在英國公府,大理寺少卿翟淳帶著季涼、月卿與梟雨先回了大理寺。 許景摯進門就有人去通知翟淳,翟淳立即出來迎接:“大理寺少卿翟淳見過寧王殿下?!?/br> 許景摯也不廢話,直接拿出東陵帝給的密旨:“陛下命我密查此事,請問翟少卿,安王妃身邊的兩個侍女,你可提審完了?” 翟淳接過密旨,認真地看了一遍,回道:“是,太子妃身邊的侍女證實,在英國公府與太子妃有過肢體接觸的人,只有安王妃一人而已。安王妃身邊的兩個侍女,都是遠遠地跟著,從未近過身?!?/br> “嗯,我現在要帶走一個安王妃的侍女,還請翟少卿帶我去提人?!痹S景摯說著拿回密旨,收到了袖子里。 翟淳二話不說,立即帶著許景摯去了大理寺的后院一間官署房間,房間門口有衙役看守。 翟淳解釋道:“安王妃到底是身份貴重,大理寺沒有上房,只能委屈安王妃在官員們休息的房間里暫時住著?!?/br> 許景摯眉宇微蹙,卻也沒多說什么。 翟淳這已經是看在許安歸娶了他女兒翟秋月的面子上,特別給的安王妃優待,沒讓季涼住進大理寺內獄,已經算是法外開恩了。 許景摯以前總是很不屑這種政權聯姻,所以他一直不娶。 而今看見翟淳優待季涼,忽然覺得這種聯姻也沒什么不好。最少,在辦事的時候,多少會在看情面上,手下留情。 翟淳帶著他們扣門,進了房間。 季涼還是穿著那身參加國公府壽宴的明黃色的紗衣,她坐在床炕上,胳膊放在炕上的矮桌,手撐著下巴,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發愣。 聽見門響了,她才回過神,看向門口。 只見翟淳帶著許景摯與秋薄進來,她才動了動身子。